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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兇什麽 像抱著一根滾燙的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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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兇什麽 像抱著一根滾燙的樹枝

八個人誰也不急著趕路, 就這樣走走停停,時間進入五月底。小滿時節,陽光充沛,偶爾的雨也來得恰到好處, 夏熟的作物們就要成熟, 空氣裏彌漫著谷香和果香, 空氣尤為芬芳。

即將進入石家莊市區,隋寂一邊拍風景,一邊神經兮兮地喊麥:

“這麽近、這麽美,周末到河北……”

樂野一手扶著方向盤, 一手調低了車載音樂的音量,無語道:

“哥, 別喊了,降低顏值了哈。”

隋寂嗤了聲,但下一秒又點開手機自拍模式, 哢擦了好幾張。

樂野搖搖頭, 跟著前面裴筠的小粉車打了轉向, 卻聽旁邊“嘶”的一聲。等車子跟著右轉向後, 偏了偏頭, 只見隋寂緊擰著眉, 臉上從未有過的慌張神色。

“怎麽了?”

隋寂沒說話, 打了幾個電話, 對面無人接聽。

樂野沒打擾他,但不免有點擔心,開車的過程中屢屢側目,今天的天氣還算涼快,上午剛下了一陣雨, 即使此刻太陽高照,也不至於熱到隋寂的額角連連冒汗的地步。

到隆興寺旁邊的停車場時候,樂野下車的瞬間聽見他的電話通了,但很快車門關上,他只依稀聽到“嚴重”兩個字眼,便站在車旁等他。

沒多久,隋寂下車,表情帶了些頹喪,他看著樂野說:

“我得去趟南京。”

“現在?”

樂野往隊長他們的方向看了看,靠近他,小聲問具體情況,是否需要自己的幫助。

隋寂似在走神,等樂野提高音量又問了一遍,他搖搖頭,朝隊長郭軍走過去。樂野打開車門拿了個包,跟過去,看隋寂的臉色,似是已經跟隊長講過不能跟完剩下行程的事情。

“我開淩唐的車回南京,他跟隊長……你一個人開車行不行?”

隋寂說完,和其他幾個人同時盯著他,大概覺得他年紀最小,又瘦弱,帶了點不放心他一個人走高速的意思,樂野的視線劃過意味不明看著他的淩唐,點了頭:

“我可以。”

剎那,淩唐垂眸,斂去不明的神色。

隋寂走前,樂野扒住車窗,微仰著頭跟他說話,囑咐他有事一定要說。

隋寂呼出一口氣,掛上往常的表情:

“行了你,三年時間從小傻子變身老阿姨了啊。”

樂野瞪了瞪他,然後轉頭跟裴筠、裴莘告狀:

“隋寂嘴壞,說你們老阿姨。”

裴筠、裴莘立馬走過來,指著他鼻子刺兒他。一時間,氣氛有些緩和。

樂野笑了笑,收回視線,卻正正對上淩唐的目光,帶著很深邃的,銳利的,還摻雜著眷戀的意味,但在樂野看過來的瞬間,錯開視線,樂野想,是他看錯了。

剩下七個人按方才商量好的計劃,走進恢弘的隆興寺,一片“京外第一名剎”的魅力,順便在裏面吃頓齋飯。

古寺不宜拍照,樂野夾個畫板邊走邊速寫,大家也都放慢了步子,跟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饒是這樣,樂野還是磕了好幾下,更是沒註意一個石凳,差點栽倒,有人扶了他一把:

“嘶,謝謝。”

“不用。”

很熟悉的聲音,樂野擡頭,見是淩唐,忙站好。接下來的路,淩唐沒跟著隊伍,就在他身後一兩米的距離,樂野想說不用這樣,但沒說,萬一人家是在後面看景呢?

樂知昭和成蕤往後看了一眼,嘻嘻笑起來。

裴筠問她們笑什麽。

成蕤性格比較呆,往後指了指,說:

“姐,你看淩唐緊張兮兮的樣子,跟護著自己女朋友似的。”

裴筠看完轉過頭,“嗐”了聲,說:

“人家是好哥倆,淩唐出來前說了,看看他弟。”

裴莘聞言,奇道:

“我怎麽不知道?他倆一個大西北,一個大南京,哪門子的兄弟?”

裴筠搖搖頭,說那就不知道了,管這麽寬幹嘛,年輕人認個哥哥弟弟姐姐妹妹有什麽的。

樂知昭笑得一臉“不可說”的樣子,跟倆姐拉遠了距離,繼續跟成蕤耳語。片刻,成蕤又往後看了一眼,恰巧看見淩唐摘點樂野頭上樹葉的場景,微微紅了臉。

彌陀殿裏,容膝之寸地,樂野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許久,才睜開眼睛。

他走出來,跟兩個游客錯身而過,微微掩了下臉。淩唐從旁邊過來,給他遞了張紙,盯著他紅了一片的眼眶,喉頭滾動,心疼不已。

“我想阿帕了。”

阿帕信的不是佛教,但樂野最近的思念無處發洩,恨不得找塊石頭傾訴。此刻,他面對著淩唐,毫無遮掩地袒露難過。

淩唐顯然沒料到,怔了怔,走到連廊無人的拐角,單手輕輕抱了抱他。

這一抱,兩個人都楞了。於是大約一分鐘後,樂野才推開了他。

樂野想,三年前,他討一個擁抱多難啊。如今,他這又是做什麽……

而淩唐壓根沒想到對他不是很待見的樂野,會在這種情況下向他展露心跡。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說要跟樂野聊聊,聊聊他“都過去了”的那道坎兒。

但此刻,他悔恨,慌張,心疼,甚至有些恐懼,他過去了,可面臨種種打擊的樂野呢?

古剎幽重,沒有歡聲笑語,只有嚴肅的各有所悟。

大家默默吃完了齋飯,又一路逛出去,半下午,太陽偏西。

一小陣太陽雨後,天邊懸了半掛彩虹,大家的情緒又都歡騰起來,找幾個路人問了問,然後一合計,熱熱鬧鬧地去遠洋觀山露營。

五十公裏的路程,不算遠,到地方正黃昏,美景無邊。

樂野有點非同尋常的小興奮,就在剛才,有對粉絲情侶說他們也在遠洋觀山,說希望能在線下見他一面,喜歡他好久了,只是說兩句話也好。

他看了看倆人的視頻主頁,全都是有關他的,熱烈的喜歡幾乎溢出屏幕。

沒人不喜歡這種毫無保留地追隨感。

樂野答應了,到地方之後,沒有隋寂,他一個人也懶得搭帳篷,扯出來一張折疊椅歪著,那對粉絲情侶說晚點到。他便打開手機,看見有幾個人粉絲私信,說聯系到“馬遲遲”了,但很奇怪的是,只給一人回了私信,並沒有給他的視頻評論。

樂野點開自己最新的幾條視頻,往常熱評第一的位置被其他人占據,再沒了“馬遲遲”的樣子,他略微有些悵惘,給幾個粉絲回了消息,說沒關系啦,喜歡都是短暫的。

有一人立馬回他“我的喜歡是永久、永恒”,樂野笑了笑,息了屏。

大家都在忙忙碌碌,他上了房車,拿了兩個做好的小木雕,準備一會兒送給粉絲。剩下的不多了,幾乎不夠下次的獎品,他琢磨著,晚上得熬夜加班了。

手機震了震,樂野點開,是粉絲發來的具體位置以及周邊圖片。粉絲本來要過來找他,樂野有點不好意思在熟人面前見粉絲,便說自己過去。

他跟隊長說去見個朋友,帶上小禮物去赴約,好在相距不遠,都在同一個山頭。只不過對方在另一片空地上,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才到地方。

根據周邊的景色、衣服的顏色,樂野很快找到倆人,看起來不大,約莫高中生的樣子。

他沒過這種經歷,比倆人還拘束,笑了笑:

“你們好。”

眨著雙馬尾的女孩立馬壓著聲音尖叫:

“樂寶,真的是你嗎?是你嗎?是你嗎?”

樂野連連說“是”,送上自己的禮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跟他們閑聊起來。好在女孩非常熱情活潑,一句接一句的,沒讓氣氛冷場。

中途,很少說話的男孩端來三杯熱牛奶,女孩接過來給他:

“嗐,差點忘了,老師喝牛奶,小心燙!”

樂野道了謝,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很快見了底。

石家莊沒濟南那麽熱,五月下旬的天氣還算舒適,尤其傍晚,更帶了點涼意。但樂野卻感覺越來越熱,以至於他輕輕扯了扯短袖領子,想要散散熱度。

不知過了多久,眼皮也有些打架,他透過朦朧的視線,依稀看見女孩指著他說了什麽,男孩似乎拿出了手機,有人扯他的胳膊,他扥了扥,沒掙開,便昏睡了過去。

迷迷蒙蒙的,樂野做了好些夢,有艾伊木,五歲的自己,冬日雪山下的聊天,甚至是克墩鎮的醫院……片段都很零碎,還總被一股煩躁打斷,心尖也像被火燎了似的,難受的要命。

後來似乎有誰把他丟進了一個冰窟窿裏,燥熱一點點散去,很快又冷得要命,他像是抱著一根滾燙的樹枝,想要從冰窟裏爬出來,蹭啊蹭,始終上不來,一著急,睜開了眼——

哪裏是什麽冰窟窿!是自己的房車。

哪裏是什麽滾燙的樹枝!是淩唐的胳膊。

至於涼意,是自己渾身露出來的地方蓋滿的濕毛巾。

至於那股燥熱……

樂野倏地撤回抱著別人胳膊的雙手,揉了揉眼睛,啞著嗓子道:

“我怎麽了?”

半晌,十平米的房車裏一片默然,冷寂,樂野悄悄打了個顫兒,拿下脖子上的涼毛巾,覷著淩唐面若冰霜的臉色,怪不得他渾身作冷呢,有這麽大一個制冷機、大冰塊……

他想了想,自己又給淩唐惹麻煩了吧,便抿了抿幹裂的嘴唇道:

“麻煩你了,淩總。”

啪嗒,哐啷——隨著他話音剛落,“大冰塊”遽然起身,帶落了他腿上的毛巾、體溫計還有一個藥盒,樂野本就還有些發昏,少了支撐,一下子栽在枕頭上。

對方伸了伸手,但沒扶他。

樂野有點不高興,他又沒麻煩他來照顧他……他重新做起來,把掉在被子上的濕毛巾一一拿起來。

片刻,頭頂傳來一道冰棱一樣的聲音,然後劈裏啪啦地碎裂:

“你能不能有點安全意識?就那麽傻了吧唧地去赴約,差點被賣了知不知道,再拍幾張照片,你以後還怎麽……”

樂野被他罵得發懵,依稀是和那兩個粉絲有關,他沒理出有什麽不對,只覺得委屈、難堪又憤怒,忍不住像從前道:

“你兇什麽?!”

冰裂的聲音戛然而止,樂野瞪著他的目光從迷蒙、生氣,到平靜、疏離:

“再說一遍,麻煩你了淩總,天黑了,你休息吧,我明早再登門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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