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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補身體 “衣服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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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補身體 “衣服穿好。”

樂野被醫生不太禮貌地請了出去,悻悻地回到病房,檢查報告單已經被護士送到病房了。艾伊木空空地望著病房門口的方向,樂野一陣心疼,走過去抱著她:

“阿帕,沒事的,高哈爾在。”

艾伊木摟住他的背,輕輕拍了拍,她不擔心自己,而是高哈爾:

“剛才,你受委屈了嗎?”

樂野抿了抿唇,知道她已經猜出了剛才的事,肯定地告訴她沒有受委屈,事情已經被淩唐解決了,雖然他心底仍然有些不安,不知道那個胖醫生還會不會找他的麻煩。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請出辦公室後,淩唐已經找了院長,將那人調去鄉衛生院。這裏民風淳樸,絕不允許發生這樣的事,況且還是救死扶傷的醫生。

艾伊木放下心來,又忍不住逗他:

“醫生真好,你加加油撒。”

樂野很想把醫生批評他的那句話轉述給艾伊木,怎麽能天天想著男……男關系,不過他什麽也沒說,扶著艾伊木下床,一起去找醫生看檢查報告。

淩唐沒在辦公室,兩人等了一會兒。

淩唐的桌面上稱得上一塵不染,只有一本筆記本攤開著,記錄著工作會議和病人情況。攤開的那一頁上,正是艾伊木的情況,字體龍飛鳳舞,瀟灑且好看,但樂野看不明白,只能分辨出來陪護人那裏寫的是“高哈爾”,他的心臟撲騰了兩下,輕輕摸了摸淩唐的字。

前一頁似是開會內容,字跡到最後愈發潦草,甚至出現了幾條亂七八糟的波浪線。

樂野看著明顯凹下去的線條,來回摩梭,想了想,拿起桌子上的筆在線條最後面畫了一個太陽,還有一個笑臉。

他也傻傻地樂起來,嘴剛咧開,身後傳來一陣略顯疲憊的腳步聲,樂野站起來:

“淩唐哥。”

淩唐瞥了一眼他握著藍色水筆的手,他趕忙背過手去,將淩唐的筆輕輕放下,等對方坐到椅子上,趕忙拿出報告單請他看。

淩唐拿過去逐張沈默地翻看,很快,微微擰起的眉頭舒展,告訴他情況還行,唯有主動脈硬化需要值得註意,否則會有高血壓、冠心病的風險。而艾伊木的體型過於肥胖,也容易引起糖尿病,飲食生活習慣必須要註意,甚至是做以改變。

“淩唐哥,我去拿下紙和筆。”

說著就要一溜煙跑走,被淩唐一把拽住,樂野踉蹌一下站穩,疑惑地看著對方。

淩唐遞給他剛才那只藍色水筆,然後拿過筆記本,接著就看到那個小太陽和笑臉,頓了頓,翻到後面撕下一張空白頁。

樂野面頰微紅,接過紙筆道了謝,然後開始吭哧吭哧地記錄,他寫字慢,且醜,時不時讓淩唐停頓,醫生的耐性逐漸流失,最後問他:

“帶手機了嗎?”

樂野停下筆,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給他。

“怎麽了,淩唐哥?”

淩唐沒有答話,點出錄音,告訴他:

“回去慢慢聽。”

淩唐刻意放慢了語速,將各方面註意事項一一重述,幾乎可以說是事無巨細。

樂野猜測,他並不單是對自己和艾伊木如此,這裏的患者多為少數民族,聽懂專業名詞略有困難,醫生選擇錄音告知是件很好的事。

走廊裏低低交錯的腳步聲,窗外鵝毛飛雪的簌簌聲,紙張被輕輕揉搓的聲響,艾伊木略有些重的呼吸聲,再加上耳畔那道最好聽的聲音——醫生緩慢、低沈帶有磁性的輕語,像堅冰暗湧熱烈,春風消融厚雪,淙淙地流進樂野的耳朵裏,心裏……

“高哈爾。”

樂野恍然驚醒,見淩唐神色不悅地看著自己,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發現對方竟叫了他那個哈薩克語的名字,發音標準,語調上揚,太好聽了!他甜甜應道:

“哎,淩唐哥。”

淩唐沒有理他,又補充了兩句,關掉錄音,把手機和報告遞給他們,告知去護士臺辦理出院。

臨走前,艾伊木向醫生道了謝,又忍不住道:

“醫生人好嘛,又帥,把我們高哈爾迷得撒,嘖嘖。”

淩唐:?

樂野一邊沖他憨笑著,一邊拽走了艾伊木,兩個人嘰嘰咕咕地離開了醫生辦公室。

辦完出院,樂野想要再跟淩唐道聲謝,順便告別,但辦公室空空如也,護士告訴他淩醫生已經走了,今晚不值班,而且似乎胃痛,提早跟夜班醫生交了班。

樂野眨了眨眼,淩唐哥又生病啦?自打認識他以來,焦慮癥,發燒,這又胃病,有點太脆弱了吧……

此刻,正在臨時宿舍裏一邊對抗胃絞痛,一邊做平板支撐的淩唐要是知道樂野把他當作風一吹就倒的“脆皮雞“,估計又要黑臉。

樂野屬於只要不知道他黑臉,就懵懂地在他的界限上上躥下跳,比如眼下,他求美麗的護士:

“護士姐姐,告訴我他的電話吧?”

“或者告訴我他住哪也行?”

美麗的護士姐姐一臉冷漠,搖頭,再搖頭,樂野心一狠,開始胡編:

“其實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現在又生病了,還一個人在外地,多可憐啊,我只是想給他送個飯……”

護士忍無可忍地打斷他:

“他是你哥,你沒他電話?”

樂野啞口無言,帶著艾伊木悻悻地離開。

冬天的夜晚來得早,樂野拂去臉上的雪花,看著一溜煙不見的落日,一步一回頭地朝車站走去。車站離醫院很近,但最後一趟班車已經發出,樂野只好帶艾伊木坐小車。

貴一些,但也要回家。

樂野其實希望小車也沒了,然後他就可以在克墩鎮再待一晚,就住醫院旁邊的小賓館,或許明天還能看見淩唐。

回村的一路,樂野七想八想,最後想到淩唐喚他的那句“高哈爾”,又樂得不行,肯定地相信他和淩唐一定會再見面的,即使是山不過來,他就過去。

今年是個冷冬,大雪彌彌,除了太陽,白天什麽也看不清,到處是茫茫之色。

樂野每天除了給艾伊木做飯,就是看書、練習木雕。

說起木雕,這是他惟一感謝爸爸的地方,爸爸年輕時是個很好的木匠,只是自從沾了酒後,害了媽媽,也讓僅有父子倆的家再也不得安寧。

樂野現在懂了法,知道他爸爸的行為基本可以定性為“非法監押”,是要坐牢的。

他短暫的少年時代,大部分時間被爸爸關在這間已然廢棄的木工房裏,最開始日夜哭喊,後來跑出去的那次碰見一個懷抱溫暖的少年,再後來就是靠著那句話、那個小燈籠,還有一屋子木頭活了下去。

木工房裏工具齊全,樂野刻著玩,開始時割傷很多次手指,就這樣在淚與血中,慢慢地自己摸索出技巧,稱不上他跟淩唐吹牛說的“手藝”,因為到今天為止,他還沒有靠這手藝賺過錢。

沒有價值,手藝就只能是愛好。

樂野這幾天做了好些木雕小玩意兒,準備過段時間拿去鎮上賣。村裏有好些人家,包括賽力克家,都會在農閑牧閑的冬天進行別的謀生之道,比如賣肉、賣奶制品,也算一份收入。

樂野信心十足,他現在有了手機,找了一些專業的木雕視頻練習,愈發覺得自己的作品還算不錯。有一天,他在一個視頻底下發了自己做的卡通糖葫蘆圖片,還被很多人回覆了,說他的作品有靈氣且新奇,讓他也開一個號發作品,一定能火。

但他完全不懂網絡,決定還是先到鎮上擺攤。

“貨物”準備齊全的那天,正好無雪無風,預兆著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好天氣。

艾伊木讓他在鎮上多待幾天,他家沒有車,沒條件日日往返。樂野猶豫半天,最後同意,但在臨行之前給艾伊木準備好了五天的飯菜,只需要熱一熱就能吃。

艾伊木嫌他啰嗦:

“你去南疆的三個月,我是餓死了嘛。你以前被關小黑屋的時候,我是被餓死了嘛。”

樂野捂住她的嘴,不準她“死啊死啊”的,不過艾伊木說得沒錯,雖然她的眼睛幾乎瞎了,但能好好照顧自己,還能養牛、賣牛奶,甚至從前還給他送過很多次飯。

樂野放心地離開,帶上一大箱小木雕,還有艾伊木從賽力克那裏買來的兩只羊腿,前往克墩鎮。他此行還有一個重要任務,那就是艾伊木千叮嚀萬囑咐的:

“去向醫生道謝,然後把羊腿送給醫生補補身體。”

克墩鎮人民醫院,樂野從一輛臟兮兮的面包車上下來,左手一個舊行李箱,右手拎著裝羊腿的袋子,東西很重,但他步步生風,想要快點見到淩唐。

樓梯上,他聽見門簾被掀開,一陣歡笑聲傳出,緊接著是一群人出來:

“淩醫生,我們送送你,這段時間太感謝你了。”

樂野擡頭,一眼看見身高腿長的醫生,依舊帥氣,依舊沈穩。他有些懵,楞在原地,等淩唐走近,也看見他,樂野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聲問好:

“淩唐哥,好久不見,我來給你送羊腿。”

一群人都停下,疑惑地看著他,男孩寬大的棉服松垮地掛著,裏面的大領衛衣也因為手上提著東西被扯得更開,露著白皙的一片。

樂野不管他們,繼續朝淩唐嘰嘰喳喳地匯報此行的目的。

醫院送行的人幾次張口,都沒能打斷他。

淩唐本就不習慣被人呼擁著,此刻樂野也算來得正好,他嘆口氣,在對方喋喋不休的聲浪裏沖大家道別,說不用送了,有弟弟來接。

眾人看了看一身氣質不俗的淩唐,又看了看旁邊大包小包的他的鄉下弟弟:……

淩唐不管他們的疑惑,直接推著這位滿眼只有他的“弟弟”,下樓梯離開。

樂野終於戛然而止,接著高興地要跳起來:

“淩唐哥,你要跟我走?走走走,我接你回家。”

餘光中,人群散去。淩唐終於不想忍耐,松開推著樂野後脖子的手,冷颼颼道:

“衣服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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