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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庇孕套 “怎麽戴呢,那裏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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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庇孕套 “怎麽戴呢,那裏軟軟的……”……

淩唐的腳步頓了頓,接著保持原速走來,他輕輕捏過那枚避.孕套,扔到床頭櫃上,不想表現得像是談性色變的家長,但也實在不知道這一課要怎麽教:

“那麽多東西,偏好奇這個幹嘛?”

樂野聞言,看了一眼床頭櫃,兩瓶水,他認得,一包紙巾,他也認得,只有這個花花綠綠的小袋子,看著怪怪的,也沒個字——

“不能好奇嗎?看來這不是什麽好東西,那幹嘛光明正大地擺在這裏呢?哦,我會用‘光明正大’造句了……怎麽這麽看著我啊……要不給你?”

“……”

接下來的半小時,淩唐無奈化身生物老師,給他科普了一下性與孕育生命、避.孕措施等方面的知識,原本幾句話就能講清楚,可樂野什麽也不懂,還什麽都好奇,問的問題讓淩唐越來越不想回答,樂野最後一擊:

“你用過它嗎?”

淩唐張了張嘴,他都二十八歲了……可還是坦誠相告:

“沒。”

樂野沒有對這個回答表達什麽看法,打了個哈欠躺下。

就在淩唐剛有些睡意的時候,他在月光下沖著旁邊煩人地開口:

“怎麽戴呢,那裏軟軟的……”

他沒能把話說完,猛然看見淩唐倏地睜開的眼睛,夾著火苗和冰碴,瞪得他心尖發顫,咽了咽口水,趕忙用被子蒙上臉:

“我睡啦,淩唐哥哥晚安。”

一夜無話。

淩唐睡醒的時候,看見樂野已經坐了起來,只是垂著腦袋,用手撐開一點被子,像是在看著那裏。他不禁有些惱火。

眾所周知,只有一兩歲的小男孩才對身體器官好奇,這沒什麽,那很正常。

但樂野已經十八歲了,生活環境再封閉,總不能跟個孩子一樣,正要訓斥,對方見他終於醒來,發現新大陸般報告:

“我知道怎麽戴它了!”

淩唐徹底沈下臉,深吸兩口氣才穩住情緒,不得不在大早上又費了一番口舌,給十八歲的黑戶講了講時刻保持“羞恥心”的重要性:

“……記住了?”

樂野點點頭,然後用蔓到頸後的一片紅,向淩唐用切身體會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真的明白了,以至於換衣服都知道避著人了。

淩唐是一句話也不想多說了,累,他小時候也沒這麽難帶的。

接下來的時間,樂野全部根據淩唐的眼神、神色行事,趕在太陽高照之前出了酒店的大門。

樂野有點慌,覺得自己還是拿不準淩唐的脾氣,生怕自己被對方扔在半道,往前走兩步,在淩唐身前快速倒退著走,笑瞇瞇跟他說話:

“淩醫生,我今天還幫你看著病人的消息?”

淩唐瞥了他一眼,沒表態。

樂野抿了抿唇,開始沒話找話,裹著小雪粒的太陽光落在他軟乎乎的頭發上,透著一圈毛茸茸的光,他抓了下頭發,光散了。

淩唐伸出手,一把將人拽到身旁,樂野蹦過腳下的石頭,看見路旁一只大馬正在不禮貌地排洩,他眨了眨眼,搗了一下淩唐的胳膊:

“那只馬在拉屎。”

果然,淩唐不再對他視而不見,轉頭瞪了一眼,把他塞進副駕駛,然後把手機支起來:

“看。”

樂野笑呵呵地答應,從包裏摸出昨天沒吃完的彩虹糖,給淩唐遞過去,對方正在倒車,兩只手都忙,他想了想,直接塞進淩唐嘴裏。

淩唐看他一眼,用舌尖卷進彩虹糖,呼之欲出的話也咽了下去。

樂野笑嘻嘻地嗦了嗦自己的手指,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分出一根弦註意手機消息,然後翻出一本散文集磕磕絆絆地看起來。

這本書是昨天賣幹果的老板送的,樂野讓他再便宜二十塊錢,老板不樂意,從自家孩子手裏奪過這本“課外雜書”,送給了他。

樂野央汗克孜姐姐買過書,比這貴,所以他覺得挺值,看的也認真,時不時發表見解。

“秋天最冷淡、最呆板……怎麽會呢,我覺得每一片落葉都像開過的花。”

“活著很辛苦……但很有意思吧,太陽才比較辛苦,日日夜夜不休息。”

“黑夜總是太過漫長……假如這個問題讓牧場上的馬來回答,它一定不覺得夜晚漫長,也不黑,數星星撒,一顆兩顆,天空還沒有被星星占滿,太陽就又已經冒頭了。”

“……你在哼歌嗎,淩唐哥哥?”

冬牧場上的馬正在飛奔,遠遠的,看著幼小可愛,像正在追風的孩子,淩唐用意念給這場景拍了張照,而後轉頭肯定地回答樂野的問題:

“沒。”

“明明就唱了。”

樂野小聲嘟囔著,又翻過一頁書,淩唐的手機突然“叮叮當當”,是視頻,上面寫著“父親”,樂野舉起來給他看:

“接嗎?”

淩唐瞬間斂起眉頭,頓了頓,才極力平靜道:

“接。”

樂野有樣學樣地劃開視頻,充當手機支架,大氣都不敢出。

“爸。”

淩唐叫了聲,照常看著前方,兩只馬在路旁打架,好幾輛路過的車都在拍照,他勾起唇笑了笑,腦子裏已經記下了這幅畫面。

他爸,淩岳這才發話:

“誰給你舉著手機?”

“樂野。”

樂野以為淩唐叫自己,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不留神“啊”了聲,又想起對方正在跟父親視頻,趕緊閉嘴。但淩唐的父親已經聽到了他的聲音:

“樂野是誰?你還是要跟男的鬼混?”

淩唐喉結上下滾動著,他深吸一口氣,拼命壓制情緒:

“一個十八歲的小孩。爸,你說話……”

可惜,這一場他原本以為自己平心靜氣就能稍微和諧一點的談話,照舊走向極端。視頻中的淩岳用力扇了自己一耳光,哪裏還有半點大學教授的樣子,發狠道:

“你就是要逼死我,就是要逼死我。你為什麽不願意當老師,為什麽不聽話,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看好了,你看,淩唐,你看——”

與此同時,淩唐終於:

“樂野!掛掉視頻!樂野——”

兩道聲音交織在一起,分不出誰更失控。樂野翻轉回手機,驚慌失措地找掛斷鍵,卻一眼看見視頻裏血淋淋的一把刀,他失聲地喊了句,手忙腳亂地掛斷,指尖都是汗。

汗水不僅爬上了樂野的指尖,還布滿了淩唐的臉。

他的太陽穴一鼓一鼓,像岸邊拼死掙紮的魚。

淩唐感覺到口腔裏是血的滋味,死命壓抑著頂到喉嚨的咆哮,方向盤猛力一打,直直沖向路旁的懸崖。樂野急忙緊緊抓住車扶手,尖叫著閉上了雙眼。

接著是猛地剎車,樂野隨著慣性往前一沖,睜開了眼。淩唐已經下車,他憑著極大的意志力把車停在臨時停車點,此刻扶著懸崖旁的欄桿,指尖不易察覺地微微發顫。

樂野推開車門,走到他旁邊,輕輕扶上他的胳膊:

“淩唐哥哥……嗚嗚……”

淩唐沒看他,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十分用力,骨節都開始泛白。樂野除了沒忍住的“嗚嗚”兩聲,沒有任何掙紮。

半晌,淩唐才收回手,單手摟了摟樂野的肩膀,然後蹲下身子,抱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樂野悄悄揉了揉自己被掐紅的嘴唇、下巴,跑回車上,拿出自己的隨身小包,又小跑回淩唐身邊,嘩啦,袋子打開,是五顏六色的許多個棒棒糖。

“你喜歡橘子口味的嗎?”

“這個呢,這是西瓜吧?”

“還有這個,牛奶味的,我很喜歡吃……”

淩唐終於有了動作,樂野閉嘴,任他在小包裏隨意翻撿。但淩唐的手指掠過一顆顆糖,最終停在小包的內袋裏,將露出一半的燈籠木雕捏了出來。

這個小玩意兒不過核桃大小,但木藝精細,鏤空的燈籠罩線條優雅,裏面的一柄蠟燭小巧玲瓏,紅彤彤的漆已經有些掉色,想是有許多年頭了。

太陽底下,小燈籠似是被點了光,很是耀眼。

淩唐舉在手上看了半天,才問:

“哪兒來的?”

樂野小心觀察著他的神色,回答:

“我……我自己做的。淩唐哥哥,你喜歡的話,我再給你做個別的?”

“不用,你收好吧。”

淩唐把小燈籠塞回去,撿起一顆牛奶味的棒棒糖,塞進嘴裏。

“走吧。”

樂野撿起地上的小包,把小燈籠又往裏塞了塞,才跟著淩唐回到了車上。

臨近中午,天空開始飄雪,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淩唐放慢車速,看太陽一點一點被大雪遮住,又有些煩躁,打開電臺頻道,是首老歌,周傳雄的《冬天的秘密》。

餘光中,安靜了許久的樂野瞥了他一眼,翻開書本,又開始自己給自己講故事。

“淩唐哥哥,可以用下你的筆嗎?”

樂野正在書本上作標註,鉛筆禿了頭,車上不方便削鉛筆,他看見扶手箱裏有兩只中性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淩唐對這種小事全然無所謂,低頭看了下,抽出來給他:

“送你了。”

“謝謝淩唐哥哥。”

樂野拿過筆,又開始寫寫畫畫。雪很大,他時不時擡頭擔憂地看看,卻又覺得開心,這樣的大雪天跟阿勒泰有點像,他沒忍住又給淩唐“安利”起自己的家鄉。

淩唐開始沒什麽反應,聽到這裏突然冷不丁開口:

“我是要去趟阿勒泰,順路帶你。”

樂野瞬間住嘴,驚喜地看向淩唐,雖然他昨天已經猜到對方要去阿勒泰,也會順路帶他,但聽到他把這話板上釘釘地講出來,十分開心:

“太好了,淩唐哥哥,阿勒泰超級好,不會讓你失望的,不下雪到時候可以去湖面上滑冰,還能堆雪人,冬天夜晚的星星特別亮……”

淩唐打斷他的話:

“我不是去玩的。”

樂野“啊”了聲,臉上還是掩不住的欣喜,他追問道:

“那你去阿勒泰幹嘛啊?”

淩唐偏頭看他一眼,勾了勾唇角,但笑意未達眼底: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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