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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聊聊嗎 來的時候車站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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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聊聊嗎 來的時候車站空空……

來的時候車站空空, 回程卻擠滿了人。

Leno在入站口,加上時恪的聯系方式,他道:“等你們有機會回法國, 換我帶你們玩!”

在交朋友這件事上,時恪還是幼兒園級別, 有點局促,但沒有以前那麽排斥。他帶著陌生又雀躍的心情與人告別, 應該算是在寥寥無幾的社交經驗中邁出了一大步, 猶如樹上多抻出一個枝椏。

假期已逝, 離春節還有些日子, 中間這段不得不上班的時間便顯得尤為惹人厭煩。

“忍一忍, 沒幾天了。”

吳廷沖著鏡子裏的人說道,也不知道是在自我安慰,還是在欣賞元旦剛剪完的新發型。

劉叢瞥了一眼, 覺得跟之前的毛刺獼猴桃沒有區別, 頂多差在是三毫米的毛還是五毫米的毛, Tony老師該把錢退給他。

“已經很幸福啦,你看看人時恪, 都快過年了還歇不下來。”周知知捧著杯子搖頭。

劉叢上次給人灌酒灌得太猛,聽見這名字就覺得愧疚,他問:“小時幹啥去啦?”

“鄭老辦公室。”吳廷說。

跟東越千華的會議時間已經定了, 鄭元來和時恪說這事兒的時候,還在疑惑他怎麽一點不驚訝。

“電影最快也得後年才上, 也不知道急什麽。”鄭元開窗換氣,暖風吹得他嘴幹舌燥的,“不過這樣也好,你到現場去聽聽, 再決定要不要接。”

時恪點了點頭,盯著窗外出神。

這幾天黎逍不太安靜,沒事就發兩條消息,說趕緊推了這活。

他不太明白,即使山道推了,難道就不會有其他公司跟進嗎,對於黎逍來說,他該擺脫的不是這部電影,而是黎延君。

臨到會議當天,時恪都沒把這次的電影項目告訴黎昀。

事關舒姝,再加上與黎家僵硬的關系,他不想引起對方過度擔心。這項目推肯定是要推的,但是得先弄清來龍去脈,如果真的存在所謂的“偷片子”,能不能把東西拿回來?

山道一行人上了車,赴會的只有鄭元,時恪,和他的組長趙尋音。

地點就在東越千華工作室,明城這地方適合搞文化經濟發展,各大類影視文娛公司都在這處,再不濟也得弄個分公司。

天色將晚,車內亮起屏幕藍光,黎昀給他發了幾條消息。

【Liyun:下班了嗎。】

【Liyun:今天我有事回去晚點,冰箱裏有新做的牛肉盅,記得熱熱再吃。】

【Liyun:之後錄個指紋吧,不用每次都輸密碼。】

黎昀經常跟他報備行程,通常這種時候,時恪也會回覆自己的。

今天有些特殊,他隱瞞了一部分內容,只回覆道“好,還有個會議。”

收到消息,將目光從手機上移開,黎昀扶著方向盤打了個彎。車輪底下碎石和雪摻在一起,碾出聲響,城郊路牌顯示著“前方800m 松泉陵園”。

陰沈的雲蓋下來,側視鏡裏的黎昀眼底深黯,漆黑如墨,面部輪廓被顯得更加硬朗,渾然不見半點情緒。

這處墓園應該是明城地價最高的,每年的維護費林林總總就得好幾十萬。

穹頂之上,鳥雀飛掠,碑林靜靜站立在晦暗天光中,鋪了滿山。

黎昀步行至白墓前,皮鞋蹭上雪泥,沾在墓石一角,他用紙巾細細擦凈,蹲下身,在碑前放下一捧紅果冬青。

寒風輕緩,額前發絲墜落遮住了眉宇,他眼眸半闔,靜靜開口道:“回了,以後應該不走了。感覺在外面,好像也沒那麽自由。”

“等過完年,就準備餐廳開業的事。”

其實,黎昀不太清楚該怎麽和母親交流,記憶太久遠,快要忘了是怎麽說話的。

自小和舒姝待在一起的時間本就不多,她喜歡四處采風,一年裏大概只有幾個月是在家,但每次回來都帶各種當地的小禮物。

“還有,我談戀愛了。”

在烏城拍的那張照片被調出來,人影如畫,黎昀的眉頭漸漸松了。

如果不是時恪擔心露餡,他大概直接設成屏保,“是不是很好看……我都想結婚了。”他放輕語氣,“下次帶他來見你。”

路燈下的身影站了起來,昂藏,挺拔,與十五歲時的少年身形截然不同,唯一清晰未變的,是腦海裏抹不去的記憶。

舒姝明明是個如此大膽,恣意,不守常規的人,她視攝影如生命,卻為了黎延君放棄創作,在死前選擇燒毀所有作品,不曾給人留下一點念想。

黎昀既恨他,也恨自己,還恨……母親。

大概舒姝也沒想到吧,黎昀就站在下面,寒風刺骨,血卻是滾燙的。跳樓的死狀都不太好看,乳白色組織迸濺在褲腳,和殷紅的軟塊混成一灘。

其實丁若枚有句話沒說錯,在黎昀心底某處地方,也在責怪舒姝,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結束生命?

在他看來,這和拋棄自己沒有區別。

紅紅白白的粘液仍浮現在眼前,甚至還冒著熱氣兒。這個場景他花了十幾年都沒能忘掉,倒也是佩服自己,怎麽還能堅持做的了廚師。

黎昀的呼吸有些顫抖,他咬緊後齒,捱住胃囊的陣陣抽痛,為了驅散畫面,只能強迫自己移開註意力,“我去年夏天跟他吵了一架。”

“頭發白了些,人卻沒變,不過以後大概也不會再見了。”

“你要是想他,別給我托夢。”

風又起了一陣,吹得人眼睛怪疼的。

*

會議室裏黑壓壓的坐滿了人,放眼望去,對面沒幾個人頭發是好的,露著增光瓦亮的頭皮,左禿一塊,右缺一撮,被燈光一照,跟打了蠟似的。

長桌最前頭,頂著火紅雞窩毛的人是黎逍,穿著身漆皮外套,衣服反著光,跟那群老爺們兒的頭比,亮得不相上下。

臺上正在講話的人姓唐,說是黎延君的私人助理,身後PPT放的是電影企劃,他對著眾人侃侃而談。

不過,每講完一個章節,就朝黎逍問一句,“你覺得呢?”

若是得不到回答,那就死耗著,直到他給出反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和逼迫沒什麽區別。時恪冷淡掃了一眼,黎逍吊兒郎當的,就差把腿擱桌子上了,姿態擺的瀟灑,臉比在春鶴庭那天還臭。

時恪收回眼神,放在腿上的手機快要給大腿震麻,他劃開屏幕,一連串消息蹦了出來。

【趙組:搞什麽??】

【趙組:不是說指名時恪?今天來了至少四五家工作室,把我們當猴耍?】

【趙組:莫名其妙!這他爹的又不是招標會,合著是我們山道上趕著給他東越做設計?】

鄭元坐他前頭,三個小時過去了,截至目前為止沒說一句話,鼻子裏的氣倒是嘆了好幾聲。

時恪聽得出來,老師一般只有氣急了才這樣,感覺離掀桌走人不遠了。

PPT裏有關電影內容的介紹不多,多數時候都在介紹有多少資產投入,集中什麽市場,預計達成多高的票房,要求各家工作室先比稿,再篩選。

一場項目溝通變吹水大會,八字沒一撇的合作,需求倒是不少,看黎逍的反應,時恪覺得他不像知情人。

“在座都是行業翹楚,咱們這部電影,資源配置一定不會差。”唐助推了下眼鏡,鏡片閃過一絲清光。

“我們東越千華非常相信大家的實力,只是你們也看到了,‘空花陽焰’是沖著國際電影獎去的,各個方面的合作邀請自然是謹慎再謹慎。”

鄭元嗤笑一聲,罵了句“傻逼”,他轉過頭,對上時恪的眼睛,低聲說:“上一邊兒玩去吧,這項目誰愛接誰接。”

往深一步想,甚至都懷疑黎延君是在給他臉色看,就是因為上次沒去參加生日宴,再加上早年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這種人到底怎麽當上國際導演的?

會議落幕,眾人散場,鄭元已經耗盡最後一絲耐心,帶著山道的人第一個走出東越的大門。

“回頭給你們算加班。”鄭元看了眼表,白白在這浪費三個半小時,再耗下去地鐵都快收班了。

趙尋音安慰的拍了拍時恪的肩,問:“怎麽回去啊?”

“我還有點事兒。”時恪說,“你們先走吧。”

告別組長和老師,待人走遠,時恪又轉身進了東越。

剛才那會議室的門沒關緊,裏頭傳出來黎逍的罵聲,另一個人大概是唐助,倒是冷靜,像是已經習慣這樣的場景。

時恪剛走到走廊轉角處,兜裏的手機又亮了。

【Liyun:我結束了。】

【Liyun:還在公司加班嗎?】

門被打開,黎逍氣沖沖的走出來,豎起來的頭發也蔫兒了,像被坐塌的雞窩。

時恪心裏猶如天人交戰,如果只是單純和黎逍討論工作,還不至於這麽猶豫。他能感覺出來,黎昀對整個黎家的人,抱有極大的抵觸情緒。

大概也不會喜歡自己和黎逍待在一起,如果私下找他,會不會被當成立場的背叛?

可如果黎延君手裏真的有舒姝的東西呢?

那是唯一一件遺物了。

思緒在腦子裏飛速轉動,時恪擡起手指,在屏幕上打下“嗯”,然後發了出去。

吸煙室裏霧氣繚繞,白煙快要占滿整個屋子,透過玻璃看進去,裏頭的人跟練功走火入魔似的,尤其還頂著一頭紅發。

門被打開,黎逍擡頭,瞇縫著眼看出去。

時恪站在那兒,冷淡道:“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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