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天啦希望有人看?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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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活著的。活在遙遠的,她不知道的世界裏。

活在她的過去。

後來秦雪完全不記得母親的樣子了,卻獨獨記住了她那時候溫柔寧靜的神情,和她念叨的那三個字。

母親的手因為長期勞作變得很粗糙,然而她在地上寫的字卻很好看,比老師寫的都好看。秦雪上了學才知道,那不是畫,是漢字。

她借了老師的字典,按著對圖像的記憶找了很久,才知道那三個字在紙上長什麽樣。

張書銘。母親又輕聲念。

父親賭錢輸了回到家,看到母親寧靜地坐在那裏微笑,盡管飽受摧殘,卻仍然掩蓋不住她的美麗。母親不曾對他顯露過的溫柔神情讓他火冒三丈,他擡起腳狠狠踹了母親一腳,叫罵道:“笑笑笑,一天到晚就知道坐在這裏笑,去你媽的喪門星,真他媽的晦氣,老子看見你就來氣。我怎麽就買了你這麽個神經病回來!”

秦雪害怕極了,她從屋裏跑出來使勁抱住母親,尖聲喊道:“媽媽不是神經病!不是喪門星!”

父親聽見小女孩尖促的聲音反駁他,更加惱火,順手拿起板凳朝她身上呼。秦雪抱著頭大睜著眼睛承受著,一聲不吭。

直到父親撒完了氣,罵罵咧咧的進房睡覺時,她才小心翼翼的坐了起來。

身上好痛。

這時候母親也坐了起來,她就像什麽都不知道似的坐在地上,用手指在磚塊上寫著十年如一日的那幾個字。

秦雪啞著嗓子叫了聲媽媽。

母親則一遍一遍的念著張書銘。

秦雪蓄了很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也就是從這一天起,她忽然狠狠厭惡起張書銘這三個字來。

也開始厭惡無所作為的母親。

孩子的恨意純粹而強烈,直到多年以後,也未曾改變。

然而這樣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多久,秦雪的世界就變得徹底不一樣了。

母親死了。

是在去街上的途中。母親精神好些的時候也能自己去街上買東西,神情舉止都很正常。直到後來秦雪才發現母親那時候的精神好些不過是更深的犯病。

因為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姑娘。或者說,女學生。總之,不是一個母親也不是一個妻子。

母親在路上的時候被車撞死了。撞人的是個年輕的男孩,家裏很有錢。撞死了人之後他們找到父親,父親一開始很憤怒也很傷心,她聽見他說:“我老婆去街上前好好的,回來時卻成了一攤泥。你們說說怎麽辦,這事兒沒完!我現在就去報警!”

父親還沒怎麽動,就被一群人拉住了。

一個女人說:“我們都知道你那老婆是個神經病,買過來的。你鬧了也沒用,不如我們私了。”

父親嚷嚷著:“買過來的怎麽了,那是我老婆,給我生孩子的!她上街上的時候可是正常的!”父親說著,把她從旁邊一把扯過來。

那女人說:“我們私了,你開個價吧。”

父親又搡開了還沒站穩的她,罵道:“老子可是花了一萬塊錢帶回來的女人,兒子還沒生出來就死了。現在留下我們父女倆,你也看到了,我們家這情況,所以這錢不能少。”父親骨碌碌一轉眼珠子,高聲說:“最起碼給我十萬!”

女人價也沒還就點頭應了。

意識到還能再宰,父親後悔了,他連忙說:“十萬少了,少了!我可還要養個女兒!”

那女人嗤笑了一聲,蹲下身子看秦雪。

秦雪的長相隨她母親,所以盡管整個人都很落魄,但也不能掩蓋她的可愛秀氣。女人一雙白皙的手撫上秦雪的臉,秦雪沒動,眼神中全是冷漠和戒備。

女人說:“十五萬。留五萬給你女兒吧。”

父親狂喜。

秦雪卻感覺骨頭縫裏都有風刮過去,冷得她牙齒發顫。痛徹心扉。

……

因為那筆不菲的賠償,父親很快勾搭上了一個離過婚的女人。

父親和那女人結了婚,在女人的要求下,父親一咬牙貸款買了房子,去了城裏。在女人家裏的關系下,父親找到了一份工作。沒過幾個月,女人就懷孕了。再過了幾個月,她就生下了父親夢寐以求的兒子。

家裏也開始像模像樣起來。

唯一被遺忘的人就是秦雪。

或許是因為日子變好了,父親不再打罵秦雪。也可能是遺忘。人逢喜事,父親的精神好了很多。那個女人很是潑辣,把父親管的唯唯諾諾,一點都沒有當初虐待母親的威風。

秦雪好像也遺忘了過去,麻木的接受了這個世界贈與她的現在。

她繼承了母親的聰慧和美貌,如果沒有這樣的家,或許,她想,就和電視裏的大小姐一樣了。

漸漸的,她學會了表演。

在新環境中,她成為了混的最好的那一個。

在老師眼裏,小姑娘非常聰明也很努力,又懂事。在同學眼裏,班長總是打扮的那麽利落好看,說話也溫柔。在鄰裏眼裏,秦雪成績好,有禮貌。總之,她變好了。

繼母不屑於理睬她,父親對她不冷不熱,這些都沒有關系。秦雪想。她有很多很多的羨慕和愛,所以已經不需要了。

只是偶爾想起來那個漸漸變模糊的母親,心裏還是會覺得落寞。

父親的好日子沒有過幾年就到頭了。

他盼了很久的兒子死了。

秦雪是看見她弟弟掉下來的,從很高很高的樓上。那麽小的孩子,不知道怎麽爬上了窗戶外面,她看見他肉乎乎的手先伸出去了,然後努力的爬了上來,翻了出去。

秦雪在樓下,視線隨著他身體的下墜也不停的下墜,直到他落地,綻開一朵血花。

和母親一樣。

(二)

如何悲痛已經沒什麽可說,只是父親在那之後再也沒擁有過第三個孩子。醫生說父親身體因為早年過度的抽煙酗酒已經傷了,很難再要孩子。

父親年紀不小,繼母這時候也不再年輕。二人沒了孩子,秦雪的地位悄然變化。

父親從不再打罵她,升級成了對她噓寒問暖。秦雪得到了家裏最大的關註,新衣服,好吃的,通通都有了。也是這時候父親才發現自己的女兒有多聰慧。

秦雪得到了父親和繼母的關愛,惡心之餘竟然還有些享受。

她已經十多歲了,幾乎不需要花家裏的錢。參加各種競賽比賽的獎金夠她用很久。她參加比賽沒有任何其他目的,除了錢。她也有這個能力,就算每天都在學習很多很多東西,她也能輕輕松松應付過去。秦雪知道自己的腦子要比一般人好太多,無論是智商,還是情商。 她就像被自己精心包裝著的演員,沒有一刻停歇地在舞臺上表演。

看著女兒越發美麗的面容和她所表現出來的卓越能力,父親就像第一次見到母親那樣,發自心底的敬畏著,供奉著。

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在學校,秦雪都是世界的中心。女神這個詞一出來,就被安在了她頭上。仿佛理所當然。

中考成績一下來,秦雪就知道,自己又不能消停了。

全市第七。

這個成績對沒上過任何補習班,家庭不能給她任何利益的秦雪來說,已經十分的不易了。

她也小,也有少年意氣,她想去南市上學,那裏有全省最好的學校。她的夢想很大,也很有野心,她知道自己能走到什麽樣的高度。

但是這單薄的想法在遇到那個人以後全部消失了。

來拉學生的是致遠中學的校長和他們的一位老師。在此之前,師大附中已經給她打過電話,遺憾的是她對文科不感興趣,也因此以文科見長的師大附中留不住她。

而致遠就不同了,它不但這幾年的實力逐漸有超過師大附中的趨勢,清北的錄取生總是比附中要多,而且它還是理科強校,從這一點來說,秦雪是比較喜歡致遠中學的。

但前提是她留在淮城。

本來已經打定主意禮貌拒絕,卻沒想到在他們自我介紹的時候她就崩了。

那個看起來年輕又儒雅的老師,他說他叫張書銘。他還說叫他張老師就好。

秦雪從來沒覺得世界這麽小過。

她腦子一陣天旋地轉,聽見校長繼續說張老師年輕有為,是致遠剛招的特級教師,秦雪一進學校就是火箭班,也就是由他當班主任。張老師不是本地人,他是雲貴省的。因為京南省是教育強省,師資力量很好,在這裏發展前途比較好,所以來到了淮城。言語之間還有對家鄉的自豪。

淮城的教育水準的確很高。

她聽見自己說,好。

張書銘的笑容很儒雅,很書生氣,但是秦雪卻覺得猙獰。

也許當年他就是帶著這樣的笑容離開了母親,遠走高飛。也逼瘋了高考失利的母親,讓她整日瘋瘋癲癲,最後被拐到了遙遠的淮城。

秦雪恨。

恨讓她冷靜,也讓她瘋狂。

張書銘對她很好,她是全校第一,她本來能去南市第十八中學,但是她放棄了。班主任的無微不至的關心讓秦雪極其惡心。有一天她聽見張書銘嘆息著說:“你長得很像我的一個故人。”

秦雪假裝好奇的問:“是誰啊?”

她天真的神情不似作偽,不過是十六歲的女孩子,能有什麽想法?張書銘笑了笑:“她已經失去聯系好多年了。”

秦雪點點頭,墨沈沈的眼睛裏全是冰冷。

她覺得自己瘋了,但是停不下來。

有時候夜深人靜,她也呆在房間裏想,或許自己遺傳了瘋瘋癲癲的母親也不一定。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秦雪做的隱蔽,而且高明。她一邊演戲,一邊揣度劇本。一邊表演,一邊分裂著完全不同於表面的靈魂。她美麗溫柔的外表之下,蟄伏的是一頭能吞掉一切的巨獸,這只巨獸的名字叫做仇恨。

張書銘是個道貌岸然的人,秦雪見他第一面就知道。他也許聰明,但是卻並不代表他的情商就比她高。現在,不就被她耍的團團轉嗎?

除了一步步利用他對母親的思念勾引他,秦雪也在如饑似渴的學習著一切。她有時也利用本身的優勢給一些男生暗示,獲得她想要的東西。

直到她遇見了沈逸。

那時候心理壓力巨大卻又難以舒緩的她不得已只好通過自殘的方式釋放。某一天好奇之下,她第一次開始虐待的,是一只她養的小烏龜。

烏龜沒什麽智商,也並不溫暖。她用刀子割掉頭的時候,它只是無助的掙紮著,但是並沒有什麽用處。

它太弱小了。

就像虐待著自我囚禁的自己一樣,秦雪緩緩的笑了。

後來她開始下手有溫度的動物。

寵物店買的倉鼠,花鳥市場買的小雀……鮮血讓她很興奮,雖然她知道自己有病,但是她脫不開身。

她真的很難受。

她第一次看到被扔在角落裏叫聲微弱的小貓時,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小時候她養過貓,很漂亮的貍花貓,黑色的。但是後來被喝醉酒的父親殺了吃了。

秦雪哭過,把那只貓沾著血的毛皮埋在了院子裏。

這窩貓崽出生不超過半個月,黑白色相間,眼睛都不大睜得開。它們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徒勞的喊叫著。

秦雪撫摸了兩下,被掙紮的貓撓了一下子,她也不惱,微笑著打開了自己剛買的一袋牛奶,貓咪本能的吸吮起來。乳白色的液體滴滴答答,浸濕了它臟兮兮的毛皮。

她回家之後,很精心的準備了舊衣服做窩,煮了清粥和其他易於消化的東西,一天天的照顧。那群貓崽對她慢慢的產生了信任,她來送飯的時候會喵喵的叫,舔她的手指。

那天晚上,控制不住情緒的何書銘第一次握住了秦雪的手。

男人成熟的氣息縈繞在她身邊,背德感讓他緊張中帶著興奮。秦雪微微的發冷,本能的感到了恐懼。與此同時,她又戴著最完美的面具,很合適的做出了掙紮迷惘害怕激動的情緒。

秦雪回家的時候趴在馬桶邊吐了。

她對著鏡子自言自語,光裸的女孩子,身軀潔白的讓人不忍褻瀆。但她卻不受控制的摸向了剪子,一邊發抖一邊戳自己的手臂。鮮紅的血液從皮膚表面流出來,毛細血管破裂,但並不很深。血滴在手心,秦雪終於冷靜下來,放棄神經質的清洗,草草的沖了一下,疲憊的上了床。

她很快就睡著了。

她的睡眠質量很差,一直在做夢。一會兒是父親踢打母親,一會兒是母親自言自語,一會兒是夜裏隔壁房間令人心驚的哭泣,她躲在被子裏發抖。一會兒又是何書銘那雙深情的眼睛,無聲的告訴她有多麽喜愛她。

醒來時,竟然已經是早上九點半了。

被魘住了,她出了一身的汗。

秦雪餓得厲害,把家裏能吃的都倒騰出來,慢條斯理的做了一桌子菜。

她強迫自己完成了每天的學習任務和作業,落筆的瞬間才發現自己空得厲害。

她換上了一身合適的衣服,少女動人的曲線包裹在緊身的針織衫裏,軍綠色的短呢子又越發襯得她膚白腿長,她簡單的塗了一點粉色的唇彩,對著鏡子笑了一下,才出了門。

那窩貓崽中身體比較健康的兩個已經跑了,剩下一個似乎生了病,臟兮兮的也不好看。秦雪先是摸了摸它。因為長期的餵養,貓咪並不怕她。它伸出舌頭舔了舔秦雪的手指,喵嗚嗚的叫著。

舌頭上的倒刺讓秦雪眉頭皺起來,臉上卻帶著溫柔的笑意,笑出了淺淺的梨渦。

下一秒,羸弱的貓咪就發出了極為尖利的叫聲。

秦雪的戴上了一次性手套,拿起了口袋裏的工具,無知無覺的做著極為可怕的事情。

她的心臟很疼。

(三)

她的行為並沒有持續很久,就被人發現了。

一邊快速的藏起工具,一邊戴上面具,秦雪緊張得厲害,又奇異的冷靜。

她知道是自己大意了,她還沒能從昨晚的惡心裏解脫。

她的自控能力還不夠。

秦雪笑著,不動聲色的勾引著面前的人。

但是很顯然,他和那些蠢貨不是很一樣。

他懷疑自己了。

秦雪忽然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沈逸很幹凈,幹凈的像個謎。

秦雪從來沒覺得世界上會有這麽難搞的人。他幹凈的無堅不摧,根本沒有她能下手的地方。何況她忙著應付何書銘,一時間也很難抽出心思。

他看起來,是個很溫柔的人。

秦雪記得他抱著貓咪的樣子。一點都不在意貓咪身上的臟汙,就那麽拉開拉鏈捂在胸口,匆忙地去診所為它治療。哪怕那只是一條卑賤的、沒人在意的生命,僅此而已。

她也不過只是那樣卑賤的生命。

秦雪有一點點嫉妒那只貓,如果是她在受傷以後還能受到一個真心溫柔的人的照顧,也挺值得。

不過她也就是想想而已,她怎麽會讓自己受傷?

秦雪本能的忽略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沈逸簡直就是個咒語。是她生命裏出現的最意外的意外。

她控制不住情緒虐貓的時候他在,她略施手段對那個學長的時候他也在。

月光下,她的美足以讓每個青春期的年輕男生臉紅心跳。

但是不包括沈逸。

他說話總是很輕,也很有條理,平靜溫柔的外表下帶著超出同齡人的冷。

文科生的頭腦,理科生的情商和思維方式。

秦雪忽然感覺迷惘。

他說的都對。

只是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人啊。

秦雪踉踉蹌蹌的離開了那片樹林,她層層包裹的殼被他扣響,她在悲哀中感覺後悔和渴望,卻難以自拔。

都晚了。

自此以後,生活就像兩條平行線。他掌握著她完美面具下隱藏的自我,卻不願意去了解是什麽讓她成為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秦雪也很忙,所以她理解沈逸。她忙著學習,忙著作秀,忙著給何書銘挖坑。她忙得團團轉,下意識的忘記了那個曾讓她牽動心扉的男孩。夜深人靜時,她也會想或許他們倆都是膽小鬼,一個知情不報,一個明知故犯。

這輩子最巧的事情或許就是和沈逸住在一片小區,出個門都能碰上,沒理由。

那段時間,何書銘已經把她往家裏帶過了。初嘗人事的少女膽大的出乎意料,疼痛中帶著渴望的眼淚,倔強中的一絲羞澀,矛盾的表現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演繹。只是越接近結果,她的心就越冷。血液早已不再沸騰,她像個機器人一樣執行著自己給自己設置好的程序,盡管痛苦難當,卻不露絲毫端倪。

他總是見證自己最黑暗最難堪的一面,秦雪看著男生面無表情的臉,痛苦一湧再湧,卻沒能發洩出來。

她怎麽忘了,他是再克制不過的人,和自己一樣。

可她多麽希望,多麽多麽希望,他能不顧一切,別放她一個人在邊界奮不顧身掙紮。別讓她飛,給她一個擁抱,一個笑容,將她溫柔豢養。

可這世界的救贖何其少,痛苦何其多。她只是被自己溺死的魚,不需要任何拯救。

秦雪在五分鐘內恢覆好了自己的情緒,對著表情莫名的男生露出了一個俏皮的笑容,就像她曾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當一直準時的例假沒有如期而至的時候,秦雪就明白事情進行到了尾聲。

她並不害怕,也並不後悔。

懷孕的報告出來以後,秦雪聯系上了一個網絡上的組織,花了一筆錢讓她的事情得到最快最迅速的曝光。

屏幕對面收錢的人多嘴問了一句,你和這個女的有仇?證據收集的這麽詳細。

秦雪想了想,還笑了,回了句是啊。

可不是和自己過不去嗎。

那一晚,秦雪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一早,她起來換上了自己的私服,化了個妝,從容的去了學校。

對上何書銘那雙如同野獸一般的雙眼,秦雪才忽然笑了起來。

“你知道我的生母是誰嗎?”

“你那位長得有點像我的故人,你還記得她嗎?”

“她死了,在我很小的時候。”

“可她到死都念著你的名字。”

“要不是法律不允許,我真想讓你們團聚啊。”

秦雪乖順的站在何書銘身側,笑意溫柔,聲音清淺。

何書銘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她已經打定主意離開這座城市,卻沒想到在離開之前還出現一點點意外。

沈逸一直在樓梯口等她。

秦雪覺得心裏松松的,不是很在意這些事情,就對他露出了笑容,說:“你來啦。”

沈逸還是嘆氣。

她順從的接過沈逸的外套,松松垮垮的,帶著男生特有的味道,安心的將她包裹,在這清寒的五月,終於給她帶來了一絲暖意。

他來做什麽呢?

他一定全都知道了。

秦雪繃斷了的神經逐漸給她傳達出“啊不管了,就這樣吧”的信息。

可讓她想不到的是,沈逸什麽也沒說,而是借了輛自行車,帶她兜風。秦雪沒告訴沈逸,這其實是她第一次坐在男生的後座上,也是第一次摟住男孩子的腰。

他的氣味很好聞,白襯衫被風吹的鼓鼓的,秦雪猶豫了一下,還是貪心的抱得更緊了些。

他沒有抗拒。

秦雪把頭挨在他背上,輕聲哼起了歌。

原來和他一起看到的世界是這樣不同,和他一起走過的路是這樣快樂。秦雪突然很舍不得,也突然很生氣,明明都默認不管自己了,為什麽還非要心機的選在這個時候靠近呢?他一定是故意的。一次又一次讓自己狼狽,一次又一次給自己溫柔。他簡直就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大混蛋。

沈逸問她,她也就說。

只是一筆帶過的經歷,含在嘴裏吐出來仿佛敘述的是別人家的事情。秦雪並不打算告訴他為什麽,沈逸也不會揪著她一問到底。沈逸能明白,她也能明白。他們都明白。

最讓她感覺世界奇妙的是,沈逸就像個任勞任怨的家長一樣替她承擔了所有。

秦雪問自己能不能接受。

她還是貪心了。

一個人能有多好?秦雪不知道。沈逸的好好到她無法形容。他從來不給自己任何壓力,目光裏並沒有小心翼翼,也沒有同情,更沒有探究。自己想做什麽就陪著做什麽,也不上學,整天都兩個人在一起鬼混。好歹一個是全校第一,一個是實驗班的學習委員,竟然天天不是出去買菜做飯散步逛公園,就是去商場給她買衣服買那些小女孩兒喜歡的,她從來沒擁有過的東西。閑下來就窩在家裏看電影,看書,給她講很無聊的笑話。甚至在她某天心血來潮的時候真的給她洗腳。他的面色平靜中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點寵愛,手指細致溫柔的撫過她的腳趾,還很壞的捏了一下。

秦雪的臉紅的通透,狼狽的轉過頭去。她終於明白什麽是挖坑給自己跳了。

可是歡樂不覺時光逝,等她幾乎覺得這樣子地老天荒該有多好的時候,去醫院的日子也到了。

她不能留下這個孩子。

醫生都以為他是孩子的父親,他根本也不在乎,秦雪那點緊張也沒了,只是看他被誤解,很想笑。

臨近審判之前,沈逸緊張的汗直冒,還握著她的手,一個勁的叫她別緊張別害怕,不知道到底是誰要生孩子去。

秦雪的心奇異地得到了撫慰。

她知道,他很好。

她只是不能停留。

心臟的疼痛來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洶湧,但是並不冰冷。是他用溫柔和愛給了她出發的勇氣,也告訴她這個世界其實比她想象的要美好的多。

秦雪的眼尾浸出一點淚意。

出了小月子,打包好行李,秦雪落下最後一筆。戀戀不舍的環視了一下這只屬於她和沈逸的小房子,她終於還是鎖上了門。

公交車上,城市的景色緩慢的倒退,走的還是沈逸帶她走過的路。她就要和這個城市告別,去往她一直想去的地方了。她能生活的更好,她一直很信任自己。

秦雪倚在車窗上,眼神裏溢滿了溫柔的想念。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這個番外能讓你們更加了解秦雪這個人吧。

然後書裏的每個人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沈逸的配角,他們有他們自己的人生,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哈哈。

其實和秦雪結婚也不錯/dog臉

快誇我更新如此勤快哈哈哈!

下個番外是張揚的,我還沒寫好,明天或者後天發,愛你們。

☆、番外二:張揚

(一)

張揚回家的時候,敏感的從家裏感覺到一絲陌生人的氣息。

更準確的說,陌生女人的氣息。

自從母親去世以後,表面上潔身自好懷念亡妻不肯續弦的父親就隔三差五的會帶女人回來。張揚雖然年紀小,但到底是愛玩,也早熟,他什麽都知道。

只是家裏的痕跡似乎比較固定,這段時間。

直到有一天他撞見匆匆下樓的江阿姨,她一邊走一邊緊張的整理著脖子上的絲巾,似乎在遮擋什麽。

盡管不想知道一切,她低低的造作的聲音還是不受控制的鉆進張揚的耳朵裏:“嗯我下次來,誰知道我家那口子突然回來了,你別生氣嘛。”

出於禮貌,張揚躲在樓道底下的陰影裏,冷漠的翹著嘴角。

惡心。

……

再遇見這個女人的時候,她仍和往常一樣對著他笑。

江阿姨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說:“揚揚最近又長高了,前幾天去逛街幫江夏買衣服,也給你帶了一身,你看看合不合適。”

張揚沒動,保持微笑,任她的手撫摸他的頭。這個表面優雅的、溫柔的女人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嘴臉,讓張揚內心翻江倒海的想吐。

偏偏江夏還一臉嫉妒的站在江阿姨身後,似乎是很不滿意母親老想著別人家的孩子。

江夏雖然聰慧,有時候卻愚鈍得厲害。

張揚無奈的向江阿姨道謝。

……

過了幾個月,他第一次撞見父親和江阿姨在一起。

父親破天荒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他告訴他今天出去玩,明天回家。父親沒說什麽,他卻鬼使神差的拒絕了朋友的邀約。

輕手輕腳。

到客廳的時候,就聽見客房裏江阿姨似乎隱忍又似乎愉悅的聲音低低的傳來:“老張,你輕點……嗯……”

張揚低著頭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直到江阿姨控制不住的連聲呻/吟,房間裏的戰鬥才慢慢消失。

張揚笑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很久沒動,看著母親照片上溫柔的笑臉,眼睛漸漸就模糊了。

……

沒過多久,狐朋狗友們就發現張揚竟然接受了原本要送給他“開開眼界”的片子。興奮自不必提。

那一年,張揚十四歲。

十四歲之前的張揚雖然張揚,卻不惡劣;十四歲之後的張揚,雖然惡劣,卻再也沒有那時候單純的張揚了。

他看了一整天的片子,一邊吐一邊想著原來父親和江阿姨就是做著這樣的事情,在擺著母親照片的房間裏,在母親生活過的家裏。他幾乎不能明白為什麽這種惡心的行為能讓人感覺愉悅。

真他/媽的惡心。

盡管惡心,他心裏卻還執著的想要嘗試這一切。

張揚雖然年幼,身邊黏著的女生卻不少。隨便答應了一個大家起哄起得最厲害的,張揚談戀愛了。

女生叫什麽名字他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發育的挺早,才十幾歲就胸是胸屁股是屁股,在一幹豆芽菜中極為顯眼。都是青春期的孩子,好奇心強烈得害死貓,沒過幾天張揚就把手伸進了女生的衣服裏。

女生借口上衛生間而翹掉晚自習,張揚幹脆大搖大擺的出去,反正老師不敢管他。

在漆黑的晚上,陰暗的角落裏,少年少女的身影糾纏在一起,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荷爾蒙。女生還想欲拒還迎,張揚不耐煩的吻了下去。

將舌頭伸進另一個人的口腔對張揚來說有點難以忍受,所以他馬上就退了出來。他濕熱的嘴唇在女生柔嫩的臉頰和纖細的脖頸糾纏,甚至還用了點力。女生閉著眼睛,緊張地攥住張揚的衣角,壓抑的喘息聲在黑夜裏顯得暧昧極了。

張揚一邊吻著一邊把手伸進女生的衣服裏,微涼的指尖觸及少女年輕滑嫩的身體時,張揚察覺到她顫動了一下,然後小聲叫了句不要。

不過胸卻自動貼在了他身上。

張揚皺著眉解開了內衣扣,雙手覆上前胸,不算輕柔地揉搓著。女生一開始還緊張地靠著他,後來卻渾身發軟,只知道劇烈地喘息,間或幾聲含糊不清的呻/吟。

青澀又撩人。

張揚不能避免的起了生理反應。

就在二人忘情之時,因他們出來太久而尋找的老師也姍姍來遲。燈光打在女生的臉上,她一聲驚呼。背對著的張揚卻惡劣地笑了一下,毫不猶豫地掀開了女生單薄的上衣,俯身吻了上去。

另一只手還在揉搓。

她死死的咬住嘴唇,對著老師震驚的臉,咬牙閉上了眼睛。

老師最後還是妥協了。燈光隨即撤離,兩個人又陷入了黑暗。

張揚吻著,吮吸著,舌尖逗弄著少女最敏感的地方。而另一只手卻逐漸向下,握住了少女富有彈性的臀,按向他欲望的最深處。

少女控制不住的呻/吟著,忘情的,經過剛才的巨大刺激加上張揚愈發放肆的動作,她渾身痙攣了一下,幾乎是嗚咽著癱倒在張揚懷裏。

少女水汪汪含情的眼睛望著張揚,叫著他的名字。

張揚揉了揉她的屁股。

……

半推半就的,女生和張揚開了房。

隨便找了個小青年開了個大床房,張揚拿著房卡帶著女生進了房間。至於小旅館那種地方,不在張揚的考慮範圍之內。

等女生洗完澡吹過頭發,張揚雖然不耐煩但也象征性的進去沖了一下,穿著內褲直接出來的時候,女生的臉紅的通透。

張揚這段時間已經熟悉了前戲,於是輕車熟路的撫摸她。沒幾下她就渾身無力。兩人雖然經常在學校做些出格的事情,但在床上還是頭一次。因此當張揚壓住她的時候,雙方都感覺到了強烈的刺激。

在張揚的挑弄中,女生斷斷續續地呻/吟著。

張揚探手伸進女生裙底,手下的滑膩和濕潤讓他想起片子裏女主角誇張的潮濕。

張揚忽然有些興意闌珊。

他脫掉了女生所有遮羞的東西,在兩人赤誠相對的那一刻,張揚清晰地知道自己完了。

連身體也失去了本能,只剩下心理上像潮水一樣湧動的厭惡。

惡心。

張揚跌跌撞撞地跑進衛生間,女生年輕嬌嫩的軀體和他想象中的父親江阿姨交疊在一起的身體在他腦海裏不斷變換,他吐了個昏天暗地。

(二)

和平只是表面現象,在其下壓抑的矛盾卻不斷蔓延。

父子倆終於爆發了一次劇烈的爭吵。

“你遲早會被那個女人害死!”張揚狠狠地摔掉了碗。

“你給我住嘴!大人的事情不是你能說的!你江阿姨和我怎麽樣不是你能置喙的!”父親氣得臉色發白,聲音尖銳。

刺破了張揚的耳膜。

張揚哈哈大笑,轉身那一刻,眼淚卻像暴雨一樣流下。

張揚知道自己的心也在那天一起摔碎了。

……

雖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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