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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黑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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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黑衣少年

齊遇棠叫下人將禮物奉上, 是一只通體透明的紫色翡翠鬥笠盞。

竇炤細看那茶盞,在自然光線下,翡翠的自然紋理清晰可見, 細膩如絲,每一縷光線穿過,都能捕捉到不同的光影變幻,宛如晨曦中初綻的紫羅蘭。

不難想象, 此時若將茶水倒入盞中,翡翠的顏色加上茶水的清透, 結合在一起該有多麽漂亮。

齊遇棠觀察竇炤的表情,便知他對這份禮物極為欣賞,於是笑道:“聽聞賢侄愛茶, 這只杯子是我從前自嶺南老家帶來, 這麽多年了一直沒舍得用。實是家道中落,已經沒什麽能留著的, 只剩這一只杯子還能拿得出手, 還望賢侄莫要嫌棄。

竇炤笑了笑, 示意觀海將茶盞退回:“齊叔說笑了,晚輩如何敢嫌棄長輩的禮物,只是這東西太過貴重,炤不敢收。您若一定要送,我只好閉門謝客了。”

齊遇棠無法,只得將東西收回,嘆息道:“賢侄還是見外了。”

竇炤想起父親曾經說過, 齊遇棠年輕時才華橫溢,風流倜儻,是當時文人界一顆璀璨新星, 多少妙齡少女不惜在大街上阻馬攔車,只為一睹其風采。

如今看來,他滿面滄桑,頭發花白,整個人雖然高大,然而脊背佝僂著,仿佛被生活壓垮了般,再也看不到一丁點意氣風發的影子。

竇炤已經想象不出,這樣一個男人當初是怎麽能成為父親結拜兄弟的。即便是家道中落,落得如此模樣也只能證明他能力不足,擔當不夠,實在無法讓人對他產生同情。

心裏面對他的尊敬不由得縮減了些,但仍然禮貌問道:“不知齊叔特意來尋我,是有什麽要交代?”

齊遇棠這才道:“我這次來,一時是想親自替犬子給賢侄道歉;二是想拜托賢侄,我那傻兒不聽勸告,非要跟著祁王胡鬧,往後估計還有得罪太子殿下的地方,我如今也沒什麽別的辦法,只希望賢侄能在關鍵時刻提點他一些,叫他理清利弊,起碼還能留條性命。”

竇炤知道他是想讓他在關鍵時候放他兒子一馬,可兩虎相爭這種事,我放了你,你回頭就要來獻祭我。

他又不是佛祖菩薩,沒那麽好心。

便淡淡笑道:“齊叔說的這些我不大明白,上次一點小誤會不過是年輕人意氣之爭,還談不上利弊性命這些,齊叔還是言重了。”

齊遇棠知道他這麽說就是拒絕的意思,也不好再求,只得笑道:“既如此,就看他自己能不能醒悟了。另我有一女,如今正在府上做客,往後若有冒犯的地方,還請賢侄多多擔待。”

提起女兒是想試探一下竇炤的態度。

竇炤因想到要讓觀沅也接觸一下這個蕭小姐,便難得和顏悅色道:“齊叔放心,令嫒是我二妹的客人,自當以禮相待。”

齊遇棠一聽大為放心:“那就拜托賢侄了。”

這邊剛送走齊遇棠,老太太那邊便遣了丫頭來傳話,說他作為今日的壽星,一直冷著客人不好,叫他趕緊去秋月庭陪著眾人賞花。

竇炤實在不情願,但他從來不會忤逆老太太的意思。

自從母親去後,他便是老太太一手帶大。老太太對他的喜愛和偏心全上京皆知,他自己更是深有體會,心中早已把老太太當成最重要的人。只要是能讓老太太開心的事,他多不情願都一定會去做。

到了秋月亭,發現果然已經有許多人等在那裏。

長寧一眼看到他,飛也似的跑上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哎呀呀,我們的小壽星終於來了,今日可美得你,還給我擺起架子來!”

竇炤冷冷瞟他一眼:“殿下自重,我是你的老師。”

長寧手一揮:“什麽鬼老師,仗著自己小時候圍棋神童的名號,讓你爹推薦來教了我半年而已,可教出點什麽成績來沒有?我都懶得說你,你還嘚瑟上了,跟你說,今日可不管什麽老師不老師的,你就是我竇兄,嘿嘿!”

竇炤正要說,沒什麽成績還不是因為他蠢。

長寧卻突然湊t到他耳邊:“這次你可不能駁我面子,周圍都是姑娘們呢,我要臉的。從前只在宮裏見過高夢音,都說她是上京第一美女,我瞧著不然,這裏好幾個沒聽過名字的小姐都比她好看,你待會兒幫我引薦引薦。”

竇炤無語,敢情他不是來賞花,是來賞美女的。

“不好意思,殿下不認識的人,我更不認識。”

這時高夢音的哥哥高同澤也湊了過來,笑道:“竇兄今日艷福不淺啊,我還沒見過誰家兒郎慶生,能同時請來這麽多世家小姐,著實長見識了。”

竇炤就知道他們嘴裏說不出好話來,冷道:“她們都是竇婳的客人,與我無關。”

“餵,壽星終於來啦!”話音剛落,儀清公主帶著侍女走了過來,然後滿面笑容遞給他一個小匣子,“祝你生辰喜樂,這是我的賀禮,快看看喜不喜歡。”

高同澤忍著笑,朝竇炤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還嘴硬,這不是慶生是什麽?

竇炤只當沒看見,也不接禮物,淡聲道:“今日並非我邀公主前來,作為三妹的客人,公主不必準備賀禮。”

公主便不高興起來,鼓著臉:“即便如此,碰巧遇見你二十歲生辰,如此重要的日子,老太君又請我們賞花吃酒,我給你備一點小小禮物不是應當的嗎?”

竇炤還是不接:“公主實在要送不如送給同澤兄,我看他似乎極有興趣。”

高同澤正盯著他們看熱鬧呢,話題突然扯到他身上,趕緊拉上長寧往別處去:“不關我的事,你們聊,我們走!”

儀清見狀知道他不會接了,也不勉強:“行吧,我來這裏也不是專程給你送東西,咱們還有正經事呢,你那丫鬟在哪兒,準備什麽時候給我奉茶?”

竇炤這才道:“開席再說。”

正值夏末秋初,滿園的菊花初初開放,品種繁多,色彩斑斕,從潔白如雪到艷紅火熱,從淡紫幽雅到金黃璀璨,每一朵都有其動人之處。

在這樣微風不燥的日子裏,走在菊花叢中,聞著空氣中淡淡的花香,實在叫人心曠神怡。

更堪有妙齡的公子小姐穿梭其中,將整個秋月庭點綴成一副賞花樂景圖。

這裏面最興奮的就是長寧。

身為太子,他平時本就不容易出宮接觸這些外女。皇後娘娘平時將他看管得極為嚴格,即便皇室宴請的時候,也只讓他遠遠坐著,規規矩矩的,不給任何外女接觸他的機會。

按皇後的想法,如今太子妃人選未定,上京這些女人們若有機會,見到太子還不跟蜜蜂見了花蜜一樣往上叮?如此人多心雜,未免有那不懷好意的帶壞了她的兒子。

既然防不勝防,不如徹底斷絕的好。

只是皇後不明白,堵不如疏,太子正是十八九歲血氣方剛的年紀,一點女子也不給他接觸,他哪裏遭得住?不然也不至於上次進個青樓,還要被娘子們誤認為是鄉下來的土包子。

今日也是同樣情景,他雖然知道來這裏的都是正經高門貴女,不能跟上次醉煙樓一般隨性,但叫他規規矩矩跟竇炤一般,看都不看一眼實在做不到。

是以本性暴露,整得自己跟開屏孔雀似的,翹著尾巴招搖地在園中四處挑逗。

公主身邊的侍女春兒是皇後安排的眼線,見太子鬧得實在不成體統,為了討好皇後,便冒著風險偷偷出去找了個偏僻墻角,放了只信鴿出去通知皇後。

剛松手將鴿子放出,一轉頭看到一個穿豆綠衣服,長相甜美的丫鬟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她瞧。

春兒快沒嚇死,條件反射驚叫了一聲,然後斥道:“你是誰,躲在這裏偷看什麽?”

丫鬟正是觀沅,她剛好在這裏給雀兒們抓蟲子吃,很不巧就看見了春兒放信鴿的全過程。

但觀沅並不知道那是做什麽,只覺得特別厲害,忍不住問:“姐姐你是怎麽做到吹個口哨就能招來鴿子的?能教教我嗎?”

她如今幹著鳥務呢,以今天竇炤對鸚鵡說乖話的反應來看,他還挺吃這一套,多學一招以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春兒又怕又氣,臉色漲得通紅:“胡說什麽,我何曾招來什麽鴿子?你這賤奴怎可如此胡亂汙蔑人?”

觀沅楞住,她明明親眼看到的,這個美女小姐姐怎麽突然不認了呢?

而且還罵她是賤奴。

不由得再仔細看兩眼,發現她雖然也是婢女裝扮,但衣著樣式、材質和花樣都比她們華麗一大截,也不知道是哪個貴人的侍女。

想著今日來的都是二爺的貴客,她是惹不得的,只能乖順道歉:“對不起啊,可能真是我看錯了。不過姐姐那一招真的很厲害,我佩服得緊呢。”

春兒很想將她拖出去打死,可這裏不是公主府。

只得咬咬牙,冷哼一聲:“看你還算乖覺,今日暫且留你一命,記著別跟任何人提起我,不然你就是找死。”

她說完又氣又恨地走了。

觀沅站在原地歪頭看著她匆忙慌亂的背影,很不理解。

明明招來鴿子是一件極了不起的事,她怎麽像做了壞事一般。

難不成,那鴿子是別人家養的,她是偷了別人的鴿子?

正想著,突然頭上一痛,一根樹枝打下來,有人“餵”一聲,“你是誰家的傻丫頭?”

觀沅摸著腦袋擡頭,發現有個長相帥氣的黑衣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高墻上,手裏還晃著一根樹枝,姿態悠閑,像是坐在自家榻上一般。

觀沅嚇了一跳,連斥責他扔自己樹枝都忘了,急著提醒他:“公子怎麽爬上墻了,那裏危險,快下來。”

黑衣少年好笑:“我可不是什麽公子,我和你一樣,是給人賣命的。”

觀沅道:“不管你是誰,先下來再說吧!”

那麽高,看著實在嚇人。

黑衣少年問道:“剛剛那丫頭罵你,你怎麽不罵回去?她不也是賤奴嗎?”

觀沅搖頭:“都是做奴婢的,罵來罵去都罵在自己身上,何必呢?對了,她是不是偷了你的鴿子?你可別去找她理論,都是府裏的貴客,怪難堪的。而且她只是摸了摸,又放走了,並未怎樣。”

黑衣少年故意道:“那我非要找她理論呢?”

觀沅想了想,從荷包裏掏出今日剛得的一吊錢來:“那我替她賠給你吧,這些夠不夠?”

畢竟是二爺生辰,鬧出事來他生氣,遭殃的還是她們這些下人。

也難得他今日高興,觀沅還滿心期待著他的決定呢。

黑衣少年笑起來,左臉上顯出一個漂亮酒窩,給他的帥氣又增添許多陽光:“看來你是真傻,記得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對你沒好處,我們有緣再見。”

觀沅眼睜睜看著他身影一晃就消失了,不禁滿臉驚愕。

到底,今天來的都是些什麽鬼啊?

這邊太子正玩得開心,還跟好幾個想巴結她的姑娘約好了,等會兒席面上要給她們依次敬酒的——她們喝一杯,他喝三杯。

才誇下海口,有人便匆匆跑來,告訴他皇後有急事,招他即刻回宮。

長寧對待皇後就跟竇炤對待老太太是一樣的,沒辦法只得嚎哭著告辭離開。

剩下的人又賞了會兒花,終於宴席開始,眾人被請至望月樓落座。

公主就坐在竇炤對面,在她一再的擠眉弄眼暗示下,竇炤實在無奈,著人去叫觀沅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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