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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扶桑 “扶桑,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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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扶桑 “扶桑,長命百歲。”……

“...青瑤?”正對面是一名面容秾麗的少女, 她面露疑惑,視線越過謝逢臣直直落在聽遙身上。

聽遙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熟人,掌心微動。

錚的一聲,青霜入鞘, 回到她手裏, 有淡淡的流光順著劍鞘紋路流轉。

她斂眸:“許師姐。”

是滄浪劍宗的師姐,在中域論道中曾有過一面之緣。

許師姐視線在他們這群人身上轉了轉, 最後落在扶桑身上。

摸了摸下巴:“我知道了, 你們先進來吧。”

“許仙友, 這不行啊。這不合規矩。”剛剛還顫畏著往後縮的青年,半撐著身子回頭。

“規矩?”聽遙長睫微掀, 細長的手指在劍鞘上輕叩, 發出清脆的聲響,嘲諷意味明顯,“只允許一種聲音存在, 將不同的聲音拒之門外, 就是仙盟的規矩了嗎?”

謝逢臣垂眼,漫不經心地將長纓槍豎在身前,輕點玉階。淺紅色的靈力光暈自長纓槍尾海浪般四散。

“你...”青年站起身來, 似乎還想說什麽, 卻又訕訕收回手。

聽遙頭正身直, 手持玉劍, 將劍尖朝下, 目視許師姐:“我們就不進去了,仙盟誤判案件的流程該怎樣進行,我們就怎樣來。”

“還請師姐幫忙通報一聲,有人叩鐘靈鼓, 請仙盟受理。”

從剛剛那名青年的反應來看,扶桑之前也來過很多次,竟一次也沒被受理,反而被t拒之門外。也許並不是仙盟不予受理,而是聲音被有心人遮蔽,根本就沒傳上去呢?

少女肩頸直挺,不卑不亢,像是深冬悄然綻放的白梅。

仙盟的特權階級在中上層並不是什麽秘密,她以為自己剛剛已經將話說得很明白了,親自將後門打開,那人卻說要堂堂正正走前門的感覺還真是奇妙。

她從來都不是不懂,只是不屑。

許師姐詫異挑眉,有種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感。

如果那個人是青瑤,似乎一切在常人以為的不合理,都變得合理起來了。

她突然想到第一次見到青瑤時的場景。

每一個滄浪弟子心中都有一個揮劍百次的月光寶地,而她的月光寶地就在那片桃林。

所以她每次從仙盟回來,都會來這桃林看上一看。

那次正值中域百年論道,作為滄浪劍宗的主辦方不甚將中域論道的題目洩露了出去,但各方仍一致決定不改題目。

於是到處都在想方設法套題目,據此進行針對性的訓練。

只一人依舊我行我素,秉持著劍心,於桃林下揮劍百次。

劍尖微顫,劍影婆娑,便是林中唯一的春色。

憑借著那具獨特的狐貍面具,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關山月新來的小師妹。

在此之前,她只聽聞這位師妹於劍術上頗有造詣,連滄浪劍仙都讚不絕口。

她問,“他們都去尋題目了,你為何不去?”

少女似是不解,“我為何要去?”

劍氣掀起一陣長風,將花瓣吹落,她揚了揚手腕上的玉劍,笑意明顯:“我有一劍,可破萬法。”劍身微震,劍尖生花。一朵桃花形狀的雪花於春日悄然綻放。

青瑤這是對自己手中的劍,或者說是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所以自然不需要借助什麽旁的外力。

“師姐,送你了。”

許師姐眼簾低垂,一只桃花形的雪釵悄然落在她掌心。

一股純粹的劍意順著雪釵流入她的體內,將她因境界瓶頸漸生的心魔冰封。她擡眸只見得一片雪花孤零零從她眼前飄落。

哪裏還有什麽青瑤的身影。

想到此處,許師姐不由輕輕一笑,擺了擺手,“小事。師妹不必如此客氣。”

隨著許師姐的離去,仙盟大門再次被關上。

於仙盟審理的案件有疑,需持疑者上仙盟,叩鐘靈鼓,問不歸路,留長老受理。

而信念越強,鼓聲就越響,引起的註意就越大。

單憑扶桑姑娘一人的信念可能被有心人遮蔽,但若是加上他們呢?

聽遙走到鼓架旁,拿起另一個槌頭與扶桑一同叩鼓。

其他人見狀,只是沈默地站在他們的身旁,沒有多餘的槌頭,便用雙手叩擊。

所幸鼓面足夠寬大容得下橫向戰力的少年人。

鼓聲陣陣,如同他們的心跳,沈穩而有力,在仙盟門口徹夜回響,聲聲入耳。

鼓面之下,他們的身影是那麽地渺小,卻又是那樣地鮮明,仿若雪壓不歸山中唯一的亮色。

過了許久,也許也沒有過許久,但只有白茫茫一片的不歸山逐漸消磨掉了他們對時間的概念。

聽遙眨了眨眼,有新雪順著她的眼睫往下墜落。

接著,他們身後的山崖突然間裂開,露出了一條半透明的路,看起來輕薄而脆弱。

若不是有雪花落在上面留下些許痕跡,還真不太容易看得出來。

扶桑沒有片刻猶豫,率先踏上了不歸路。

他們也如願在路的盡頭看到了一位長須飄飄的老者。

“諸位何求?”他理了理自己的長須,眼睛半闔著,沒完全睜開。素白色的衣衫縹緲間,倒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如果他們先前都不認識他的話。

江羨嶼見這人的面相越看越熟悉,於是試探性開口:“...老幫主?”

這不是他們之前在天塹崖救下的丐幫老幫主嗎?

小老頭眼皮一跳,眼角一瞥,繃著張臉 :“老夫乃仙盟七老之一的白面生,可不是你們口中的什麽老幫主,這位小友可是認錯人了?”

沈驚棠指尖微動,小老頭袖口處的絲線,就像是受到了什麽指引,不斷拉長,在他指尖纏繞。

只有千金閣出品的的飾品才會受他指引。

沈驚棠心下了然,桃花似的眸子微微彎起,雖然不知他為何要裝作不認識。

倒也沒想著拆穿他:“白面生長老能在此等候,是否意味著,此次案件已經由您受理了?”

小老頭點頭,擡了擡下巴,露出孺子可教也的神情。

“是哪位需要叩仙盟?”他將一顆圓潤的珠子放在身側,隨後拿出一張白紙在其上提筆。

聽遙認識,那個珠子是回溯珠,專門用來記錄畫面場景的。

扶桑:“是我。”

小老頭的眉毛在觸及扶桑後,越皺越緊,記錄的動作也停頓了下來。

聽遙見他一直盯著扶桑看,也不說話。

斟酌道:“白長老,可有不妥?”

小老頭像是回過神來,拍了拍大腿,吹胡子:“何止是不妥。”

他繞著扶桑走了兩圈,嘴裏喃喃:“命數分明已盡怎麽會還活著呢?什麽?聖心入魔,那倒也難怪。”

“你是哪家的姑娘?”

“臨洲扶家。”

“胡說,臨洲扶家哪有你這麽大的姑娘,他們近幾代可是一個姑娘也沒有。”小老頭猛然停步,瞇了瞇眼,“你叫什麽?”

扶桑淡淡回:“扶桑。”

“扶桑、扶桑。”他絮絮叨叨了半天,具體說了些什麽聽遙他們也沒聽清。

卻見他眼神驟然一變,“你要訴的可是十五年前狐妖一案?”

扶桑聞言點頭,語氣平和:“我要訴昆侖三長老無故殘殺妖族,並勾結其他長老構陷狐妖有蘇,阻攔我入仙盟,將真相示眾。”

細聽,不難聽出其中的顫抖之意。

這句話,似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就像是被綁在懸崖上的蝴蝶,在風中瑟縮、搖搖欲墜。

“...可有證據?可敢稍後隨我與三長老對峙?”小老頭又恢覆了常態,晃動著指尖的筆觸,繼續記錄著什麽。

“無需對峙。”

扶桑掌心憑空出現一顆琥珀色的妖丹,透明而溫和。蘊藏其中的妖氣隨著離體時間的變長而不斷增強。

與此同時,扶桑的唇色越來越蒼白,屬於妖族的外貌特征逐漸消失,體內的生命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聽遙下意識牽起她的手腕,將體內的靈力輸送過去。

“沒用的。”小老頭閉上了眼,像是已經預見扶桑的結局。

“她本就是已死之人,靠著妖丹吊命,如今妖丹離體,怕是神仙也無力回天。”

李浮生澀然開口:“那妖丹既然能拿出來,不能重新放回去嗎?”

謝逢臣收斂了神色:“你無法救下一個不想活著的人。”

扶桑的神魂逐漸透明,指尖最後在聽遙掌心勾了勾,跟她傳聲,“謝謝你,小殿下。”

“後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思無涯天機榜卻在此時亮起了聽遙的靈力光束。不過顯然,眾人都無暇顧及。

聽遙眼睫微顫,掌心從扶桑的手腕到逐漸空蕩,她用力握了握,卻什麽也沒抓住。

腦海中一瞬間閃過許多事物,終於將扶桑與少時曾經救下的姑娘對上號。

...所以正是因為得知接下天機榜任務的人中有她,扶桑的計劃才會顯得那麽漏洞百出。

到現在明明她的目的還沒達到,她卻提前在天機榜為他們的任務畫勾。

十五年前,

臨洲,聽風樓。

說書先生端坐於高臺之上,手持折扇,他的面前是一張小方桌,桌上是一碗茶和一塊響板。剛結束一段扣人心懸的故事,他抿了一口茶,就開始與眾人閑聊。

“若說那十九方洲中相貌最為驚人的姑娘,諸位覺得都有哪些?”

臨洲扶桑是十九方洲中與青洲祝姑娘齊名的美人。每每一同論及,總避免不了做一番比較。

只是自古美人就多磨難。這位扶桑姑娘自出生起就被藥堂谷谷主斷言活不過十七歲。

有人聽了一笑,似乎不太讚同他的觀點,道:“在下有幸見過青洲的祝姑娘,那可真是冰肌玉骨芙蓉面,美到讓人失語。若要真論起美貌,就算是扶桑姑娘,在下也不認為能比得上。”

“此言差矣,我倒是以為,論起美貌還是扶桑姑娘更勝一籌。”

“扶桑姑娘天生病弱,甚少出門,但就是這樣都能與祝姑娘共同蟬聯十九方洲十大仙娥榜首三年,可見其真人又該是怎樣的花容月貌?”

有人冷嘲熱諷,“如此誇讚,你不會是喜歡扶桑姑娘吧?就你這癩蛤蟆的樣子,也配肖想扶桑姑娘?”

“呸,我只是實話實說,一個病秧子,又不能傳宗接代,她願t意嫁,我還不願意娶呢。”

眾人一下子分為兩派,就這個話題爭論不休。

原本安靜的茶樓頓時變得有些吵鬧起來,有人掀桌而起,亂作一團。

說書人拍了一下響板,眾人依舊我行我素,沒人理他,挑起這個話題的他腸子都要悔青了。

砰!一聲巨響後,原本半闔著的門被人從外用力撞開,木屑飛濺,門窗應聲倒塌。

所有人都在此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屏住呼吸看著應聲闖入的官兵。

他們身穿制服、腰佩刀劍。

淩統領從後面走進來,眼往下一掃,大聲質詢:“何人在此鬧事?”

人群中,一身穿暖黃色長袍的小少年被推了出來。

“官爺,要抓就抓他。就是這小子先動的手。大家夥可都看見了。”

“是啊,是啊。”

淩統領眼皮子跳個不停。定眼一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雲錦衣、狐貍眼、沈腰潘鬢,不是小姐新收的侍衛又是誰?

趙有蘇似乎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只是低垂著眼不知道在看什麽。

淩統領控制住自己想罵人的話語,冷著臉,揮手,“將參與鬧事的都帶回去。”

“是。”

洲主府。

“姑娘,不好了,不好了。”侍女書畫匆匆推開門。

扶桑放下手中的書卷,眉斂山霧般輕輕蹙起:“發生了何時?”

書畫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此舉的不妥,有些懊惱。

小姐的病需要靜養,她居然如此吵鬧,實在是不該。

“就是那個您上月收的小侍衛,犯事被淩統領逮起來了。”她用手抵在自己唇邊,聲音盡量放輕。

扶桑眨眨眼,有些怔然:“你說,他被淩統領逮起來了?”

她剛剛還在想,小狐貍今天怎麽出去了這麽久。

她搖了搖頭,輕咳幾聲,失笑,“走吧,隨我去看看。”

“可是...小姐,您的身體...”

書畫話還沒說完就被扶桑打斷,“無礙的,聖女算我有十七載命數,如今還有一年呢。”

書畫見勸不住,只好去拿了件毛裘,披在她肩上。

“夜裏涼,小姐披上再走。”

剛走到院門,就聽陣陣叩門聲。

書畫將燈籠放在扶桑腳邊,小跑幾步,“來了。”

入眼是淩統領極為方正的一張臉,少年的臉從他沈黑色的衣袍後探出來。

他的臉上還沾染著些許灰塵。出去時整潔有神的高馬尾已經變成了雜亂的低馬尾,無神地耷在身後。

眼眸烏亮,眼睫忽閃。

黏糊糊的視線直直落在扶桑身上。

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又縮到了淩統領的身後,只露出暖黃色的衣角。

扶桑心一顫,面容平靜,問:“淩統領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這小子今天做得挺好的。”淩統領說著將趙有蘇從身後拎了出來,“我就先回去了,小姐早些歇息。”

臨洲洲主之女扶桑雖然身體不好,但那脾氣是真的好,無論對下人還是外人,永遠都是溫溫柔柔,不會說什麽重話。

府裏上下,是真的都挺喜歡這個小主人,希望她可以長命百歲。

淩統領走後,趙有蘇又縮到了門邊上,扒拉著門縫,也不說話。

扶桑讓書畫先下去,等了一會,卻還未見趙有蘇進來,“怎麽,不想進來?”

趙有蘇:“我不好看了。”

扶桑想了很多,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是這個理由。

卻又聽他控訴:“書畫說,你喜歡好看的男子。”

扶桑:“......”

“但沒關系,我今晚用法術恢覆一下,明天變好看了再來找你。”

居然還記得她說過的在人前不能用法術。

扶桑彎腰,拿起燈籠,假意輕咳幾聲,羸弱的面孔在燭光映襯下更顯脆弱。

趙有蘇立馬從門口閃到扶桑身旁,接過她手中的燈籠,嗓音悶悶:“那你先不準看我。”

扶桑低笑:“嗯。”

她微微側過臉,看清了他臉上的已經結痂的小傷口。

她突然問:“打贏了嗎?”

“當然打贏了...”趙有蘇僵著轉頭,見扶桑半晌沒說話,以為她生氣了,於是,輕輕勾過她的手指,討好般晃悠:“桑桑,我錯了嘛。”

“我被說兩句又不會少塊肉,但你是妖族的身份若是因此而暴露,會有危險的。”

“知道啦,下次不會了。”才怪。他就是見不得有人說扶桑半點不好。

他的桑桑,要長命百歲。

將扶桑送到門口後,他扶著她的肩頸,睫毛一閃一閃,貼得很近。那一瞬心跳的聲音蓋過了鳴蟲的喧囂。

他刻意叮囑:“我很快就變回來了,不準喜歡別人。”

扶桑慌亂應好,進了屋子。

她的病已經有些時日沒有發作了,今日是怎麽了。

和趙有蘇的初見日,是個陰雨天。

扶桑沒有見過外面的光景,自記事開始,她眼前所見皆是洲主府這一方小天地。

那日她正和往常一樣,倚在窗邊看書,雨點淅瀝,下過一陣後便也停了。

不經意間的擡眸,便撞上了一雙幹凈烏亮的眼。

是一只小狐貍,身上的顏色很淺,淡若無色,柔軟的尾巴在身後翹啊翹,在雨後呈現出月華光澤般的銀色。

它似乎也有片刻的楞神,卻在下一刻出現在了扶桑懷裏,將書卷擠掉。

奇怪的是,他的身上並沒有雨水濯透的痕跡,反而蓬松而軟和,只有爪子透著點濕意。

扶桑揉了揉他的腦袋:“你是誰家的小狐貍啊?怎麽生得這樣好看?”

小狐貍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在她懷裏蹭了蹭,嗷嗚了一聲。

也不知是小狐貍將身上的淺淺濕氣過渡給了她,還是她開窗沾染了雨氣,她從夜間便開始呼吸不暢、渾身無力。

再次瀕臨死亡的感覺讓她十分厭惡。

小狐貍似乎有所感應,跳上了床榻。恍惚間,她似乎看見那只小狐貍變成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少年。

第二日醒來時,她只覺有些頭重腳輕,夜間的不適倒是緩解了不少。

微一動身,感覺有什麽東西壓住了自己的手臂。

她扭頭,原是小狐貍不知何時爬上了她的床榻,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搭在自己的手臂。

小狐貍的闖入,無疑是她十幾年來的平淡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她每天必做的事情,又增加了幾樣,投餵小狐貍、教他讀書識字,雖然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但扶桑還是樂此不疲。

直到月前小狐貍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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