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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風起 你再忍忍,我很快就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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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風起 你再忍忍,我很快就帶你回家……

東宮之中, 蕭文善徹夜難眠,一直在等待送出去信件的回音。

但畢竟齊州與京城之間有將近半日的路程,他只能耐心等著, 只是不管看什麽, 都心神不寧。

直至傍晚, 他等到了姜尚元的求見,連忙讓嬤嬤把人帶進來,關上門窗, 著急地問結果。

姜尚元把回信遞給蕭文善,讓他自己看看。

蕭文善打開信件, 看到上面姜玥的字跡, 眼睛一下子便紅了。

“母後……”在觸及姜玥的一切之時,蕭文善才會重新展露出一點七歲孩童的模樣,他擡手抹了抹眼淚, “母後一切可好?”

“放心吧,只要你好, 你母後便好。”姜尚元並未提及太多姜玥的事情,也不甚關心,“殿下, 您可仔細看好了。”

蕭文善點點頭, 認真看了一遍信件,一時陷入沈默。

姜尚元在蕭文善面前蹲下來,雙手搭在他的肩上, 神色極為嚴肅:“殿下,臣只問您一句話,您敢不敢?”

蕭文善垂頭望著信上的字跡,眨了眨眼, 答道:“我……沒有準備好……”

姜尚元的手緊了緊,他正琢磨著要如何說服蕭文善,忽見蕭文善擡起頭,凝望著他的雙眼。

“但若母後在身邊幫我,我便什麽都敢做。”蕭文善眼神中是不容置喙的強硬,“除了母後,誰都不行。姜尚書,您可明白孤的意思?”

姜尚元不由得一怔,這還是頭一次,蕭文善用這種語氣和神態對他說話。

這不是在詢問或傾訴,而是……在命令。

這孩子,知道姜玥的身份,他什麽都知道。

姜尚元沈默片刻,站起來後退幾步,雙手作揖,鄭重地跪了下來,行跪拜之禮。

“殿下所言,臣謹記於心,定篤之於行。”

*

蕭元祁正在書房中處理奏折,可根本看不入眼。

自周鈺的消息傳出去之後,馬上有不少為他求情的奏折出現,蕭元祁愈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哪怕是□□寵妃這等重罪,都無法令周鈺在大梁盡失人心,此人一定得死!

蕭元祁摁了摁眉心,也不知是他眼花,還是殿內的燈出了問題,總覺得眼前忽明忽暗,令人昏昏欲睡。

他起身想去永秀宮歇下,忽然想起永秀宮今時不同往日,接連遭遇重創,估計不敢再興風作浪,只是可惜他又少了一個去處。

當蕭元祁猶豫要去哪個妃嬪的寢殿時,劉公公忽然來報,說太子殿下求見。

蕭元祁揮手示意讓人進來,但仍站在原地,並未打算坐下來好好聽蕭文善說話。

蕭文善走進來,還沒行完禮,蕭元祁便不耐煩地打斷問道:“這麽晚了,你有何事?”

蕭文善跪在地上,仰著頭看向他,道:“兒臣實在擔憂父皇,想與父皇說說話。”

“朕有什麽需要你擔憂的?”蕭元祁覺得好笑,一個屁大的小孩也能為他擔憂?他有如此無用嗎?

蕭文善答道:“兒臣聽聞北,不對,是那罪臣的事情,思來想去,仍覺得此事如此處理,風險極大。”

蕭元祁冷笑一聲:“莫非你覺得周鈺不該死?”

“兒臣只是擔心,雖然那罪臣被下獄,可他仍有許多兵力在齊州,包括吳將軍率領的西平軍,他們若知道消t息,定不會善罷甘休,也許馬上便會攻來皇城,要將那罪臣劫走!”蕭文善越說越急,直接向蕭元祁磕了一個頭。

怎知蕭元祁忽地大笑起來:“如此甚好!甚好!朕正愁沒有理由處置那些變了心的人,他們若敢作亂,朕便趁此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蕭文善一怔:“可光是在齊州的西平軍,便可能有兩萬人……”

“兩萬人又如何?他們當朕的宮墻如此脆弱不堪嗎?朕有近八千神策軍,加上宮墻上的軍械炸藥,他們根本無法踏入朕的皇宮半步!”蕭元祁俯身輕拍了拍蕭文善的臉,低聲道,“善兒還不知道吧,朕的一顆炮彈,便能送幾百人下地府!”

蕭文善只是望著蕭元祁的表情,微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該說什麽了。

鎮北軍四萬人,如今是西平軍兩萬人……這些守衛大梁的將士,在蕭元祁的眼中,到底算什麽?

蕭元祁見蕭文善發楞,笑著拉他起來:“善兒能想到這一層,已是大有長進,朕甚欣慰!你且等著好好看清楚,亂臣賊子的下場應當是怎樣的。”

言罷,蕭元祁忽覺心情大好,正要寫一道密旨給神策軍,蕭文善忽然喊住了他。

“父皇,兒臣能否問您一個問題。”

蕭元祁轉身,這次更有耐心了:“問吧。”

蕭文善仍仰著頭看他:“您以為,大梁應當是怎樣的?”

從前,他曾對母後說過,他想要一個太平盛世,想看到山河秀美,燈火萬家,百姓安居樂業。

可是他想打造一個太平盛世,為何要將守護大梁的這些人全都殺了?為何要讓無助的百姓在緊閉的城門外等死?為何不惜一次次挑起戰爭?

蕭文善想知道一個答案,在蕭元祁眼中,大梁到底應當是怎樣的?

蕭元祁站在桌旁,垂眼望著蕭文善,看他神色認真,一時也陷入了沈思。

大梁應當是怎樣的?

這個問題,從最初決定搶奪皇位,一直到如今,身邊曾有不少人問過他。

面對不同的人,他的答案總是不一樣。

但眼下父子二人坦誠相對,他忽然想告訴蕭文善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一直只有一個。

“大梁,應當是朕的,朕要它如何,它便如何。”

霎時間,一陣強風吹開了殿門,殿內幾盞宮燈驟然熄滅,蕭元祁沒能看清楚蕭文善聽到答案時的眼神。

不僅書房中的燈滅了,外面所有的燈全都滅了,整座皇宮忽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劉卓!怎麽回事!”蕭元祁因為突如其來的黑暗,又變得有些煩躁。

劉公公連忙點燃一盞蠟燭跑進來,光照亮殿內的時候,蕭文善的神色毫無異樣。

“回陛下,宮中所有宮燈忽然熄滅,應是燈內的機關出了問題。”

蕭元祁當即砸了一盞宮燈:“荒唐!這才換上新燈多久?竟然全出了問題!朕的銀子都花去哪裏了?!立即去找戶部的人修!兩日內修不好,提頭來見!”

*

宮中暗獄潮濕骯臟,暗不見天日,就連燭火都極為昏暗,彌漫著一股血腥味與腐臭。

周鈺被綁在刑架上,垂著頭一動不動,身下的地面積了一灘血。

他已遍體鱗傷,渾身是血,蔽體的最後一件單衣已經被鞭子抽得破爛,新傷舊傷交錯裸露著,身上沒有一塊好皮。

一名身著官服的男人走到擺滿刑具的桌前,選了最順手的鞭子,放進一旁已被血染紅的辣椒水裏浸泡片刻,隨即往周鈺身上狠狠抽了一鞭。

啪的一聲,打破了暗獄裏的死寂,令所有被關押的犯人肝膽一顫。

除了被打得身體微動,周鈺沒有任何的反應,男人走近查看,發現周鈺已昏死過去,於是扔下鞭子,提起整桶辣椒水,往他身上潑去。

猶如烈火灼燒一般的劇痛令周鈺的手指微微抽動,他眉心皺了皺,但並未睜開眼。

“裝死是吧!”男人一怒,又是一鞭子甩了過去,然而周鈺仍沒有動靜。

男人嫌臟,便用鞭子握手頂起周鈺沾滿血的下巴,沈聲道,“你對雪妃娘娘行不軌之事,又殺了我師父,罪加一等,必死無疑,若早些承認罪名,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淩亂散落的頭發下,周鈺的眼睛一直閉著,但男人能看到他的眼珠在動。

發現周鈺是在無視自己,男人頓時怒不可遏,換了一根帶有鐵刺的鞭子瘋狂抽打周鈺,一邊打一邊大罵:“狗雜碎!我熬了幾年,本能隨師父高升,現在全被你毀了!我告訴你,陛下說了你必須在問斬那日當眾承認罪名,否則我有千萬種辦法讓你生不如死!!你到底認不認!!”

鞭鞭入骨的酷刑下,周鈺淌血的嘴角微微動了動,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

“癡心……妄想……”

男人聽到動靜,停下打累的手,再度走近,又用把手頂起周鈺的臉:“你說什麽?”

周鈺忽然睜眼,眼神裏毫無瀕死的羸弱,而是比以往更甚的淩厲:“都……去死……”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帶著恨,帶著滿滿的不甘。

他們殺了張然,還妄想讓他承認汙名?不可能。

反正都是一死,他絕不會在死前還拖累那些在意他的人,讓他們在他死後還承受這種極其可笑的侮辱。

公道自在人心,他倒想看看,沒有確鑿的證據和證詞,有多少人會相信蕭元祁不是濫殺無辜的暴君。

不過可惜,他可能看不到了。

男人見周鈺死都不松口,既憤怒又無奈,可他只能一遍遍折磨他,別無他法。

當身體承受的痛苦到達了巔峰,周鈺忽然感覺自己已經脫離了這副殘破的軀殼,他閉著眼,看不到也聽不見當下正在發生的一切,仿佛身處另一個地方。

這裏溫暖,有光,被一股暖香包裹,就像在祝絨的懷抱裏。

他的思念瘋狂泛濫,激起一陣陣苦楚。

都怪那煙火,害他沒能見到祝絨最後一面,至少在進宮前同她好好告別,將想說的話都說了,也不會如此遺憾。

他會好好親吻她的唇,再聽她喚一聲“夫君”,於花燈之下,再看看她那雙清澈明媚的眼睛。

他們相識甚至未滿一年,但她的存在已深入他的骨髓,此生再不可能被抹除。

周鈺努力在腦海中描繪她的模樣,努力回憶著兩人相識以來,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那些幸福到令他幾乎笑出來的瞬間,漸漸地又失去了意識。

男人看周鈺的頭往下一垂,怕自己把他打死了,於是立即停下手中的鞭子,思索著還能有什麽辦法讓周鈺屈服。

當他把血跡斑斑的鞭子放回桌上時,唯一一盞燭火忽地燃盡熄滅了。

男人暗罵一句,大聲喊人來換新的火燭,頭也不回地繼續摸黑挑選刑具。

片刻後,他的身後再度燃起一些火光,他隨即抱怨問道:“整整一日了!宮燈到底何時才能修好?還說把制燈的人都找來了,我看就是一幫廢物!”

男人覺得火光還是太暗,根本看不清楚刑具,不耐煩地轉身要親自拿燈照明。

然而連同燈光一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陌生的女子面孔。

祝絨面無表情地將燈遞給男人,他尚未來得及看清楚什麽,胸口忽然感到一陣鈍痛,垂眼望去,發現那造型精致的燈球竟彈出了一把匕首,已然捅進了他的心臟。

男人震驚地瞪大雙眼,擡眼想看清楚祝絨的臉:“你——”

他才說出一個字,祝絨神色一凜,用力將燈球往前推,那匕首直接捅穿了男人的身體。

男人悶哼一聲,再做不出別的反應,祝絨解開燈球與匕首的連接,踢了男人一腳,其隨即倒地身亡。

許是對殺意仍保有敏感,又或是對祝絨氣息的熟稔,周鈺極力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眼前模糊的光影令他產生了穿越時空的錯覺。

他仿佛回到了陸府的那個暗房,回到了那個寒冷的雪夜,無邊的黑暗中,有一道微弱卻始終不滅的燈光,將他的世界照亮。

那是他終生追隨的燈光,是支撐他活下去的燈光。

女子持燈的身影緩緩靠近,猶如神女降臨,在他的面前停了下來。

可神女的聲音卻是那般顫抖與難過,讓他聽了覺得好痛。

“周鈺……我來了……”

“我來救你了……”

“你再忍忍,我很快就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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