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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終結 這一場戰爭,沒有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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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終結 這一場戰爭,沒有贏家

雪後大晴, 視野極為清晰,祝絨登上齊州城墻,對面的景象一覽無遺。

三萬北戎軍再次集結, 密密麻麻的隊列中央, 停放著新運來的四個投石器。

投石器離城墻並不遠, 是天燈輕易可觸及的距離。

“一群蠢貨。”

宇文泰騎著戰馬,走到投石器的前方,看著已然有些殘破的城墻上站滿了人, 人人手持一盞天燈,已經點燃開始放飛, 冷笑了一聲。

昨夜他收到來自城內的密信, 知道那名為祝絨的女子想出了借天燈投放炸藥的招數。

若他不知道為何要放天燈,還真有可能被祝絨得逞,可眼下他知道了, 便要看看到底是她的天燈數量多,還是他北戎軍的箭多。

他就等著把他們的天燈全都耗完, 無法再空投炸藥,再好好用投石器跟他們玩。

“強弩之末。”宇文泰揮了揮手,身邊的人隨即大喝一聲:“放箭!”

幾千持弓箭站在最前方的北戎軍齊齊拉滿弓弦, 對準飛了一段距離的上百盞天燈, 高高射出數千支箭,要在天燈到達他們隊列之前悉數擊下來。

天燈綁了炸藥,飛得不高, 宇文軒望著密密麻麻的弓箭將那些天燈一盞盞射下來,嘴角的笑越來越猖狂。

城墻上祝絨等人不斷地放,可每一盞都沒能飛出多遠,便被射穿了糊紙, 急急墜地,在地上炸開一朵朵火花,很快又熄滅掉,只剩下陣陣黑煙與揚塵。

宇文泰耐心地等著,在心裏默數,從情報來看,他們最多只能做五六百盞,就算能做更多,炸藥也要耗竭了。

“差不多了……”他看著城墻上的人越來越少,再沒有天燈出現在他的視野中,馬上命令道,“右側城墻早有崩塌,給我專攻那處,一旦墻破,立即進攻!”

話音落下,四個投石器紛紛轉向,瞄準了右側已崩塌一塊的城墻,巨石猶如隕落的t天星,一塊接著一塊,劇烈地轟砸著城墻,而城墻上的鎮北軍早已沒了蹤影。

巨響如雷,撼天動地,不出一炷香的時間,高聳的城墻便已倒塌出一個大缺口,戰鼓接著投石器點燃的戰火,聲聲催著成千上萬的將士進攻。

他們高舉軍械,呼喊聲伴著馬蹄聲,如潮般沖向硝煙揚塵後的城墻缺口。

宇文泰在原地望著這一幕,感覺耳邊已然響起凱旋之歌。

勝負早已定下,一切盡是徒勞。

攻下這一城,他便能向父皇邀功,成為太子,將曾經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腳下,尤其要把所謂的大梁戰神周鈺碎屍萬段,威懾四方,讓那些不把他當回事的人好好看看,他北戎三皇子的實力!

倒是周鈺身邊那個小娘子,確實秀色可餐,若有機會,擄回北戎當個小婢女也是不錯的。

“再給我上一批人馬!他們也就幾千的兵力,趕緊把這破地方打下來!只要是大梁人,全都殺了!”他急不可耐地揮手,又讓一批人接著上前,只留一半人在原地。

然而,漫天的硝煙中,突然爆發出陣陣戰馬的嘶鳴聲,北戎軍好似停滯不前,逐漸擁堵。

“怎麽回事!”宇文泰驅馬上前想要看清楚,“給我殺進去啊!!在等什麽!!”

可當風將煙霧吹散些許,他發現戰馬與將士們成批成批地掙紮倒地,手腳胡亂揮舞著,好似著了魔。

就在此時,本來早已空無一人的城墻上,忽然齊齊冒出了鎮北軍的身影,一道紅色的身影站在所有人面前,吹響了反擊的第一聲哨響。

箭雨從城墻上落下,近乎湧到城墻下的上萬北戎軍,無一人能幸存。

要麽死在箭下,要麽死在漫天的毒煙與毒蜘蛛的啃咬之下。

祝絨冷眼望著城墻下密密麻麻的屍體,心中已麻木到幾乎毫無波瀾。

昨日同一時刻,那些無辜的百姓也是如此屍橫遍野。

白骨未銷,又見青磷空聚,人與人之間,如此互相殘殺,到底意義何為?

宇文泰眼睜睜看著前方所有人都倒下了,一時又羞又怒,整張臉都漲紅了。

他竟然被算計了!

“投石器!給我砸!!”他憤怒地嘶吼著,四個投石器再度同時擲出巨石,城墻上的人早有準備,立即有序撤退。

幾輪轟砸過後,城墻崩塌得更厲害,宇文泰為了挽回面子,在最後一輪巨石投出去後,親自率領剩下的兵馬,朝城墻缺口殺了過去。

鎮北軍來不及再登上城墻以箭遠攻,祝絨和林照輝在金來與其他幾人的幫助下一同撤退,她又一次吹響軍哨,所有人按照提前定下的安排,守候在各自隊列的防線之後。

是故,北戎大軍剛邁過城墻的廢墟之時,仿佛進入了一座空城,然而他們尚未能看清埋伏在何處,便再度遭遇強攻。

隱藏在街道兩側屋檐之上的鎮北軍紛紛朝他們射出綁有炸藥的箭,炸藥炸開,又是陣陣毒煙揚起,北戎軍的陣型瞬間土崩瓦解。

可是此時,無人防守的城墻上,爬上了許多北戎軍,他們站在更高處,開始以數量更多的弓箭與炸藥展開攻擊。

面對面的對抗終無法避免,鎮北軍不能再退,只能迎戰。

祝絨驅馬撤到了更後方,快速登上高樓,與另一批弓箭手在高處輔助。

擒賊先擒王,他們盡可能射殺敵軍,但最重要的是找出宇文泰的身影。

戰鼓雷鳴,短兵相接,五千鎮北軍奮力與近一萬五千北戎軍激戰,城內幾千有作戰能力的百姓亦身穿戎裝,加入了這場無歸之戰。

“在那裏!”祝絨忽然在混亂的人群中尋找到了宇文泰的身影,與她一起的所有弓箭手立即拉滿了弓弦,要一舉擊殺,然而他們的箭尚未能瞄準,高樓一角轟然被炸,金來飛身護著祝絨趴下,後背遭飛濺的斷木紮傷。

“往前爬!”他強忍劇痛,依舊將祝絨護在身下,與她匍匐前行,要躲到高樓的另一側。

怎知又是幾聲轟炸,斷木聲愈發響亮,整座高樓頓時傾倒,祝絨身體失控地朝前滑去,沒能抓住護欄,生生從半空跌落!

金來拼命一躍,抱住了她的身體,墊著她摔到地面,倒塌高樓的陰影完全將兩人籠罩,祝絨飛快爬起來,拽著疼得起不了身的金來瘋狂往陰影外沖去,可她的肩膀太疼,再快也快不過從天而降的磚瓦房梁。

在近乎絕望的剎那,一道身影急速沖到她身邊,幫她拽著金來一同跑,有了這一份助力,她成功逃到了陰影之外,脫力趴倒在地上。

“快找地方藏好!”助她逃脫的人戴著面具,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便已提著武器朝敵軍沖去。

祝絨撿起兩把掉落在地的弓弩,扶著意識尚為清醒的金來躲到一處屋腳後,一邊找機會擊殺敵軍,一邊觀察著前方的戰局。

她記得這道聲音,那是徐薇。

而在徐薇身旁與她並肩作戰,同樣頭戴面具的另一個高大身影,應當便是昨夜給她送來那封密信之人,陸景和。

其實在收到信之前,她便已經懷疑陸景和一直在背後操控如今的局勢,先是鎮北軍“叛變”來支援並打開城門,然後在她阻止百姓出城時他們前後矛盾的態度,再到蠱蟲一事,陸景和逃走前故意刺激百姓……諸多跡象都指向一個事實,陸景和在幫他們造勢。

他越無情可恨,周鈺和她便越得人心。

若非如此,僅憑五千鎮北軍,根本撐不到現在。

而那封密信上,先是告知她天燈一事已經洩露,隨即建議她改為用毒,提供了毒物所在,並交代了詳細的戰略。

信的最後,是交易的條件,若她能活下來,務必將那兩只蜘蛛放生到合適它們生活的地方。

祝絨按著肩上因為撕扯而裂開流血的傷口,望著那兩個身影在敵軍中廝殺,心裏五味雜陳。

這便是,徐薇為她和陸景和安排的結局嗎?

還是說,這是陸景和的選擇?

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造下那般罪孽?

那兩道身影漸漸沒入人群之中,他們始終沒有分開過。

陸景和不斷深入北戎軍的隊列中,朝中央的宇文泰逼近,而徐薇雙手各持一柄短劍,時刻守著他背後的安危,時不時釋放毒藥毒煙,召來蛇蟲鼠蟻相助。

饒是滿身傷痕,她也不曾讓陸景和的背後受到半點威脅,甚至殺出了一片空地。

沒有鎮北軍能走到中部,兩人孤軍奮戰,步步深入,陸景和的面具早已掉落,盔甲被劃破,長劍已不知斷了多少把,他不停地殺,不停地前行,腳步越來越沈重,最終在被血模糊的視線裏,看到了宇文泰的身影。

他拿出一直沒有使用的弓弩,一手擡劍擋住朝他劈來的三四把長槍,一手連續射出兩支弩箭。

戰馬被一擊斃命,將背上的宇文泰甩落在地,陸景和再顧不上防禦四周湧來的攻擊,眼中只看得見宇文泰,拼命朝他射箭。

他看不清自己的箭到底有沒有射中,宇文泰的身影也瞬間被面前的北戎軍緊緊擋住,一柄長槍打掉他手中弓弩,紮進了他的腹部,他猛地嘔出一口血,動作卻並未停頓,攥住長槍的同時甩出手中的斷劍,趁對方閃躲,拔出長槍反奪過來,斬殺了面前幾人。

他正要搜尋宇文泰的蹤跡,忽然身後被一個熟悉的懷抱擁住,剎那間,長箭離弦之聲響起,十幾支箭從他的兩側擦過,紮進了地面,可沒有箭刺進他的體內。

徐薇悶哼一聲,在他肩頭嗆出一大口血。

那一瞬間,陸景和的世界陷入了沈寂,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了。

他渾身顫栗不已,張著嘴,卻連聲音都被禁錮,只能發出無聲的嘶吼。

被徐薇破開的一道口子,開始湧入更多的鎮北軍和齊州百姓,為陸景和爭來了片刻的時間。

他不敢去看徐薇中了多少箭,只是快速撕下衣裳,將已經閉上了眼的徐薇緊緊綁在身後,拾起長槍,瘋了一般繼續廝殺。

不斷倒下,不斷爬起來,眼淚混著血液,他已看不清前路。

他只知道要向前,要殺了宇文泰,要做完他和徐薇此生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陸……景和……”

嗡鳴的耳邊,闖入唯一一道清晰的聲音。

那是他此生聽過,最動聽的聲音。

“我……也愛你……”

“別怕……黃泉路……我陪你……一起走……”

“下輩子……就算變成……臭蟲……也要……來找我……”

刀劍落在他的身上,割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結,徐薇從他背後滑落,待他回頭,她已被人群湮滅。

徐薇……

薇薇……

等我……等我一起走……

陸景和終於聽見自己的嘶吼,聽見自己的哭t喊,他拿著長槍,麻木地斬殺,長槍斷了,便撿刀劍繼續,刀劍掉了,便赤手空拳搏殺。

頭發散亂,渾身是血,如同瘋魔,可他的神志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生死,權勢,錢財,幹凈與骯臟,卑賤與尊貴,罪孽與清白,一切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他從未如此透徹過,也從未如此輕松過。

直至他的劍劃傷了宇文泰,他才又被一絲情緒纏繞。

無盡的恨與憤怒灼燒著他身上每一道傷口,若不是宇文泰,他和徐薇,或許還能再走得更遠一些。

哪怕走得艱難,也總有許多美好的時刻。

但是宇文泰,斷送了這一切。

陸景和雙眼充血,嘶吼著同宇文泰對戰,可他到底已是強弩之極,遭宇文泰以劍捅穿了身體。

但他狂笑著往前,讓劍在身體裏捅得更深,得以接近宇文泰,用斷劍刺入他的胸口。

宇文泰擡腳踹開他,拔出斷劍,嘴角溢出一點血。

這一次倒地,陸景和幾度掙紮,都沒能再爬起來。

宇文泰似是一頭被惹怒的公牛,提劍朝陸景和的脖子砍去,揮下的瞬間,一道寒光比他的劍更快,直直捅穿了他的肩膀,持長槍之人紮著他的肩膀繼續朝前沖,他被身後的屍體絆倒,幾乎被長槍釘在了地上。

劇痛令宇文泰眼前陣陣發黑,長槍被抽離的瞬間,視線又因刺激而恢覆一瞬的清明,他看到了一張曾叫他恐懼的臉。

“周鈺……”宇文泰一口牙幾乎咬碎,“你怎麽還沒死!!”

周鈺不與他說半句廢話,怕自己松開牙關,強撐的這股力氣便要洩掉,當即又擡起長槍往宇文泰心臟捅去,宇文泰滾向一邊躲過了攻擊,抄起地上一把斧頭,大喊著朝周鈺劈去。

周鈺長槍一橫,擋下斧頭,側身掰住宇文泰的手臂,奪過他手中斧頭,生生斬斷了他的半條手臂。

淒厲的慘叫聲宣告了這一戰的逆轉,周鈺的身後,湧來了足足六七萬兵力,吳東來率領著西平軍打頭陣,後方跟著原本堵在南門的其他軍隊,他們一路清掃沿途的北戎軍,往城門處殺去。

“不……不可能!不可能!!”宇文泰捂著斷臂,趴在地上嘶聲大喊,“你們皇帝……皇帝明明不允許他們來的!!”

周鈺扯了扯蒼白的唇,一步步逼近咆哮的宇文泰,長槍尖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別!別殺我!!”宇文泰驚恐地睜大了眼,蠕動著後退,“只要你不殺我!我把北戎都給你!我是太子!北戎都是我的!我全都給你!!不要殺——”

周鈺的手一用力,他的話音便被永遠封住了。

宇文泰用僅剩的一只手,捂著噴血的喉嚨,張著嘴卻再也呼吸不了,在地上抽搐幾下,便沒了動靜,睜著眼死了。

跟在周鈺身後的張然見狀,立即驅馬沖前方一路喊去。

“宇文泰已死!北戎軍速速繳械投降!!”

一聲既出,千百道聲音隨之重覆,呼喊聲猶如浩蕩洪鐘,響徹雲霄。

陸景和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他也不在乎了。

他攥著從腰間扯下來的香囊,在地上艱難地爬行,拼命地擦著遮擋視線的鮮血,想要在遍地的屍體裏,尋找他的歸宿。

可是他怎麽也找不到徐薇,連像她的身影都沒有看見。

在他又吐出一口血後,他的眼前,多了一雙腳,他吃力地擡頭,看到了手持長槍的周鈺。

“是……你啊……”陸景和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沒有力氣擡頭,趴在地上喃喃道,“你終於來……要我償命了……”

可是,他還沒能找到徐薇。

不知這樣,在黃泉路上,還能相遇嗎?

陸景和認命地閉上眼,等待周鈺的長槍落下,但他等到的卻是周鈺拽起他的手臂,將他往前拖行。

周鈺的動作實在粗暴,他被拽得好疼,傷口被地面摩擦,感覺都要著火了,但陸景和覺得也合理,他曾那樣折磨周鈺,幾乎要了他的命,周鈺估計不會讓他這麽輕松地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周鈺才放手,將他的手臂甩開,好似碰了什麽臟東西似的。

陸景和勉強睜眼,想看看周鈺要如何折磨他,可映入眼簾的,卻是徐薇的臉。

她閉著眼,安靜地側躺在地上,沒有痛苦,沒有害怕,她的面容是那麽的安寧,若不是滿嘴的血,真的就像睡著了一樣。

陸景和極力擡起手,撥了撥落在她臉上的碎發,他想抱住她,卻已經沒有力氣起身,只能盡可能地靠近她,把裝有兩人結發的香囊放在她的手心裏,然後緊緊握住她的手。

“薇薇……我很喜歡……你給我安排的結局……”

只是可惜,他們只在那間小屋裏住過一夜,只在那樹下,鬥過一次蛐蛐。

還沒來得及共賞日月,沒來得及飲酒談笑,無事時宴坐空山,踏雪尋春,聽風看雨……

下輩子,若變成了臭蟲,還能做這些事嗎?

“不管怎樣……我都會去找你……”

陸景和扯出一個像樣的微笑,用只有徐薇才能聽見的聲音呢喃道,“我馬上……就去找你……要……等我啊……”

周鈺垂眼看著,因為身上的傷口太疼,他感知不到太多的情緒。

倒在地上的這兩人,也有可能會是他和祝絨,他做不到嘲諷,做不到挖苦,心中沒有半分大仇得報的快感,只有無盡的悲涼與後怕。

拼了命地算計,拼了命地爭鬥搶奪,硝煙彌漫,屍橫遍野……

無一歡之可作,唯有萬緒纏悲。

誰又得到了什麽?

這一場戰爭,沒有贏家。

無論是人與人的,還是國與國的,戰爭從來都沒有贏家,只是看誰失去的更多而已。

周鈺緩緩擡起長槍,抵在陸景和背後心臟的位置。

陸景和閉上眼的那刻,他的長槍也紮了下去。

周鈺沒有看,只是抽出長槍,轉過身,搖晃著朝前走了幾步。

他擡頭望向天空,即便地上血流成河,天幕仍是那般純凈又高遠,飛鳥帶著多少人的憧憬,在那無盡的藍海中肆意翺翔。

萬般仇恨皆釋然,有那麽一瞬,他恍惚也成了飛鳥,迎著風,迎接那片刻的輕盈與解脫。

“周鈺……”

這一聲呼喚,飽含不敢置信。

很輕,卻足以令他清楚地聽見。

周鈺回頭望去,看見祝絨身著紅衣,手裏還拿著弓弩,站在兩側奔流的人群之中。

她望著他,淚如垂露,朝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看,似是在反反覆覆確認。

周鈺撐著長槍,對她露出一個笑。

“夫人……”

他熱淚盈眶,在看到她的那一瞬,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真真切切地活著。

一切都結束了,他們不會再分開了。

周鈺邁步朝祝絨走去,想為她擦掉臉上的血跡和眼淚,可盈滿笑意的眼眸卻猛地一顫,驚恐順著他的背脊蔓延。

他看到那抹紅好似一片花瓣,輕飄飄地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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