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恐懼 你會怕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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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恐懼 你會怕我嗎？
回程的馬車上, 周鈺的雙眼一直是紅的。
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偶爾偷看一眼祝絨。
祝絨輕嘆一口氣, 側身向他微張開雙臂：“來吧。”
周鈺立馬便抱住了她, 將頭埋進她的頸窩裏, 浸泡在她的t暖香中。
祝絨輕拍著他的背，柔聲道：“抱了就不能再哭了，不然眼睛會瞎的。”
周鈺沒有回答, 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感受到脖子上的濕潤後，祝絨方才心裏那股恐懼, 又膨脹了不少。
她怕周鈺會永遠困在苦痛和仇恨裏, 她更怕有朝一日大仇得報，他會失去活下去的支撐與動力。
比起徐薇說的毀滅者，她更不想他變成那樣, 雖然很難，但她想他開心, 想他好好活著。
也是在這一瞬間，祝絨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這個男人了, 這個總被她欺負到不敢吭聲, 平時嘴硬、犟得不行，但關鍵時刻將她護得很緊，一個有些可愛的狗男人。
一開始, 她只是想報了那個根本不知道是什麽的恩情，慢慢到同情他，心疼他，習慣了有他的陪伴。
直到與他離別那日, 祝絨才發現自己是那麽在意他，再到後來，她因為爹娘，因為自己的志向，因為擔心他，所以極力地幫他。
那時，她對周鈺的感情還是模糊不清的狀態，好像真心藏在一團霧裏，叫她摸不著，看不清。
可在她受傷恢覆記憶後，在她發現周鈺騙她，說是她的夫君後，她的心態便全變了。
她出乎自己意料地完全不抗拒這個謊言，開始真假顛倒，習以為常，甚至感到一絲慶幸。
如此她便有了借口，可以鎖住周鈺，只要她一日沒有“恢覆記憶”，便是沒有傷愈，周鈺便不忍心再將她推開。
所以，她一定要死守這個秘密，就如此一直“失憶”下去。
為了自己，也為了周鈺。
祝絨下定決心，懷裏的周鈺忽然喚了她一聲。
“絨絨……”
他緩緩直起身，頂著一雙紅腫的眼，問道，“你是不是恢覆一些記憶了？”
祝絨心裏一咯噔，像被人當頭敲了一棒，這狗頭莫非偷聽她的心聲了？
“沒有。”祝絨面不改色道。
“是嗎……”周鈺的語氣中帶有一些疑慮。
祝絨做出一副不悅的模樣，推開周鈺：“怎麽？莫非你從前做過什麽壞事，擔心我記起來？抑或是我記不得從前你我之間的事情，你便要離我而去？”
“怎會？”周鈺忙將她攬入懷裏哄道，“我哪裏也不去，就在你身邊。”
祝絨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又想起了徐薇說的話。
她暗暗揪緊了衣袖，輕聲問道：“周鈺，我聽徐薇說了你的事，若日後你得到那證據，打算如何？”
“自是要報仇的。”周鈺毫不猶豫道。
“當初隨陸景和一同背叛你的一萬鎮北軍，你都要殺了嗎？”祝絨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輕描淡寫。
周鈺察覺到了祝絨的不對勁，但並沒有放開她，因為有些不敢看她：“你會怕我嗎？”
祝絨搖搖頭，嘀咕道：“你殺的又不是我。”
周鈺稍稍松了口氣：“絨絨，他們害死了近四萬人，讓無數百姓家破人亡，你的爹爹阿娘，也因此而故。”
他的聲音沈了下去，“你不恨他們嗎？不覺得他們該死嗎？”
祝絨沈默了許久，用很小的聲音答道：“我不知道……比起恨，我總覺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秦臻說我祝家有個花燈作坊，我更想將心思放在此事上。”
狹小的馬車內，迎來了漫長的安靜。
兩人相擁在一起，卻看著不同的地方，想著不同的事情。
馬車路過街邊一盞又一盞的燈，燈光映在窗口的布簾上，飛快地從兩人身上略過，好似時間匆匆，逝去無痕。
祝絨無法忍受這樣的安靜，心裏瘆得慌，於是怯怯地扯了扯周鈺的衣袖，低聲道：“周鈺，你別生氣，我知道我很難與你感同身受，我說這些……只是害怕。”
“你怕什麽？”周鈺心裏有些忐忑。
還是在怕他嗎？
他一點都沒有生祝絨的氣，反而是在責怪自己。
他險些都要忘了，祝絨本就是從不沾染血腥的人，是他將她拖進了陰暗的地獄，害她受了重傷，如今竟還將報仇殺人的事情掛在嘴邊，她怎麽可能不害怕？
祝絨在他的懷裏直起身，擡手輕撫他眉心的痣：“我怕你殺了上萬人後，只會更痛苦，更不開心。”
她的指腹順著周鈺的鼻梁而下，落在他的鼻尖。
她望著他的雙眼，心中莫名生出萬分的不舍，好似她一不小心，就會弄丟他，再也見不到他了。
於是她的眼中，冒出了淚。
“我更怕，你會連自己都不放過。”
周鈺抱著祝絨，看著她眼角的淚，聽著她柔軟的話語，心裏那些混亂又覆雜的情緒，頓時化作朵朵輕柔的棉絮，風一吹，便散了。
他握住祝絨的手，輕吻她的掌心，隨即又傾身吻掉她的淚珠。
祝絨閉上眼，感受著周鈺雙唇的溫度，呼吸不禁隨著他落下的吻變得緩慢綿長。
她總盼望著這些時刻能變得再長一些，可自己總是不爭氣地感到呼吸不過來，哪怕周鈺只是親吻她的眉眼，她也覺得渾身都在發燙發軟。
大抵是因為周鈺太懂得如何吻她，時輕時重，時而含蓄，時而如疾風驟雨，讓她想推開也舍不得，推不動。
周鈺察覺祝絨的呼吸越來越緊張，便放過了她，輕撫著她的側臉，微笑道：“絨絨，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明日我便送你回齊州。”
祝絨抿了抿唇，再一次問了那個問題：“那你呢？”
今夜她問了周鈺很多問題，但他一個都沒有回答。
這最後一個問題也一樣，周鈺刻意回避了，直到馬車停下，他也沒有給出答案。
祝絨心中不安，卻不知周鈺心中比她更加不安。
*
皇宮近幾日來，可謂是人心惶惶。
蕭元祁大發雷霆，稱一日沒有將皇後的事情查清楚，便一日不上朝，見了誰，誰就得遭殃，定要遭一頓臭罵，甚至毒打。
除了韋慧白一人。
其實蕭元祁生氣的原因，並非在於此事本身，而是姜玥的欺騙，讓他在新歲第一日，便叫百官看盡了笑話。
“陛下，莫要再生氣了，會傷身子的。”韋慧白從紅纓手中接過一碗羹湯，遞到蕭元祁面前。
她早就看出來，蕭元祁已經氣不起來了，但就是為了一點顏面，要讓大家看看天子的威嚴，才見著一個人就罵一個人，還不願再管朝堂正事。
蕭元祁一日不幹正事，便要一直與她待在一起，她的肚子都已經這麽大了，蕭元祁還纏著她，甚是煩人。
“一個個都是廢物！”蕭元祁罵了一聲，但肚子確實餓了，便還是接過了羹湯，“這都整整一日了！刺客沒抓到！那什麽範青梅也沒抓到！要他們有何用！”
韋慧白有些敷衍地安撫道：“陛下莫急，紙包不住火，總會抓到的。”
蕭元祁將她拉近身邊，將頭埋在她的胸口前：“姜玥這個女人貪圖皇後之位，竟敢騙朕幾十年，愛妃，是朕對不住你……”
韋慧白被他抱著不能動，在他看不見的時候，眼中閃過一抹厭惡，語氣依舊柔和：“陛下沒有對不起臣妾，臣妾什麽都不圖，只想陪著陛下。”
蕭元祁擡起頭來，朝她笑了笑：“若你誕下皇子，朕便讓我們的孩兒做太子。”
韋慧白的眼中立即充盈了笑意：“臣妾只求孩兒能平平安安，有陛下庇佑與愛護，便足矣。”
蕭元祁還想說些什麽，忽然劉公公來報，稱鎮北軍中的探子有要事稟報。
方才燃起的欲望被急急澆滅，蕭元祁滿臉不悅，揮手讓人進來。
“有屁快放！”他看著恭恭敬敬行禮的探子，煩悶地皺起了眉頭。
此人是他在周鈺掌管鎮北軍時安插進去的，他都沒想到這探子還活著。
探子戰戰兢兢地俯下身，回稟道：“陛下，淩河一役後，北戎軍隊便已占據了淩河對畔本屬於梁國的地界，陸將軍在離淩河不遠的一處山頭重新建起防線，可近日，北戎人頻頻來挑釁，駐紮淩河的士卒好似每日都在增加，恐怕……恐怕他們想再度來犯！”
“豈有此理！”蕭元祁怒上心頭，拿起手邊的碗直接砸向那探子，“朕養你們是養了一幫廢物嗎！他們來挑釁，你們就打回去啊！來同我說做什麽！”
探子嚇得不輕，頭貼著地不敢擡起來，哆哆嗦嗦道：“陛下息怒！鎮北軍如今……實在是不夠人，若貿然出兵，根本打不過北戎啊……小人覺得，陛下是否考慮要同他們和談——”
“有什麽好談的！”蕭元祁拿起一卷書卷，繼續往探子身上砸去，怒喝道，“沒有兵就征！梁國那麽多百姓，還湊不出人來弄死北戎這麽個蠻t荒之地？！”
聽到這裏，韋慧白心裏的鄙夷都要溢出來了。
大梁多年來征戰不斷，邊疆總是深受戰亂之苦，並非因為別國主動來襲，而是蕭元祁想用戰爭來凸顯梁國的實力，放著偌大疆域不管，一心只想要更多。
她韋慧白雖是一介女流，但也懂得和平為貴，若民生雕敝，土地荒蕪，就算坐擁更大的天下又如何？
來日若是她的孩兒登上皇位，她定不會讓他像蕭元祁這般糊塗。
她要打造更完美的家國。
“陛下，率領北戎軍隊之人乃北戎太子，此人領兵多年，實力不容小覷，我們……”那探子說了一半，擡眼看到站在蕭元祁身邊的韋慧白，頓時閉上了嘴。
“北戎太子又如何？不過是個黃毛小子！”蕭元祁拍桌道，“明日便開始征兵！征夠了，立即讓陸景和帶人去剿了北戎！”
探子是齊州人，見證了淩河一役後齊州的慘狀，本想勸蕭元祁與北戎進行和談，怎知不過來回幾句話，便成了這般局面。
百姓們還沒能從淩河一役的慘敗緩過來，怎能又接受一次征兵？這不是要逼著他們起反心嗎？
探子心急不已，眼看著蕭元祁要提筆下旨，咬牙冒死進言道：“陛下請三思啊！”
“混賬東西！”蕭元祁本就氣在頭上，如今一個小小的探子都敢如此頂撞他，一腔怒火轟然爆發，不管不顧擡手一掀，將整張桌子掀翻了。
他全然忘了，身邊還站著一個懷胎八月的韋慧白。
她被掀飛的桌子直接撞倒在地，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好似有一股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了出來。
韋慧白驚恐地朝下半身看去，赫然看到了一片血紅色在她的裙子上蔓延，眩暈感席卷而來。
蕭元祁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慌張地扶起近乎暈厥的韋慧白。
“太醫！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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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絨輕嘆一口氣, 側身向他微張開雙臂：“來吧。”
周鈺立馬便抱住了她, 將頭埋進她的頸窩裏, 浸泡在她的t暖香中。
祝絨輕拍著他的背，柔聲道：“抱了就不能再哭了，不然眼睛會瞎的。”
周鈺沒有回答, 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感受到脖子上的濕潤後，祝絨方才心裏那股恐懼, 又膨脹了不少。
她怕周鈺會永遠困在苦痛和仇恨裏, 她更怕有朝一日大仇得報，他會失去活下去的支撐與動力。
比起徐薇說的毀滅者，她更不想他變成那樣, 雖然很難，但她想他開心, 想他好好活著。
也是在這一瞬間，祝絨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這個男人了, 這個總被她欺負到不敢吭聲, 平時嘴硬、犟得不行，但關鍵時刻將她護得很緊，一個有些可愛的狗男人。
一開始, 她只是想報了那個根本不知道是什麽的恩情，慢慢到同情他，心疼他，習慣了有他的陪伴。
直到與他離別那日, 祝絨才發現自己是那麽在意他，再到後來，她因為爹娘，因為自己的志向，因為擔心他，所以極力地幫他。
那時，她對周鈺的感情還是模糊不清的狀態，好像真心藏在一團霧裏，叫她摸不著，看不清。
可在她受傷恢覆記憶後，在她發現周鈺騙她，說是她的夫君後，她的心態便全變了。
她出乎自己意料地完全不抗拒這個謊言，開始真假顛倒，習以為常，甚至感到一絲慶幸。
如此她便有了借口，可以鎖住周鈺，只要她一日沒有“恢覆記憶”，便是沒有傷愈，周鈺便不忍心再將她推開。
所以，她一定要死守這個秘密，就如此一直“失憶”下去。
為了自己，也為了周鈺。
祝絨下定決心，懷裏的周鈺忽然喚了她一聲。
“絨絨……”
他緩緩直起身，頂著一雙紅腫的眼，問道，“你是不是恢覆一些記憶了？”
祝絨心裏一咯噔，像被人當頭敲了一棒，這狗頭莫非偷聽她的心聲了？
“沒有。”祝絨面不改色道。
“是嗎……”周鈺的語氣中帶有一些疑慮。
祝絨做出一副不悅的模樣，推開周鈺：“怎麽？莫非你從前做過什麽壞事，擔心我記起來？抑或是我記不得從前你我之間的事情，你便要離我而去？”
“怎會？”周鈺忙將她攬入懷裏哄道，“我哪裏也不去，就在你身邊。”
祝絨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又想起了徐薇說的話。
她暗暗揪緊了衣袖，輕聲問道：“周鈺，我聽徐薇說了你的事，若日後你得到那證據，打算如何？”
“自是要報仇的。”周鈺毫不猶豫道。
“當初隨陸景和一同背叛你的一萬鎮北軍，你都要殺了嗎？”祝絨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輕描淡寫。
周鈺察覺到了祝絨的不對勁，但並沒有放開她，因為有些不敢看她：“你會怕我嗎？”
祝絨搖搖頭，嘀咕道：“你殺的又不是我。”
周鈺稍稍松了口氣：“絨絨，他們害死了近四萬人，讓無數百姓家破人亡，你的爹爹阿娘，也因此而故。”
他的聲音沈了下去，“你不恨他們嗎？不覺得他們該死嗎？”
祝絨沈默了許久，用很小的聲音答道：“我不知道……比起恨，我總覺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秦臻說我祝家有個花燈作坊，我更想將心思放在此事上。”
狹小的馬車內，迎來了漫長的安靜。
兩人相擁在一起，卻看著不同的地方，想著不同的事情。
馬車路過街邊一盞又一盞的燈，燈光映在窗口的布簾上，飛快地從兩人身上略過，好似時間匆匆，逝去無痕。
祝絨無法忍受這樣的安靜，心裏瘆得慌，於是怯怯地扯了扯周鈺的衣袖，低聲道：“周鈺，你別生氣，我知道我很難與你感同身受，我說這些……只是害怕。”
“你怕什麽？”周鈺心裏有些忐忑。
還是在怕他嗎？
他一點都沒有生祝絨的氣，反而是在責怪自己。
他險些都要忘了，祝絨本就是從不沾染血腥的人，是他將她拖進了陰暗的地獄，害她受了重傷，如今竟還將報仇殺人的事情掛在嘴邊，她怎麽可能不害怕？
祝絨在他的懷裏直起身，擡手輕撫他眉心的痣：“我怕你殺了上萬人後，只會更痛苦，更不開心。”
她的指腹順著周鈺的鼻梁而下，落在他的鼻尖。
她望著他的雙眼，心中莫名生出萬分的不舍，好似她一不小心，就會弄丟他，再也見不到他了。
於是她的眼中，冒出了淚。
“我更怕，你會連自己都不放過。”
周鈺抱著祝絨，看著她眼角的淚，聽著她柔軟的話語，心裏那些混亂又覆雜的情緒，頓時化作朵朵輕柔的棉絮，風一吹，便散了。
他握住祝絨的手，輕吻她的掌心，隨即又傾身吻掉她的淚珠。
祝絨閉上眼，感受著周鈺雙唇的溫度，呼吸不禁隨著他落下的吻變得緩慢綿長。
她總盼望著這些時刻能變得再長一些，可自己總是不爭氣地感到呼吸不過來，哪怕周鈺只是親吻她的眉眼，她也覺得渾身都在發燙發軟。
大抵是因為周鈺太懂得如何吻她，時輕時重，時而含蓄，時而如疾風驟雨，讓她想推開也舍不得，推不動。
周鈺察覺祝絨的呼吸越來越緊張，便放過了她，輕撫著她的側臉，微笑道：“絨絨，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明日我便送你回齊州。”
祝絨抿了抿唇，再一次問了那個問題：“那你呢？”
今夜她問了周鈺很多問題，但他一個都沒有回答。
這最後一個問題也一樣，周鈺刻意回避了，直到馬車停下，他也沒有給出答案。
祝絨心中不安，卻不知周鈺心中比她更加不安。
*
皇宮近幾日來，可謂是人心惶惶。
蕭元祁大發雷霆，稱一日沒有將皇後的事情查清楚，便一日不上朝，見了誰，誰就得遭殃，定要遭一頓臭罵，甚至毒打。
除了韋慧白一人。
其實蕭元祁生氣的原因，並非在於此事本身，而是姜玥的欺騙，讓他在新歲第一日，便叫百官看盡了笑話。
“陛下，莫要再生氣了，會傷身子的。”韋慧白從紅纓手中接過一碗羹湯，遞到蕭元祁面前。
她早就看出來，蕭元祁已經氣不起來了，但就是為了一點顏面，要讓大家看看天子的威嚴，才見著一個人就罵一個人，還不願再管朝堂正事。
蕭元祁一日不幹正事，便要一直與她待在一起，她的肚子都已經這麽大了，蕭元祁還纏著她，甚是煩人。
“一個個都是廢物！”蕭元祁罵了一聲，但肚子確實餓了，便還是接過了羹湯，“這都整整一日了！刺客沒抓到！那什麽範青梅也沒抓到！要他們有何用！”
韋慧白有些敷衍地安撫道：“陛下莫急，紙包不住火，總會抓到的。”
蕭元祁將她拉近身邊，將頭埋在她的胸口前：“姜玥這個女人貪圖皇後之位，竟敢騙朕幾十年，愛妃，是朕對不住你……”
韋慧白被他抱著不能動，在他看不見的時候，眼中閃過一抹厭惡，語氣依舊柔和：“陛下沒有對不起臣妾，臣妾什麽都不圖，只想陪著陛下。”
蕭元祁擡起頭來，朝她笑了笑：“若你誕下皇子，朕便讓我們的孩兒做太子。”
韋慧白的眼中立即充盈了笑意：“臣妾只求孩兒能平平安安，有陛下庇佑與愛護，便足矣。”
蕭元祁還想說些什麽，忽然劉公公來報，稱鎮北軍中的探子有要事稟報。
方才燃起的欲望被急急澆滅，蕭元祁滿臉不悅，揮手讓人進來。
“有屁快放！”他看著恭恭敬敬行禮的探子，煩悶地皺起了眉頭。
此人是他在周鈺掌管鎮北軍時安插進去的，他都沒想到這探子還活著。
探子戰戰兢兢地俯下身，回稟道：“陛下，淩河一役後，北戎軍隊便已占據了淩河對畔本屬於梁國的地界，陸將軍在離淩河不遠的一處山頭重新建起防線，可近日，北戎人頻頻來挑釁，駐紮淩河的士卒好似每日都在增加，恐怕……恐怕他們想再度來犯！”
“豈有此理！”蕭元祁怒上心頭，拿起手邊的碗直接砸向那探子，“朕養你們是養了一幫廢物嗎！他們來挑釁，你們就打回去啊！來同我說做什麽！”
探子嚇得不輕，頭貼著地不敢擡起來，哆哆嗦嗦道：“陛下息怒！鎮北軍如今……實在是不夠人，若貿然出兵，根本打不過北戎啊……小人覺得，陛下是否考慮要同他們和談——”
“有什麽好談的！”蕭元祁拿起一卷書卷，繼續往探子身上砸去，怒喝道，“沒有兵就征！梁國那麽多百姓，還湊不出人來弄死北戎這麽個蠻t荒之地？！”
聽到這裏，韋慧白心裏的鄙夷都要溢出來了。
大梁多年來征戰不斷，邊疆總是深受戰亂之苦，並非因為別國主動來襲，而是蕭元祁想用戰爭來凸顯梁國的實力，放著偌大疆域不管，一心只想要更多。
她韋慧白雖是一介女流，但也懂得和平為貴，若民生雕敝，土地荒蕪，就算坐擁更大的天下又如何？
來日若是她的孩兒登上皇位，她定不會讓他像蕭元祁這般糊塗。
她要打造更完美的家國。
“陛下，率領北戎軍隊之人乃北戎太子，此人領兵多年，實力不容小覷，我們……”那探子說了一半，擡眼看到站在蕭元祁身邊的韋慧白，頓時閉上了嘴。
“北戎太子又如何？不過是個黃毛小子！”蕭元祁拍桌道，“明日便開始征兵！征夠了，立即讓陸景和帶人去剿了北戎！”
探子是齊州人，見證了淩河一役後齊州的慘狀，本想勸蕭元祁與北戎進行和談，怎知不過來回幾句話，便成了這般局面。
百姓們還沒能從淩河一役的慘敗緩過來，怎能又接受一次征兵？這不是要逼著他們起反心嗎？
探子心急不已，眼看著蕭元祁要提筆下旨，咬牙冒死進言道：“陛下請三思啊！”
“混賬東西！”蕭元祁本就氣在頭上，如今一個小小的探子都敢如此頂撞他，一腔怒火轟然爆發，不管不顧擡手一掀，將整張桌子掀翻了。
他全然忘了，身邊還站著一個懷胎八月的韋慧白。
她被掀飛的桌子直接撞倒在地，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好似有一股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了出來。
韋慧白驚恐地朝下半身看去，赫然看到了一片血紅色在她的裙子上蔓延，眩暈感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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