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交鋒 本王的東西，你消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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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交鋒 本王的東西，你消受不起
皇宮中從未有過這般浩蕩的場面。
幾百人一同提著燈, 熙熙攘攘地朝一個地方走去。
官員，妃嬪，侍衛, 宮女太監, 好似要去鬧市戲樓觀看一場大戲一般, 許多人翹首以待，期待見證高位之人墜落泥塵，似乎這般便會顯得自己的地位可以淩駕於皇後之上。
至少, 他們能踩上一腳從前無法觸及的東西。
蕭元祁走在所有人的最前方，臉色陰沈, 被欺騙後那無處可發洩的怒意沖撞著他的理智, 他竟生出一種，立即找出證明姜玥假身份的證人，隨後讓姜玥受盡折磨的念頭。
沒有人能欺騙他！更沒有人能自以為是地認為, 在他心裏是重要的，並憑此向他索取！
天下所有人, 只能卑微地接受他的恩賜，然後對他感恩戴德！
他踢開了坤寧宮的殿門，可眼前的一幕是他怎麽也沒料到的。
正殿內殿的門都敞開著, 殿內遍地狼藉, 橫七豎八躺著許多受傷或昏迷的侍衛，還有數人已經變成了屍體。
到處都是血灘，血腳印, 飛濺的鮮血落在墻上、桌上、架子上，慘不忍睹。
“此處到底發生了何事！！”蕭元祁震怒，一腳踹向腳邊的侍衛屍體，那些受傷呻吟之人, 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
姜玥也被這慘烈的畫面嚇了一跳，她連忙讓身邊的宮女照顧好蕭文善，沖進殿內尋找，在角落裏找到了捂著手臂的林嬤嬤。
“林嬤嬤！”姜玥將她扶起來，急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
林嬤嬤一把眼淚一把鮮血地掉著，踉蹌地跪倒在蕭元祁面前，哭喊道：“陛下！娘娘！方才忽然有一幫刺客闖入坤寧宮，嚷嚷著要尋宮中的密室，可未能找到，發現您們過來了，便立即逃走了！”
一旁的韋慧白聞言，暗道一聲不好。
這嬤嬤敢將密室直接說出來，莫非他們已經找到了退路？
蕭元祁一把揪起林嬤嬤的衣襟：“如此說來，這坤寧宮當真有密室？”
林嬤嬤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是！娘娘為了備一時之需，便建了密室，日後若有危險，可藏身等待救援！可不知那些刺客為何要為了密室痛下殺手！”
蕭元祁一把甩開林嬤嬤，命她立即打開密室讓他進去查看，林嬤嬤搬開一張椅子，按下墻上的一塊凹處，密室的門便緩緩打開。
蕭元祁拔了身邊侍衛的劍，快步朝裏走，看到了諸多房間，可每一間都是空的，幹凈整齊，沒有半點藏過人的痕跡。
陸景和亦隨著他進了密室，看見裏面空無一人後，立即明白他們是利用刺客，將範青梅轉移了。
他察覺到身後韋慧白斥責的目光，頓時惱羞成怒，領著人迅速追了出去，稱定要在刺客離宮前將他們盡數擒住。
姜玥望著蕭元祁在一間間房裏暴躁地搜索，再度提裙跪下，憤憤不平道：“陛下！這宮女先是當眾用幾幅假畫汙蔑臣妾，又安排刺客想往密室塞人栽贓嫁禍，這顯然是計劃已久的陰謀！背後之人居心叵測啊！臣妾問心無愧，請陛下明察！”
她俯下身狠狠地磕起了頭，很快便將額頭磕破了。
蕭文善看父皇與母後鬧成這樣，終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他掙開一旁的宮女，跑到姜玥身旁，害怕地抱住了她，一邊心疼地喊著“母後”，一邊顫聲向蕭元祁求饒。
直到將最後一間房的最後一個角落翻找完，蕭元祁才停下來，可他胸口的怒意層層累積，根本沒有得到發洩，他將劍朝姜玥和蕭文善的方向一扔，嚇得姜玥緊緊護住蕭文善。
“夠了！全都閉嘴！！”
一聲天子的怒喝，混亂不已的場面終於迎來了片刻的安靜，只剩下蕭元祁粗重的喘氣聲，以及蕭文善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漫長的死寂過後，蕭元祁寒聲下了命令：“給我徹查此事，查清真相前，皇後不得踏出坤寧宮半步！太子亦禁足東宮！”
言罷，他看也不看一眼額頭流血的姜玥，以及她懷裏嚇得臉色鐵青的蕭文善，越過她直接離開。
一出密室，吳東來便拎著十幾人迎上來，對蕭元祁行禮道：“陛下，陸將軍帶人與神策軍將全力搜捕刺客，坤寧宮便暫t時由臣來替您把守吧。”
蕭元祁揮了揮手，示意允了，沈著臉對堵在殿門前的人大喊一聲“都給我滾”，消失在了夜幕中。
吳東來命人將看戲之人全都請走，重重關上了坤寧宮的大門，結束了這一出精彩的鬧劇。
整個宮中，便只剩下他的人。
他看向紮在紅梅樹上的箭矢，忍不住揚了揚眉。
這小子劍術好便罷了，怎麽箭術也如此了得？
吳東來拔下那支箭，邊把玩邊往殿內走，留下一句小聲的命令。
“給我盯好了，他隨時會來。”
*
宮中的新歲喜慶氛圍已消弭殆盡，宮燈燭光只剩殘影，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陸景和領著數十自己人，與神策軍一同兵分幾路，於偌大的宮中仔細搜查。
陸景和此時可算得上氣急敗壞，往日溫潤的假面都掛不住了。
他本想著範青梅一暴露，姜玥滴血認親，身份被揭穿，後位被廢，甚至太子之位也會不穩，屆時韋慧白一路高升，他便能得到他該有的賞賜，封王，得封地，名利雙收。
怎知千算萬算，竟沒算到關鍵時刻，人被帶走了！
沒有了範青梅作為鐵證，姜玥和姜家便還能茍延殘喘！
陸景和氣得一劍劈在一棵枯樹上，揪起一旁的下屬怒喝道：“我讓你們盯著！怎就讓人跑了！”
下屬惶恐不已，連聲賠罪：“將軍恕罪！那些暗中盯著坤寧宮的人，都，都被殺了……”
“一幫廢物！！連姜家的人都打不過，要你們何用？！”陸景和怒不可遏，將手中的下屬狠狠摔到地上，還踢了一腳。
他正要將卡在樹上的劍拔下來，忽然，一支箭沖他背後急速而來，他立即側身閃躲，但箭貼著他的手臂劃過，留下了一道血口子，將他的衣袖紮在樹幹上，正正位於他的劍之下。
這一箭，淩厲強勁，方向毫無偏差。
陸景和能感受得到，此箭並非奔著他的性命而來，更像是為了恐嚇他。
他扯破袖子，拔出劍猛然回頭。
一道血紅色的劍光晃過他的雙眼，他擡劍橫擋在面前，擋下了重重劈下來的一劍。
是身著黑衣，戴著只露出雙眼面具的刺客！
只要抓住他們，他的計劃便還有可能實現！
陸景和渾身殺意愈發濃郁，下命令讓所有人定要抓到活口，隨即提劍沖攻擊他的刺客攻去。
那刺客在方才一攻之後，便開始不斷防禦，任由陸景和進攻，但又不似不敵，更像是在觀察。
陸景和正覺得奇怪時，忽遭刺客以左手劍鞘攻擊眼睛，陸景和擡手去防，刺客迅速出劍朝他刺去，他只來得及單手持劍去擋，怎知竟險些被打掉了劍。
這個刺客，單手使劍的力道竟比他更大！
驚訝之際，刺客忽然開啟迅猛的攻擊，劍鞘捅關節穴位等弱勢之處，劍刃則將他的衣服劃得破爛，他身上臉上很快便多了許多血口子。
陸景和居然覺得要招架不住了。
對方招式狠厲，絲毫不留體面，但並不致命。
此人出手，就像在羞辱他，一劍一劍地告訴他，他弱得有多狼狽，有多可笑。
看啊，你根本無力還手。
陸景和心生慌張，防禦也變得混亂，手忙腳亂地應對著。
不對！
這不是姜家的暗衛，姜家絕對養不出這樣的人！
他節節敗退，直至退無可退，劍被打落，後背撞上了宮墻，刺客手起劍落，劍尖刺破衣裳皮膚，深深紮入了陸景和左肩的血肉裏，飛濺的新鮮血液又給刺客遍布血跡的面具添上了斜橫一筆。
陸景和痛得咬緊了牙根，欲出手還擊，可身體剛一動彈，刺客便抽出劍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劍刃之上，他的血在滑動，匯聚，滴落。
陸景和敗得徹底，而十幾名下屬亦通通被對方六人所打倒。
是誰？到底是誰！
陸景和懷著滿腔不甘與羞憤，不得不直視近在咫尺的那一雙瞳眸，可瞧清楚的剎那，他的神情頓時化作空白。
這一雙眼，他認得。
他曾仰慕過，妒忌過，也親手傷害過。
他無數次幻想，這雙眼能仰視他一次，可每一次，他都是被俯視的那個。
“周，鈺！”陸景和從牙縫中擠出了兩個字。
這刺客，竟然是周鈺！他竟敢闖入皇宮找死！
周鈺將劍逼得更緊，看陸景和的神情中又帶上了再熟悉不過的妒恨，嘲諷地笑了一聲。
“陸景和，四萬冤魂纏身，你可曾有過一夜安眠？”
陸景和的瞳眸閃過稍縱即逝的動搖。
自從選了那條路，他早便做好了此生再不得安眠的準備。
可那又如何？
陸景和笑了：“至少，你已敗成了陰溝裏的老鼠。我會奪走屬於你的衷心，你的榮光，你的地位！你所有的一切，都會落到我的手裏。”
周鈺用劍鞘尖端再度捅入了陸景和身上的血窟窿，語氣依舊輕蔑：“本王的東西，你消受不起。”
劍鞘越紮越深，陸景和疼痛難耐，發出了顫抖的低吼，周鈺享受著碾壓他血肉的痛快，有那麽幾瞬間，真的想要一劍了結他性命。
但不可以。
如此輕易便死了，太便宜他了。
不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搜尋別處的神策軍聽到這邊有聲音，紛紛趕了過來。
周鈺一拳砸倒陸景和，另外六人扔下幾顆煙球，隨他一同朝另一個方向的宮墻跑去，消失在了彌漫的煙霧之中。
待神策軍追來，一群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護軍中尉命人繼續去追，來到陸景和身邊，問：“陸將軍傷勢如何？”
陸景和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定了定神：“小傷，無礙。”
“您可有看到賊人的面目？”
陸景和垂頭看向左肩，按住了仍在流血的傷口，搖了搖頭。
“這便麻煩了，他們恐怕已經逃出了皇宮……”護軍中尉不再多言，讓他盡快尋太醫救治，率領剩餘的神策軍繼續搜查。
一個下屬方才聽見了陸景和與周鈺的對話，拖著傷腿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將軍為何不說那周鈺現身了？”
陸景和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我要如何說？說我發現刺客是周鈺，但被他打成這般模樣，還被他逃了是嗎？”
下屬不敢再問，陸景和看向周鈺消失的方向，恨得按住傷口的手指幾乎要紮出新的窟窿來。
*
自從晚飯後，祝絨便披著長袍坐在庭院中等候了。
周鈺說過若順利的話，今夜便會回來的。
她總覺得他要去做很危險的事情，但不管怎麽問張毅秦臻幾人，他們就是不願告訴她，只是說周鈺很厲害的，讓她別擔心。
可那是她的上門夫君呀，她怎能不擔心？
於是她執拗地坐在庭院，看向敞開的大門，一直等著。
起初還有吳東來的幾個孫子孫女和下人的孩子在庭院玩炮仗煙火，但到了亥時，他們都被冷進了屋裏。
秦臻怕祝絨感染風寒，已經給她換了七八回手爐，眼瞅著又一個手爐被她捂冷了，秦臻忍不住板起臉說道：“你再不聽姐姐的話，姐姐就生氣了！給我回屋裏等！”
祝絨擡眸瞥了眼秦臻，感覺自己應該是不怕她的，便頂嘴道：“誰說妹妹一定要聽姐姐的話？我夫君還聽我的呢。”
“好你個祝絨！”秦臻甚是沮喪，本想趁祝絨失憶，在她面前漲個輩分威風威風，可眼瞅著就連張然都能得到長輩的待遇，就只有她沒能享受到，氣得不禁跺了跺腳，奪走祝絨的手爐，嘀咕道，“不聽話就冷死你算了！”
秦臻拿著手爐轉身就走，心想著不知道屋裏還有沒有熱的火炭可換，全然沒有註意到，府邸圍墻上，冒出了幾個黑影。
祝絨全部的註意力只放在門外，亦沒有發現身後的異動。
手爐被拿走後，她的手馬上被凍得僵硬，於是她站了起來，想著活動活動，或許能暖和一些。
然而她剛站直身體，手腕便被人死死向後一拽。
她猛然回頭，看到一把短刃沖她脖子刺了過來。
一聲尖叫劃破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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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中從未有過這般浩蕩的場面。
幾百人一同提著燈, 熙熙攘攘地朝一個地方走去。
官員，妃嬪，侍衛, 宮女太監, 好似要去鬧市戲樓觀看一場大戲一般, 許多人翹首以待，期待見證高位之人墜落泥塵，似乎這般便會顯得自己的地位可以淩駕於皇後之上。
至少, 他們能踩上一腳從前無法觸及的東西。
蕭元祁走在所有人的最前方，臉色陰沈, 被欺騙後那無處可發洩的怒意沖撞著他的理智, 他竟生出一種，立即找出證明姜玥假身份的證人，隨後讓姜玥受盡折磨的念頭。
沒有人能欺騙他！更沒有人能自以為是地認為, 在他心裏是重要的，並憑此向他索取！
天下所有人, 只能卑微地接受他的恩賜，然後對他感恩戴德！
他踢開了坤寧宮的殿門，可眼前的一幕是他怎麽也沒料到的。
正殿內殿的門都敞開著, 殿內遍地狼藉, 橫七豎八躺著許多受傷或昏迷的侍衛，還有數人已經變成了屍體。
到處都是血灘，血腳印, 飛濺的鮮血落在墻上、桌上、架子上，慘不忍睹。
“此處到底發生了何事！！”蕭元祁震怒，一腳踹向腳邊的侍衛屍體，那些受傷呻吟之人, 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
姜玥也被這慘烈的畫面嚇了一跳，她連忙讓身邊的宮女照顧好蕭文善，沖進殿內尋找，在角落裏找到了捂著手臂的林嬤嬤。
“林嬤嬤！”姜玥將她扶起來，急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
林嬤嬤一把眼淚一把鮮血地掉著，踉蹌地跪倒在蕭元祁面前，哭喊道：“陛下！娘娘！方才忽然有一幫刺客闖入坤寧宮，嚷嚷著要尋宮中的密室，可未能找到，發現您們過來了，便立即逃走了！”
一旁的韋慧白聞言，暗道一聲不好。
這嬤嬤敢將密室直接說出來，莫非他們已經找到了退路？
蕭元祁一把揪起林嬤嬤的衣襟：“如此說來，這坤寧宮當真有密室？”
林嬤嬤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是！娘娘為了備一時之需，便建了密室，日後若有危險，可藏身等待救援！可不知那些刺客為何要為了密室痛下殺手！”
蕭元祁一把甩開林嬤嬤，命她立即打開密室讓他進去查看，林嬤嬤搬開一張椅子，按下墻上的一塊凹處，密室的門便緩緩打開。
蕭元祁拔了身邊侍衛的劍，快步朝裏走，看到了諸多房間，可每一間都是空的，幹凈整齊，沒有半點藏過人的痕跡。
陸景和亦隨著他進了密室，看見裏面空無一人後，立即明白他們是利用刺客，將範青梅轉移了。
他察覺到身後韋慧白斥責的目光，頓時惱羞成怒，領著人迅速追了出去，稱定要在刺客離宮前將他們盡數擒住。
姜玥望著蕭元祁在一間間房裏暴躁地搜索，再度提裙跪下，憤憤不平道：“陛下！這宮女先是當眾用幾幅假畫汙蔑臣妾，又安排刺客想往密室塞人栽贓嫁禍，這顯然是計劃已久的陰謀！背後之人居心叵測啊！臣妾問心無愧，請陛下明察！”
她俯下身狠狠地磕起了頭，很快便將額頭磕破了。
蕭文善看父皇與母後鬧成這樣，終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他掙開一旁的宮女，跑到姜玥身旁，害怕地抱住了她，一邊心疼地喊著“母後”，一邊顫聲向蕭元祁求饒。
直到將最後一間房的最後一個角落翻找完，蕭元祁才停下來，可他胸口的怒意層層累積，根本沒有得到發洩，他將劍朝姜玥和蕭文善的方向一扔，嚇得姜玥緊緊護住蕭文善。
“夠了！全都閉嘴！！”
一聲天子的怒喝，混亂不已的場面終於迎來了片刻的安靜，只剩下蕭元祁粗重的喘氣聲，以及蕭文善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漫長的死寂過後，蕭元祁寒聲下了命令：“給我徹查此事，查清真相前，皇後不得踏出坤寧宮半步！太子亦禁足東宮！”
言罷，他看也不看一眼額頭流血的姜玥，以及她懷裏嚇得臉色鐵青的蕭文善，越過她直接離開。
一出密室，吳東來便拎著十幾人迎上來，對蕭元祁行禮道：“陛下，陸將軍帶人與神策軍將全力搜捕刺客，坤寧宮便暫t時由臣來替您把守吧。”
蕭元祁揮了揮手，示意允了，沈著臉對堵在殿門前的人大喊一聲“都給我滾”，消失在了夜幕中。
吳東來命人將看戲之人全都請走，重重關上了坤寧宮的大門，結束了這一出精彩的鬧劇。
整個宮中，便只剩下他的人。
他看向紮在紅梅樹上的箭矢，忍不住揚了揚眉。
這小子劍術好便罷了，怎麽箭術也如此了得？
吳東來拔下那支箭，邊把玩邊往殿內走，留下一句小聲的命令。
“給我盯好了，他隨時會來。”
*
宮中的新歲喜慶氛圍已消弭殆盡，宮燈燭光只剩殘影，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陸景和領著數十自己人，與神策軍一同兵分幾路，於偌大的宮中仔細搜查。
陸景和此時可算得上氣急敗壞，往日溫潤的假面都掛不住了。
他本想著範青梅一暴露，姜玥滴血認親，身份被揭穿，後位被廢，甚至太子之位也會不穩，屆時韋慧白一路高升，他便能得到他該有的賞賜，封王，得封地，名利雙收。
怎知千算萬算，竟沒算到關鍵時刻，人被帶走了！
沒有了範青梅作為鐵證，姜玥和姜家便還能茍延殘喘！
陸景和氣得一劍劈在一棵枯樹上，揪起一旁的下屬怒喝道：“我讓你們盯著！怎就讓人跑了！”
下屬惶恐不已，連聲賠罪：“將軍恕罪！那些暗中盯著坤寧宮的人，都，都被殺了……”
“一幫廢物！！連姜家的人都打不過，要你們何用？！”陸景和怒不可遏，將手中的下屬狠狠摔到地上，還踢了一腳。
他正要將卡在樹上的劍拔下來，忽然，一支箭沖他背後急速而來，他立即側身閃躲，但箭貼著他的手臂劃過，留下了一道血口子，將他的衣袖紮在樹幹上，正正位於他的劍之下。
這一箭，淩厲強勁，方向毫無偏差。
陸景和能感受得到，此箭並非奔著他的性命而來，更像是為了恐嚇他。
他扯破袖子，拔出劍猛然回頭。
一道血紅色的劍光晃過他的雙眼，他擡劍橫擋在面前，擋下了重重劈下來的一劍。
是身著黑衣，戴著只露出雙眼面具的刺客！
只要抓住他們，他的計劃便還有可能實現！
陸景和渾身殺意愈發濃郁，下命令讓所有人定要抓到活口，隨即提劍沖攻擊他的刺客攻去。
那刺客在方才一攻之後，便開始不斷防禦，任由陸景和進攻，但又不似不敵，更像是在觀察。
陸景和正覺得奇怪時，忽遭刺客以左手劍鞘攻擊眼睛，陸景和擡手去防，刺客迅速出劍朝他刺去，他只來得及單手持劍去擋，怎知竟險些被打掉了劍。
這個刺客，單手使劍的力道竟比他更大！
驚訝之際，刺客忽然開啟迅猛的攻擊，劍鞘捅關節穴位等弱勢之處，劍刃則將他的衣服劃得破爛，他身上臉上很快便多了許多血口子。
陸景和居然覺得要招架不住了。
對方招式狠厲，絲毫不留體面，但並不致命。
此人出手，就像在羞辱他，一劍一劍地告訴他，他弱得有多狼狽，有多可笑。
看啊，你根本無力還手。
陸景和心生慌張，防禦也變得混亂，手忙腳亂地應對著。
不對！
這不是姜家的暗衛，姜家絕對養不出這樣的人！
他節節敗退，直至退無可退，劍被打落，後背撞上了宮墻，刺客手起劍落，劍尖刺破衣裳皮膚，深深紮入了陸景和左肩的血肉裏，飛濺的新鮮血液又給刺客遍布血跡的面具添上了斜橫一筆。
陸景和痛得咬緊了牙根，欲出手還擊，可身體剛一動彈，刺客便抽出劍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劍刃之上，他的血在滑動，匯聚，滴落。
陸景和敗得徹底，而十幾名下屬亦通通被對方六人所打倒。
是誰？到底是誰！
陸景和懷著滿腔不甘與羞憤，不得不直視近在咫尺的那一雙瞳眸，可瞧清楚的剎那，他的神情頓時化作空白。
這一雙眼，他認得。
他曾仰慕過，妒忌過，也親手傷害過。
他無數次幻想，這雙眼能仰視他一次，可每一次，他都是被俯視的那個。
“周，鈺！”陸景和從牙縫中擠出了兩個字。
這刺客，竟然是周鈺！他竟敢闖入皇宮找死！
周鈺將劍逼得更緊，看陸景和的神情中又帶上了再熟悉不過的妒恨，嘲諷地笑了一聲。
“陸景和，四萬冤魂纏身，你可曾有過一夜安眠？”
陸景和的瞳眸閃過稍縱即逝的動搖。
自從選了那條路，他早便做好了此生再不得安眠的準備。
可那又如何？
陸景和笑了：“至少，你已敗成了陰溝裏的老鼠。我會奪走屬於你的衷心，你的榮光，你的地位！你所有的一切，都會落到我的手裏。”
周鈺用劍鞘尖端再度捅入了陸景和身上的血窟窿，語氣依舊輕蔑：“本王的東西，你消受不起。”
劍鞘越紮越深，陸景和疼痛難耐，發出了顫抖的低吼，周鈺享受著碾壓他血肉的痛快，有那麽幾瞬間，真的想要一劍了結他性命。
但不可以。
如此輕易便死了，太便宜他了。
不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搜尋別處的神策軍聽到這邊有聲音，紛紛趕了過來。
周鈺一拳砸倒陸景和，另外六人扔下幾顆煙球，隨他一同朝另一個方向的宮墻跑去，消失在了彌漫的煙霧之中。
待神策軍追來，一群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護軍中尉命人繼續去追，來到陸景和身邊，問：“陸將軍傷勢如何？”
陸景和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定了定神：“小傷，無礙。”
“您可有看到賊人的面目？”
陸景和垂頭看向左肩，按住了仍在流血的傷口，搖了搖頭。
“這便麻煩了，他們恐怕已經逃出了皇宮……”護軍中尉不再多言，讓他盡快尋太醫救治，率領剩餘的神策軍繼續搜查。
一個下屬方才聽見了陸景和與周鈺的對話，拖著傷腿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將軍為何不說那周鈺現身了？”
陸景和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我要如何說？說我發現刺客是周鈺，但被他打成這般模樣，還被他逃了是嗎？”
下屬不敢再問，陸景和看向周鈺消失的方向，恨得按住傷口的手指幾乎要紮出新的窟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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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晚飯後，祝絨便披著長袍坐在庭院中等候了。
周鈺說過若順利的話，今夜便會回來的。
她總覺得他要去做很危險的事情，但不管怎麽問張毅秦臻幾人，他們就是不願告訴她，只是說周鈺很厲害的，讓她別擔心。
可那是她的上門夫君呀，她怎能不擔心？
於是她執拗地坐在庭院，看向敞開的大門，一直等著。
起初還有吳東來的幾個孫子孫女和下人的孩子在庭院玩炮仗煙火，但到了亥時，他們都被冷進了屋裏。
秦臻怕祝絨感染風寒，已經給她換了七八回手爐，眼瞅著又一個手爐被她捂冷了，秦臻忍不住板起臉說道：“你再不聽姐姐的話，姐姐就生氣了！給我回屋裏等！”
祝絨擡眸瞥了眼秦臻，感覺自己應該是不怕她的，便頂嘴道：“誰說妹妹一定要聽姐姐的話？我夫君還聽我的呢。”
“好你個祝絨！”秦臻甚是沮喪，本想趁祝絨失憶，在她面前漲個輩分威風威風，可眼瞅著就連張然都能得到長輩的待遇，就只有她沒能享受到，氣得不禁跺了跺腳，奪走祝絨的手爐，嘀咕道，“不聽話就冷死你算了！”
秦臻拿著手爐轉身就走，心想著不知道屋裏還有沒有熱的火炭可換，全然沒有註意到，府邸圍墻上，冒出了幾個黑影。
祝絨全部的註意力只放在門外，亦沒有發現身後的異動。
手爐被拿走後，她的手馬上被凍得僵硬，於是她站了起來，想著活動活動，或許能暖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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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回頭，看到一把短刃沖她脖子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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