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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黑雲壓城 “尊上,少主已逃至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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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黑雲壓城 “尊上,少主已逃至戚山。”……

祁櫻瞳孔一震, 下一瞬,方才的斷崖猛然消失,眼前景象變幻成十裏長階,橫屍遍野、血流成河的斐雲山長階殿。

血霧很濃, 任狂風呼嘯也散不盡滿是剝離抽絲之神魂夾雜著的, 痛苦的奄息, 呼喊, 絕望。

模糊的血肉,被斬斷的肢節, 亦或是熟悉又陌生的面龐,還有崩塌的屋舍, 祁櫻一步一步,難以避免地踩中這其中之一的殘骸。

腳底間像是被針刺過, 祁櫻難掩皺眉, 忽地,面前卻墜下一顆萬年蒼樹,祁櫻視線隨之往下, 卻猛地見到一個人的臉。

準確的來說,是看清楚一個人的臉。

他被一群屍首壓得很下面, 即使要將他整個人都要埋沒了,偏偏方才那顆高大蒼樹將前面的人壓了下去, 他剛好露出一截小小眉眼,竟是死不瞑目。

祁櫻呼吸一滯, 心臟幾乎是像是被人揪緊了一般難以呼吸, 霎時,她忽然像是被點悟,視線中的血霧再也蓋不過她的眼睛, 她看清前面那幾個血肉模糊的——屍首。

為何?為何要殺他們?

她是不是瘋了?

這個夢,為何這樣荒謬!

“怎麽還有一個人?”

身後,猛然傳來少女空靈又青稚的聲音。

祁櫻回頭,眼眶之中生出戾氣與恨意,“為何要殺五師兄,解雨嬋,完顏歡,許輕竹?你為何要殺他們?”

”還有遲深,你是不是也殺了?”

她怒聲質問道。

這只不過是一場夢,將莫詡那樣的人殺了她無所謂,誤傷了別人她也能理解,可是為什麽,要傷到她喜歡的人,為什麽要傷到她珍惜的人?

“為什麽?”

小祁櫻聽聞她這麽一說,褐色的瞳孔似乎微妙的動了動,黑團煞氣將她的周身包裹出一絲邪戾,十二歲的年紀,祁櫻長得粉雕玉琢,白而透粉的面龐外加上兩顆大大的琥珀眼珠,再怎麽看,都是稚氣未脫、天真爛漫的小可人。

“我殺他們…”

小祁櫻瞇了瞇眼,眉頭也跟著皺了皺,似乎是像是回憶什麽很難想起的東西,苦思冥想了許久,終於道:

“他們都太礙事了,一直阻礙我殺人,我只能也將他們殺掉了。”

“那個五師兄,一直喚我的名字,好吵,又弱,竟抵不過我一劍。”

“那個解雨嬋,她喜歡我的長玉哥哥,總是愛糾纏著長玉哥哥,我來殺人時,她還跟我拼了幾招,可是還是我厲害呀!”

“那個完顏歡,太吵了,還被我嚇得不輕,明明就是個t醫修,竟然拿起劍想要阻止我?”

“你說的那個許輕竹?是誰?殺的人太多了,記不得了,真的。”

她有些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將手中的劍柄松了松,問:“你又是誰?為何和我阿娘長得這樣像?”

“啊呀,你剛才問我遲深,我的長玉哥哥,我還有些舍不得殺他呢。”

祁櫻握緊拳,指甲嵌入肉的痛感在夢境中也異常疼得厲害,心臟也劇烈跳動,她想快些醒來,不再做這樣荒誕的夢。

“姐姐,為何不回答我?”

小祁櫻的語氣有些生氣。

祁櫻不管她,只是想快些讓自己醒來,連同著呼吸也變得急促。

“姐姐為何不說話,是怕櫻兒我殺了你嗎?”

“姐姐,別怕,我現在殺得有些累了,暫時還不會殺你哦。”

小祁櫻走了下來,盛烈煞氣壓得她更是難受。

“你——”

祁櫻被逼得緊,迫不得已道出一字,面前的小祁櫻卻荒誕一笑:

“走近了才發現,姐姐怎麽長得有些像我呢?姐姐。”

“難道,姐姐就是長大後的我?”

祁櫻咂舌,喉嚨就像是被人掐住,一個字也道不出來了。

小祁櫻斂起眼,瞳孔黯然失色,就像是永遠都看不清的黑洞,彎唇道:

“姐姐。你其實也一直想殺他們吧?我都將他們殺死了哦!”

“畢竟,我們是一個人嘛。”

內屋猛然傳來一陣響聲。

蕭原揀藥的動作一頓,旋即快步來到屋內,眼前的祁櫻仍是與昨日一樣,面色紅潤,氣息平緩,就連脈搏也看不出異樣,一旁的小樹妖不解,又揪心地問:“怎麽樣怎麽樣?”

“方才小神女莫名擡起了一只手,嚇得我碰掉了桌上的杯子。”

它說到這,莫名有些心虛,好不容易看到祁櫻有一點要醒的樣子,自己卻被嚇了一跳。

蕭原將手收了回來,面色比方才更為難看,搖頭不語。

“好吧。”小樹妖嘆了一口氣。

屋外又傳來一陣急促敲門聲。

“蕭大夫,敝家之人實在病重,還請蕭大夫快前來診治呀!”

“蕭、蕭大夫,我家小兒今日突發惡疾,急需診治!求您開門接診啊?”

“蕭大夫,休息一天還不夠嗎?醫者仁心,你可要恪守醫徳啊!”

門口的人已是急不可待,催促哀求聲接連不斷,一波又一波,連同著敲門聲都好像砸落下來的飛流擊石。

小樹妖探到那結界的術法都變得弱了些,慌忙道:

“青龍,怎麽辦怎麽辦,再不出去這結界可要破了!”

“這些人怎麽一下子這麽瘋啊?”

它明明記得昨日還有人說讓他們多休息會兒的。

“再……”

給我一點時間。

蕭原喉結滾動,額前細汗掉落,將最後一枚針灸拔出來後,又從懷裏取出今早剛煉制好一顆安神丹小心翼翼給祁櫻服下,站起身道:

“樹妖,給我施術吧!”

“祁櫻,你要照顧好她。”

他咽了咽唾沫,喉間更為幹澀。

小樹妖“嗯”了一聲,眼睛還往外面瞥,聞聲就給他施了道護身術,往外面喊:

“外面的人,快給我青龍讓出條路出來!!”

外面的噪聲顯然小了些。

蕭原蹲身將地上的醫箱背於身後,正要開門,小樹妖卻拉住了他,

“蕭原,你別太難過啊,我、我會照顧好她的。”

“萬、萬事小心啊!!”

它兩顆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忸怩地說。

蕭原眼睫一顫,又見它朝自己擡手,一道沁涼的法術落在了他的眼角。

“你眼睛紅了,我幫你擦一擦。”

“被外面的村民看見了可不好。”



妖魔附屬界,懸月山。

日落西斜,樹影斑駁,懸空之中,有一身影迅捷穿過雲霄。

遲深胸脯心口處,仍是在汨汨不斷地流出鮮血。

感受到他微弱的氣息,蜒虛關切道:“少主,不若蜒先給你輸送些靈力罷?”

眼下他們已經出了魔域,就快到戚山了。

遲深一口否決,“不用,快些趕路。”

“可…”

您的氣息…

下意識的,蜒虛以為遲深會訓斥亦或是反駁,可是背脊之上的人似乎沒有反應,蜒虛咂舌,如鯁在喉一瞬,卻聽見“噗咚”一聲。

遲深倒了下去。

“少主!!!”

煙柳鎮。

暴雨傾襲,風雷交加,十裏巷道,燈火稀許。

疾風掣過,行影單倬,迎面而來的是一聲震耳鳴叫。

“咿籲……”

車夫手心磨出血繭,緊閉著眼睛終於敢睜開。

馬頸中劍,是一柄霜銀劍身,一瞧就知道,是斐雲山的人。

“老爺…”

車身上人哼聲握拳,猛地拍了一把車墻。

他們走的是出城最隱蔽的路段,最後還是難免被抓。

遠遠的,深林之中出現一個人影,

“老人家,仙山有令,鎮內任何人不得出鎮。”

“還請你們同我們回去。”

解雨嬋出聲,好言相勸道。

這已是他們抓到的想倉皇逃竄的第十輛馬車。

醫館內,一帶著面罩的弟子掀開簾幕,慌忙穿過密緊人群,來到完顏歡面前:

“完顏師兄,查清楚了,這些新送來的百姓皆是肢節痛、頭目痛,伏熱內煩,喉幹咽噪。”

“一共多少人?”完顏歡眉頭緊鎖,將手中的針刺入患者的鼻穴,又施以禦術穩定心脈,止住其咳血。

“一共……已有小兩百人,戒律司的禦使說,南邊的那三個村有約莫三百人。”

“雲朔長老已告知掌門,山上正在派人下來。”

他說完,莫名咳了好幾下。

“啊啊啊,嗯,快去救人吧!”

完顏歡幾乎都沒來得及多說幾句話,又投入救疫之中。

魔域。

月影斑駁,傾瀉於一臺飛檐鬥拱樓閣之上,一點一點,溫潤柔光慢慢點亮檐心的碧色玉石;微風拂過,湖水波粼,池魚間搖弄後尾,爭相搶奪落下來的曇花。

是一緋一金的錦鯉,沒什麽特色,就是盛在寓意好,棲雲喜歡。

遲珩將這類魚養在了整個魔域,還命遲深在棲羽堂的池子裏也養了兩條。

湖波微動,緋鯉躍身而出,險勝。

遲珩勾唇一笑,身後頹然出現一團黑影,有人躬身,道:

“尊上,少主已逃至戚山。”

遲珩頭也不擡,低低“嗯”了一聲,擡手化出魚飼,往湖面撒去。

錦鯉很快簇擁而上。

“還有呢?”

男人聲音冷冽,與方才截然不同。

黑影人躬身的動作更低,又道:

“各界已出現肆虐癘疾,並且都在有意封鎖回避。”

遲珩眼角勾起,狹長又精致的眼尾生出幾分邪媚,頷首道:

“不錯。”

這聲不錯,不知是誇魚還是其他。

黑影人無言,沒有離開。

片刻,餌料吃完,群魚游散,遲珩嘆惋道:

“只是可惜了,本尊沒留住長玉,讓他往外面跑了呢。”

黑影人又將身子躬了躬,道:

“尊上,少主弒羅之身,定會安然無恙的。”

遲珩聞言,不怒不喜,暗紅的瞳色像是冰封著的血玉,出言道:

“這個嘛,就要看他了。”

“退下吧。”

黑影退去,落雲樓閣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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