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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千帆墜 “他回魔域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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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千帆墜 “他回魔域了,是嗎?”……

“長玉哥哥, 這是什麽?”

小祁櫻忽然從他身側探出頭,琥珀色的瞳孔映著一層凈透的水光,聲音又清又脆。

遲深驀地一楞,始料未及這人竟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 堪堪將收回去後, 瞥眼道:

“魔域送來的法器而已。”

他在心裏默算, 發現眼下都未到午時, 按理來說,她此刻應該在學堂學義才是……

怎麽又逃課, 到時候又要被她連累一起去戒律司受罰……

玄黑色的鏡身,背面是赤翡點綴, 邊角打磨得光滑若玉。

鏡面卻……黑漆漆的。

還有些……陰邪。

他收得太快,祁櫻都未來得及好好看上幾眼, 嘟囔道:“長玉哥哥為何要收起來, 不願意給櫻兒玩玩嗎?”

遲深冷淡著眸子,沒有應她,倒是轉移視角道:“桌上還有一箱, 你若是喜歡便全部拿去。”

他向來對玲瑯繁目的法器甚無興趣,若不是為了掩人耳目, 興許魔域的人都不會送那麽多過來。

祁櫻蹙著眉頭看他,臉上氣鼓鼓的, 擡腳往桌角走,又乘其不備擒住他的衣袖, 摸到那物之後, 剛想展顏一笑,驀地被一股電流打了回去。

“啊!”

全身刺麻麻地疼,祁櫻眼眶一紅, 委屈道:“長玉哥哥,你……”

“你竟然用那物傷我!”

她儼然是氣憤極了,足足退了他好幾米遠,身子一顫一顫,眉上發梢都因這一電變得有些淩亂,像是炸了毛的貍貓。

遲深瞳孔一震,全然意料不到這魔鏡竟還有這樣的威力,一只手懸於半空之中,又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解釋道:

“方才那……不是我。”

她來得太快,他連附贈的使用訣都未來得及細看……

“都叫你先看桌上的那些,自已又不聽話……”

麻煩。

“可是我哪裏知曉會是這樣!!”

祁櫻紅著眼,盈盈水光在她眼眶裏打轉,像是下一瞬就要哭出來,倔強又氣惱地瞧著他,一點也不願意讓步。

嬌氣。

遲深忽然長嘆一口氣,將一旁的椅子搬到她面前讓她坐下,蹲下身問:“傷哪裏了?”

遲深的屋子很暗,又陰又潮,唯有在正午的時候才會亮一些。彼時剛好,山頂上的鐘樓傳來鳴聲,正好今日難得好天色,屋子內便比平時更亮堂了些,他蹲著身子,半張臉映在陰影上,另半張臉在日光的照射下變得很柔,近在咫尺的距離,祁櫻甚至想上手數一數那雙眼睛上顫動的烏密長睫到底有幾根。

腦袋是這樣想的,不知不覺間,那只手就伸出去了。

遲深見她伸出手,倒也耐心地握住她的手腕,擡眼問:“這裏?”

祁櫻搖頭。

遲深放開手,道:“那是哪裏?”

“好像是……”祁櫻轉了轉眼珠,一時間竟然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疼,悶了好一會,最後擡起眸來看他,道:“心口疼!”

遲深的眸色很淡,就像是她書房裏常用的墨筆沾水之時的玉臺。

他淡定地從自己衣囊取出一罐丹藥,遞至她面前道:“把這個吃了。”

“好。”

少女難得聽話,遲深松下一口氣,下一瞬又瞪大了眼睛。

指腹之上倏然有什麽濕軟的東西滑過,溫溫熱熱的,還未他再來得及反應,祁櫻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才回首道:

“長玉哥哥我餓了,先去叫五師兄一起吃飯了。”

說完,一溜煙兒似地跑了。

……

那只手終於放了下去。

好像有許多人,有人在喚她,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高呼,還有,還有……

第三日晨時。

祁櫻再一睜眼,眼前早已換了景象,灰白的墻面之上,還攜著些蛛網,周遭的氣息很淡,凈是日光照拂松土的味道,是一間簡陋屋舍。

她怎麽……又躺上了。

全身哪裏都疼,腦袋更是混沌一片,越往細想頭痛欲裂,祁櫻抿緊唇,欲想支起身,卻被人攔住。那人常日裏最是柔和的眸上盡數憂愁,只是,見她終於醒來,蒼白的面旁終於又了一點喜色:“櫻子,你還傷著身子,莫要亂動。”

重?重嗎?

為何她明明記得,有人擋在了她的前面。

祁櫻見到楚一舟的臉,語無倫次道:

“遲深呢?遲深他……”

楚一舟面露難色,“遲師兄他……”

“他回……”

回?

遲深能回哪裏?

記憶之中,渾然有一道威懾眾生的聲音:“少尊主必須帶回魔域救治,否則性命不保!”

祁櫻頭疼一陣,眼睫狠狠一顫,心底滋生出酸酸澀澀的痛,啞聲:“他回魔域了,是嗎?”

遲深能回哪裏去,無非只有山門和魔域。

他身受重傷,又是魔族人,哪還有比魔域更能治他的地方?

遲深總歸要離開的。她作為一個死過一次的人,早該知道的。

只不過,在洞內,遲深刻意不讓她聽到,也不願讓她醒來。

這個……混蛋。

楚一舟一臉憂愁,無可奈何地點頭,低低應了一聲“嗯。”

原來奇跡沒有發生,晏詡鏡也不是能送他們出洞的法器。

和前世的結局一樣。

黑山洞擒楮獒,陣法在最後支撐不住惡獸猛攻,南旻宗雲朔長老首席弟子遲深為保全大局,獨自一人誅殺惡獸,最後傷勢過重被人帶回魔域。

所以,即使沒有寧玥,陣法還是會破嗎?

對了,蜒虛,蜒虛它好像是……

楚一舟見她一直擰著眉目,驀地想起什麽,轉移道:

“櫻子,他們送你過來的時候,你懷裏還仍是抱著阿啟,它沒受多少傷,我便將它置於別屋了,你若是想見它,我便去叫它過來。”

祁櫻仰過臉,忽然什麽也不想再說。

她想起來了,《百獸譜》關於蜒虛最小最細的註釋:此邪物曾是魔尊的靈寵。

魔尊…

和祁之夷大差不差,也是個瘋鷙狠毒的男人。

只不過他誰也不折磨,只折磨他的獨子遲深。

祁櫻將頭埋進了被褥裏。

楚一舟見此,以為她是疲乏困倦了,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麽,正欲往外走,祁櫻又徒然開口:

“師兄,醫館那邊的情況如何?”

祁櫻看這時辰,估計自己又昏了一晚上,這一晚上發生了些什麽,還有外面的瘟疫,還有蕭原,小t師姐,許輕竹,還有……

五師兄他見到他的阿娘了嗎?

楚一舟頹然一怔,側身回首道:“醫館一切安好,鎮上也沒再發什麽要緊之事,只不過……”他說到後面又忽然頓住,不知該如何解釋,又或者說,這一切發生得過快,還未來得及讓人緩一口便打得個觸手不及,若不是親眼目睹,真的很難讓人承認這是事實。

祁櫻的手心開始發疼,又或者說一直都在疼,只不過方才醒來的時候被全身上下的疼痛掩蓋,這會兒清醒過來才發覺哪裏最是疼得真切。

“櫻兒。”

泠泠清音,周身的氣度頹然降了好幾度,偏偏並非是徹骨之寒,只是帶有些清爽拂面之風。

兩人皆是擡眸。

楚一舟叩下首,“掌門。”

祁櫻眸色一動,低低喊了一句:“叔父。”

祁之夷微微頷首,向楚一舟使了個神色,楚一舟立刻會意,將門關上後在院門外等候。

楚一舟一走,祁櫻忽然覺得這屋子渾然冷極了 。

這一次她真的不能躺著了。

祁櫻強裝著咬緊唇將自己的身子支棱起來,半靠著墻面看他,略帶慘兮道:“叔父是來看櫻兒的嗎?”

自重生以來,她不是受傷就是受傷路上,細細想來,還怪讓人心疼的。

祁之夷以一種很覆雜的神色看她。

他不會心疼,他是一條毒蛇。

祁櫻也想不到他會在這個時候來,她原本還想著,這次下山歷練的任務完成之後,她再好好去“看看”他老人家,免得他將自己淡忘了。

畢竟,還想跟他學幾招無情道呢。

良久,祁之夷才開口道:“櫻兒,為何又不聽話?”

祁櫻眼珠微動,眸色明顯閃過一絲不解,問:“叔父在說什麽,櫻兒哪裏做錯了?”

沒有同他們一起離開山洞,就是不聽話嗎?

將自己弄得一身傷,就是不聽話嗎?

舍尊來看她,難道就是為了數落她一頓?

祁之夷的眉頭又擰了擰,一字一句吐息:“你可知,你那新收的靈寵身份?”

他果然不是為了山洞一事。

祁櫻稍稍擡起下顎,候間滾燙一陣,啞聲道:“一只,漂亮的,狐妖。”

”狐妖?”祁之夷像是聽見了什麽可笑至極的話,眸光變得異常寒冷,蔑聲道,“事到如今,你還要同我詭辯?”

“櫻兒,早在山門你就與那邪物相識了罷?”

不然,怎會將那常居谷中的青龍引誘出來,怎會幫著那青龍逃脫出來?

對於她的一舉一動,他可是清晰得很。

他微微瞥眼,目光掃過她的手心,冷言道:“櫻兒,你竟還與他結了靈契?”

她以前,不都只是撿回去養著?難道說……

祁之夷眼底掠過一絲厭惡。

以為這樣,他就對那惡龍束手無策了嗎?

祁櫻的眸底明澈,鬢邊的青絲齊整地分落於臉龐兩側,顯得她的臉蛋更為精巧,只是,氣色不同往日那般鮮活,她仰著頭看他,有些惱,沈頓片刻後,像是又礙於他是長者的尊份,恭敬著道:

“叔父,蕭原他不是惡龍,也不是邪祟。”

“他是我的朋友,如今也是我的靈獸,叔父,你不能傷他!”

你若是傷他,我也會跟著一起受罪。

他們是綁在一條船上的!

祁櫻道完,擡眼望向他,腦海裏閃過兒時迫於無奈放走阿啟的支離片段,心中更為堅定也更為坦然,“叔父,你應該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手心灼人地疼,祁櫻緊咬著牙,努力平緩自己的語氣。

“呵呵呵,機會?”祁之夷低低輕笑,“這惡龍果然是邪祟,竟將我的櫻兒誆騙成這樣。”

祁櫻擰緊指節,眼底乍現稀渺火光,厲聲道:“他沒有騙我!!!”

至始至終,騙我的只有你祁之夷一個!!!

祁之夷嗤之以鼻,腳下遍布雲霧,身影渺然若失,最後留下一句:

“櫻兒,你到底何時才會懂,叔父所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你好!”

為我?所做的一切,為了我好?

惡心。

祁櫻瞠目,不管不顧地翻下身,狠狠地墜於地面,很快引來了屋外的人。

“櫻子!!”

“師兄,我的蕭原被掌門關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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