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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唐詩]風動 仿佛人之本身,就是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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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唐詩]風動 仿佛人之本身,就是由不……

這個幻境與從前的不同, 在夏探竹第一次進入這裏時,她就清楚。

在這個幻境,她不是主角, 甚至不是個參與者, 只是個過客。

就剛剛,金人將要入城, 多麽重要的事件和轉折點,夏探竹唯一能做的竟然是看戲和吃瓜。

她一邊磕著酥脆的烤瓜子一邊想, 難不成華夏藏館是看她太累了, 給她安排點福利局?

藏館也講這玩意嗎?

就像現在,沒什麽夏探竹的戲份, 她也不好插嘴說話, 只好看著這群要開始命運多舛的人們前進。

“逍遙, 你有辦法為他們配個BGM嗎?”

千裏迢迢趕來和夏探竹並排吃瓜的逍遙不解:“什麽BGM。”

夏探竹隨意唱道:“向前進——向前進——向前進——”

逍遙按下緊急停止:“停,不要再唱了, 出戲。”

他看電視劇看的好好的, 瞎配什麽歌。

夏探竹給他們選的曲是激昂向上的, 但這夥逃難的人明顯沒有這樣的心氣。

他們不想激昂向上, 他們只想不死,然後找片好地方,最好再種點地, 最好再來點金銀珠寶,最好再……

罷了, 想要的太多了。

李明嫣自然就在其中, 但她不想要地,不想要珠寶,甚至也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

或者說, 她全部的心力都用作悲傷,沒空去想自己是死是活。

若是她這一生就停留在此地,那該是多無趣與寂寞。

這是夏探竹想的,她幾次試探過,除了李明嫣以外,根本就沒人聽得到她一個外來者的講話,故而無所忌憚。

“回神了,小娘子。”

李明嫣正在鉆牛角尖,忽然聽見她老師叫她,不由得清醒片刻,從思緒的泥潭中掙脫出去。

“想什麽呢?”

夏探竹敢說話,是仗著別人聽不見,李明嫣可不敢,是以沒有回答。

夏探竹顯然也想到了這點,只跳過她的回答,直接安慰她:“你留在那裏,也無濟於事,不如多你一個活人,還能記下這仇恨,將來再奪回山河。”

李明嫣不敢說話,但她心中卻在想:我一介女流,奪得山河與我能有什麽關聯。

她又不能上陣殺敵。

“到下一個地方去吧,故事還沒走完呢。”

李明嫣楞了一下,脫口說出:“什麽故事。”

她兄長被她這莫名的一句吸引:“怎麽了。”

李明嫣隨口回答:“沒什麽。”

—————

假山下那通道,是逃難用的。

既然是逃難,那自然是隱蔽為主,安全為輔。

若論安全,那應當分為三個:進的安全,走的安全,出的安全。

而這通道的出口,就在一個不起眼的山洞口,洞內錯綜覆雜,偏偏有一條道,與這人工開鑿的狹小隧道連通。

李明嫣終於從黑暗的隧道中出去了,卻沒看見陽光。

這不是因為她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徹底喪失光明,而是因為現在是黑天。

她長兄將手遞給她,攙扶著她上來。

李明嫣借著火把的微光,從狹小的洞口中爬出,又看向他的父親。

她聽見她父親說:“我不能和你們一起過去,我是朝廷的命官。”

這些東西沒人和李明嫣講過,她不知道什麽意思,夏探竹卻是知道:“若是和你們一起t去城裏,那你們不算難民,而是算棄城而逃的懦夫。”

李明嫣眼神中卻透露著茫然,他們本來就是棄城而逃的懦夫,有什麽好辯解的。

可父親說:“若是他們見了我,恐怕不會願意接待你們,我們這些人,都居住在城外,若是金人再打過來,便是任人宰割。”

有人惶恐不安:“金人會再打過來嗎?”

他說:“一定會的,攔不住他們。”

“等到了那地方,你們持著這個牌子,能進去,但我就不必了。”

李明嫣好像被人在寒冬潑了盆冰水,本來還能保暖的裘衣連毛都濕透了。

她猛然撲到她爹爹面前:“不行!”

她父親摸著她的頭,安撫道:“明嫣,乖。”

李明嫣卻不聽她的乖字,喉嚨嘶啞,但聲音卻不大:“為什麽不能一起去,要名聲做什麽。我們有金銀,有糧食,大不了把這些東西都散盡,送給那一城的官員,也好過生離。”

她的父親抹去她眼角的淚水:“不是生離,就是死別。”

眼淚太多了,抹不幹凈,李明嫣總是在哭,但哪怕她哽咽的連氣都喘不勻,也要把話說清楚:“我不要,我不信,我們還有這隧道的路線圖,都送過去,總能留下一個人的。”

她父親的手停頓了,思慮在他的臉上一閃而過,最終他說:“明嫣,你說的對。”

明嫣確實說的對。

相比起那些難民,李家確實有點優勢,他們逃的周全,妥帖,不僅有糧食和金銀,還有一個密道圖。

若是前兩者也便罷了,後者是必須要的。

所以這座城池的守領,願意給這群逃兵們一個機會。

李明嫣就在此列。

月色如水。

景色很好,但今夜估計是無人願意欣賞,因為那座城池破了。

那座城池,就是李明嫣的故鄉。

因此夏探竹沒有與她講詩,甚至沒有讓她作詩,哪怕李明嫣主動要求。

夏探竹是這樣回答她的:“現在你作詩,作的也是悲泣之詩,吟誦的都是家國動亂,故土別離,有什麽好作的。”

李明嫣想來也是,歇了這念頭,專心散步。

如今街道上沒人,但戰亂將至,並不安穩,若是不帶爹爹,不把那些金銀細軟都交出去,他們或許還能在此地休整休整,去更南邊更安穩的地方去。

現在做了這個決定,沒人怨,但不知道若是以後這座城池也保不住了,會不會再去怨當初提出這主意的李明嫣。

但這地方,這座城池,或者說這座關,是金人入中原極其重要的一道關口,若是這裏也破了,那華夏大地,肥土沃壤,將再沒有庇護。

李明嫣不想去想這種可能,她總覺得自己混混沌沌,像是在做一場沒有盡頭的夢。

但夏探竹卻知道,她確實在做夢,還夢的不輕。

金人入關,一路無阻,她是在做夢。

只有做夢,才能逆轉山河,出現這樣一座能夠阻礙金人的關口。

而這個夢,她可能已經做了很多年,可這臆想出來的關口在金人的鐵蹄下薄如紙,她能做什麽。

夏探竹不知道,她只是觀察者,還是誤闖過來的。

第二天,將軍在城中征兵,因為金人就要來了。

而如果不是兵,就要去城外做建設,也不一定是做什麽,反正戰時不養閑人。

李明嫣卻與父親有了些爭吵,因為她想要女扮男裝,去當兵。

她的父親聽到這個答案時,腦門上一定全是問號。

他實在是不能懂女兒的天馬行空和幻想,只是粗暴地拒絕了她,然後讓她娘親把這個異想天開的大小姐接回去,最好關個禁閉。

但李明嫣拒絕了她娘親向她遞來的禁閉申請。

她像一只燕雀,從不易察覺的縫隙中溜走,然後混入千萬只麻雀中去,不見蹤影。

有這樣一件事,還是夏探竹提的意見。

她承認這是一個歪主意,但時至今日,也沒有什麽好主意。

不破不立,若只是走些常規路線的話,歷史只會沿著原本命定的軌跡走去,哪怕這只是虛假的歷史。

看李明嫣驚訝的樣子,夏探竹就大概知道她從前沒有走過這一條路,那就去試試。

現在,請讓夏探竹與李明嫣列個單子。

《木蘭詩》有言“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

但現如今這個情況,既沒有東市,也沒有西市,駿馬不需要李明嫣準備,鞍韉也是無稽之談。

但是,臉她得準備一下。

夏探竹說:“你去弄些胭脂水粉去,我教你易容。”

李明嫣其實很害怕,她不算趕鴨子上架,但就是害怕。

她強撐著自己的皮囊,去找一個姑娘家的閨房,偷——啊不是拿了一些胭脂水粉。

夏探竹很滿意,她甚至認為李明嫣繼承了她的衣缽。

這樣想來,教起東西也就更高興,夏探竹使喚著她:“對,就是用這個,去摻點東西,唔……就外面的墻灰吧。”

不要問用墻灰做什麽,問就是夏探竹獨門秘方。

李明嫣落下最後一筆:“這樣可以嗎?”

銅鏡中的人已經大變了樣子,從輕靈漂亮的小娘子,變成了一個輕靈漂亮的小郎君。

沒辦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哪怕夏探竹的易容水平再高超,那也沒辦法憑空將一個女子變成男子。

但有了幾分像,也夠了,現在是亂世,哪有人顧得上這個。

夏探竹笑一笑,有些羞澀,看著鏡中自己的作品,她還算滿意,揶揄道:“好啦,小郎君,去吧,不要怕。”

怕會怎樣呢,死會怎樣呢,夏探竹不知道,但她知道幻境已經存在很久了,她從光陰裏嗅出了輪回的痕跡。

每一次與人有關的幻境,都仿佛一次又一次的輪回,仿佛人之本身,就是由不甘構成的。

李明嫣不甘,不甘成婚,不甘奔逃,又不家國滅亡。

夏探竹百無聊賴地想著,她有什麽辦法,她只是個旁觀者,過路人,只能努力成全這幻境的主人李明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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