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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唐詩]學與讀 她眼睛挑回去,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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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唐詩]學與讀 她眼睛挑回去,又看……

她性格與她溫婉有靈力的外貌不同, 真相處起來,會覺得她有些難得的活潑和豪爽,但在這宅內, 這些都顯得太過輕薄, 太難看出來。

夏探竹既然說要教她詩,自然是要教。

“你再讀一遍我聽聽。”夏探竹對著她的小徒弟說。

於是這位小娘子, 也就是李明嫣又讀了一遍《靜夜思》,她聲音清朗, 又帶著女兒家獨有的柔媚和婉轉, 用吟唱的調子念出詩,獨有風采。

夏探竹在靈魂層次側耳傾聽, 聲音是好聽的, 但這詩於她不夠適合。

“為什麽想學《靜夜思》?”

李明嫣笑笑, 笑容大方:“我看兄長他們幼時都學過,我現在與當初的他們沒區別, 便也撿起來學學。”

“這首詩帶些悲傷, 思鄉之情, 最難抑制。”

夏探竹語氣低沈, 大概猜出這小娘子的身世,逍遙也在一旁作補充,心中便更是有數。

“但你的聲音讀出這詩, 不像什麽思鄉之情,倒像是與情郎的對話。”

李明嫣眨著眼睛, 她的睫毛濃密, 存在感很強:“可是我母親就教我這麽說,沒教過我怎麽念這樣的詩。”

夏探竹笑了,她笑李明嫣看著太可愛:“你剛剛說‘來人啊’, 不就說得很有氣勢,怎麽還不會這個了。”

她又好奇了:“既然你沒有學過,怎麽會吟誦?”

李明嫣低著頭,註視著她剛剛寫下的詩句:“我看兄長都是這樣念的,聽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是她以己度人了,在現代,會吟誦是件少見的事情,要特意地去學,在這個時代可不是。

她對李明嫣很有好感,聲音也輕柔:“你用那聲線,再讀一次試試。”

李明嫣有些遲鈍:“什麽聲線……噢我知道了。”

夏探竹側耳傾聽,有些不合時宜的溫柔,像哄著小孩:“壓低一些,對,再把聲音壓低。”

“還是不夠低,再低一些。”

詩不長,很快念完了,李明嫣的聲音帶著嗔怪:“再低的話就顯得我中氣不足。”

夏探竹沒想到她還在意這個,覺得她有意思:“你覺得這聲音聽如何?”

李明嫣坐在書椅上,偏了偏頭,但肩膀沒動:“雖然算不上悲涼,但也沒有喜悅。”

“嗯。”她兀自肯定,“聽著沈重,喘不上氣。”

夏探竹瞇眼,笑得像只狐貍,喘不上氣,那就對了,誰聲音壓那麽低還能呼吸順暢。

這點事情自不必點出,夏探竹只會無情地誇誇誇:“就是這樣的沈重感,記得它給你的感覺。”

記住你喘不上氣的感覺。

夏探竹將這事情揭過,轉而問道“知道這首詩是什麽意思嗎?”

《靜夜思》能啟蒙,語句自然是簡單的,李明嫣作為一個純正的古代人,理解這首詩實在算不得困難。

她為夏探竹解釋了一番,沒什麽錯處,夏探竹卻忽然說:“你沒離開過家吧?”

不是沒離開過家鄉,是沒離開過家。

李明嫣莞爾一笑,她聲音帶著些媚意,尾音輕柔又帶著卷:“那是自然,我就在這院子裏,怎麽可能出去過家。”

她卷著衣袖,活潑地轉了一圈,衣角翻飛,如同一只飛在花叢中的蝴蝶:“這就是我的天下,方寸之間。”

這動作不大家閨秀,不溫婉,也不勾人,是個三不是,李明嫣想著索性沒人,這地方就有個精怪,就放開了自己,又忽然又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她趴在書桌上,明亮的眼睛盯著夏探竹所在的詩行:“那姐姐,你告訴我,家外頭是什麽?”

夏探竹喜歡她,像哄孩子一樣說:“好啊,我為你找幾首詩。”

她剛說出口,視線內卻突兀地出現一本書,夏探竹定睛一看,正是那本《唐詩三百首》。

心意相通的感覺,不是和友人師長,而是與一本書,這樣熨帖的情緒讓夏探竹情不自禁地微笑,翻看起適合為李明嫣講解的詩。

她雖然沒有手,但書從她心意翻動,往往心念一動,就已經翻到對應的頁數。

但她沒翻幾頁,夏探竹講究緣分,講究眼緣,要是合了她心意,便是現在不講也心癢癢。

“就這首吧,是杜甫的《望》。”

她接著說:“你有聽過嗎,應該有吧?”

李明嫣本來不記得,看夏探竹寫了兩句,又想起來了。

“我知道,我聽過。”

夏探竹自己寫自己寫得很高興:“聽過就好,先背下來吧。”

李明嫣忽然聽見這麽一句:“啊?”

夏探竹又在紙上寫了幾行,像是在抄書,忽然又想到了一個壞主意:“先抄兩遍吧,抄兩遍再背。”

“算了。”她又改了主意,想起那些在課上半死不活的學生,若是李明嫣如她們一般,那多可怕,填鴨式教育要不得。

於是夏探竹說:“我先為你講,講完你再抄。”

————————

油燈靜靜燃燒,被燈罩一照,露出些影子來,像一輪圓月。

天上也有一輪圓月,清冷又難得明亮的月光照在了油燈的光暈上,李明嫣想讓自己的註意力從油燈的光暈中抽出,又做不到。

她看著兄長他們抄書總是狼哭鬼嚎,大不樂意,李明嫣羨慕那些能理所當然讀書的人,覺得自己是缺一個機會。

現在終於有這樣的機會,只覺得一件事情有一件事情的難處。

夏探竹就跟在她不斷現出的詩文中,盤算著這個幻境究竟是讓她做什麽,為什麽沒有提示。

既然華夏藏館不大方,就只能自己去尋找,夏探竹註視著李明嫣,但這姑娘不知道:“你學了詩,想做什麽?”

李明嫣放下筆,目光帶著思索,最後才說:“我想寫詩。”

夏探竹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寫詩做什麽?”

她本以為李明嫣是講情懷,是要說夢想,卻沒想到她只字不提,只說:“兄長他們作了一首詩,爹爹能高興很久,還會把詩拿給叔父他們看。”

她輕咬唇,眼睛斜睨著,一點都不端莊:“我也想要,可爹爹說不行,女兒家不能做這些,汙了文氣,我不甘心。”

她眼睛挑回去,又看向筆下的詩:“我不甘心。”

李明嫣說得輕飄飄,夏探竹的心卻突兀地一軟。

她溫聲寬慰:“都是那些臭男人瞎說的,他怕我們搶了他的風頭,又讓他不夠風光。”

李明嫣卻是不高興了,她直截了當的說:“不許這麽說我的爹爹和兄長。”

夏探竹沒接這個話茬,只含笑問她:“背下來了嗎?”

李明嫣沈默片刻,再開口道:“可以試試。”

這個試試,試得很勉強。

真的就只是試試,多得什麽都沒有。

夏探竹看著她笨嘴拙舌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詩句,有些想捂住不存在的臉,又覺得正常。

這小姑娘從小就沒受過系統的學習,唯一懂的那點還是道聽途說來的,你不給花澆水,又怎麽能指望她開得好。

如今乍一有機會能讀些詩,不可能學得如何透徹,如何好,不然就像是要求沒學過番邦話的人可以用這語言與人流利地交流,都是為難人的事情。

可惜這道太多人不懂,尤其是這時代的男性。

夏探竹點到為止,不再深思,她終究不是這時代的人。

但她忽然起了志趣,問著李明嫣:“你有沒有興致再學一首。”

她停頓少許,又說:“或許了解得多些,會更好。”

李明嫣不再埋頭書案,停下自己手中的筆,亮了眼睛。t

於是時光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夏探竹與華夏藏館終究是有些心意相通之處,能隱隱察覺到幻境中雖過去了許多時日,但現實世界中多半只是閃幾瞬光陰。

她知道了華夏藏館的意思,不急不慢,光陰在這個小院子中不斷消逝,卻不算空耗。

李明嫣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明媚,連皺著眉的神色都如此生動,像是一朵初開的花苞,還帶著晨間的露氣。

這樣的變化終究是讓她的母親察覺到了,但她母親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是怎麽回事,也想不到她女兒的屋子裏混入了精怪,只是重新規矩了她女兒的形態。

夏探竹看那些看得煩悶,但李明嫣不以為意。

她白日裏與教習嬤嬤學習規矩,到了晚上就偷偷鉆進書房,把重紗罩下來,遮住燈盞的光芒,與夏探竹說話。

她過得很自在,也與夏探竹越來越親近,但不多說愁事,只是最近幾日有些擔憂,與夏探竹說起她要許親的事。

那是一天夜晚,夏探竹正為她講解,她自己心中也不安然,逍遙前不久與她碰頭,告訴了一個壞消息,或許過不了多久,就要開始打仗,北宋岌岌可危。

這消息弄得她心裏沈甸甸,總是忍不住想這一家人要怎麽辦,李明嫣要怎麽辦。

但李明嫣全然不知,山雨欲來風滿樓,只有她這裏是清凈的,她開口和自己說許親之時,夏探竹還楞了少許。

這少許過後她反應過來,不管國情如何,實在不必耽誤一位女子許親,況且李明嫣也大了,對於這個朝代來講,都算過了日子。

這樣的事情,夏探竹難免擔憂:“可有定下人家。”

她皺著眉,又忍不住補充一句:“能否過些時日……”

說完,才發現這句話沒什麽用處,也不在情理之中。

李明嫣卻沒想這麽多,她眉目舒展,聲音清脆靈動:“我也不想啊,我想留在爺娘身邊呢,但是他們偏要我走。”

“說什麽……”

她話還沒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夏探竹的心都隨著顫了顫。

李明嫣回首望去,是她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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