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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歸山]賜名 “柔字太過溫婉,白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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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歸山]賜名 “柔字太過溫婉,白月過……

柔白月聲音婉轉輕盈, 悅耳得很:“我出身算不得顯耀,祖上雖有些名望,到了父親那一代, 也差不多沒了, 變得落魄而蕭條。”

她輕輕一笑,聽不出悲傷:“說起來我們師門這幾個人, 也就雲繪是世家大族出身,其餘的身世都稱不上顯赫, 甚至有些淒涼。”

柔白月不知道夏探竹來自異界, 只知道雲鶴是從山林中撿到的她,以為夏探竹是孤兒甚至棄嬰, 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我娘入了奴籍, 做了官家的歌妓, 那朝代規矩森嚴,要清白之身, 又要信奉神靈, 但我母親當初著了相, 和戲子私相授受, 留下了我。”

夏探竹從沒聽她說過這些事情,乍一聽見,心軟得不行, 又帶著心疼。

柔白月看懂了夏探竹的眼神,玩笑一般地拍了一下她的頭:“想什麽呢, 我能受什麽苦, 我母親這些年來怎麽也是有家底的,就算流落在外,又能受什麽苦呢?”

她目光上挑, 眼神悠遠又朦朧,像是在追憶已經過去太久的時候,那時的記憶又柔又軟,讓人念懷。

但人卻話鋒一轉:“可惜我娘卻是個不爭氣的。”

她目光傷懷,倒是看不出怨懟。

“她素來過得奢華,眼光高,什麽都要好的,日子一長,家底就被敗光了。”

那種朦朧的色彩褪去,柔白月的眼睛清晰而明亮,顯然對她而言,後面這些日子的存在感更強。

“當時貧困潦倒,我又餓又冷,偶然間遇到那些過得富足的修士,十分羨慕,正巧有測靈力的宗門來了,我就去了。”

她嘴角勾起,又斟了一杯茶,喝罷說道:“還是酒好,配些酒才好。”

夏探竹翻了翻儲物袋,發現自己也從盛琛那裏弄了些酒,倒是正好。

“師姐,給,這是好酒。”

柔白月接過來,斟了一杯,自覺靈力充盈,唇津生香:“這是好酒,哪裏弄的?”

夏探竹笑一笑,不說話,也嘗了一口,可她卻沒嘗出什麽口齒生香,只覺辛辣入喉,連聲咳嗽:“咳,咳,師姐——”

師姐撫了撫她的背,渡了些靈力進去,夏探竹好受了些,一擡眼,看見柔白月又斟了一杯。

夏探竹心懷敬畏看著柔白月喝下一杯又一杯,到了最後心中發驚,就差冷汗沒出,她撲到師姐身前:“師姐,別喝了。”

柔白月面上似有紅霞飛現,顯然是醉了,但醉了的人都說自己沒醉:“我沒事。”

她輕輕將夏探竹拂到一邊:“我沒事。”

借著酒勁接著說:“我天資不錯,應當說相當不錯,就被推到了上宗門,拜了個地位不低的修士為師。”

柔白月醉得更加厲害,但還是撐著說:“她還行,就是軟弱了些,也不能說是軟弱,就是看不清,看不清楚——”

“咳咳。”夏探竹阻攔不及,又讓柔白月喝上一口,“她那個兒子,就那樣的人,咳咳,也能騙了她,又蠢又壞,她也看不清。”

喝醉了的大師姐實在與往日不同,或許是因為往事在她心中積攢了太多時日,哪怕都已經是過眼雲煙,也頗為沈重。

她鬼使神差地看見曾經的自己,感受到那時候的疼痛和傷感,又變成了那個剛剛及笄的小女孩。

遙遠的雷聲傳來,越來越近,直到閃電落在院外,照亮了夏探竹的半個面龐,雨聲方才落了下來。

這是場暴雨,山裏哪都好,就是總下雨,又來的猝不及防。

夏探竹將柔白月安放在床榻上,起身到了窗邊,將支桿放下,“砰”的一聲,窗戶便關嚴實了。

雨水打濕夏探竹的半邊衣裳,她發絲上落下雨珠,又聽見柔白月低低的聲音:

“他構陷我,打壓我,嫉恨我的天資,也厭恨於他自己的無能。”

“那樣的廢物,也想殺我,他母親愚鈍,他又呼朋喚友,竟然真讓他成功了。”

“我在牢裏,又冷又餓,實在耐不住了想偷溜逃走,到了外頭,卻看見火光四起。”

夏探竹回過身去,坐在柔白月的身邊,輕輕撫摸著她的發絲,青絲如瀑。

柔白月醉了酒,本來清冷的面容變得嬌艷,話語卻是又冷又殘忍。

“火光沖天,他們都死了,雖說是個上宗門,可遇見厲害的人物,死絕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那些人或許認為敵人t的敵人就是朋友,我這個從牢裏出來的人沒受阻攔,就逃到了外面。”

她側躺在床榻上,發絲落在眼前,顯得晦暗:“我回到家,看見我娘死了。”

“死了很久了,是個屍體,就躺在家裏的床上,屋裏亂糟糟的,鍋碗瓢盆摔了一地。”

“我就站在屋子的中央,看著我娘僵硬的屍體,她是被嚇死的,也是病死的。”

夏探竹沈默無言,遠方又是驚雷一聲,豆大的雨滴不斷打在竹窗上,不像是下雨,像是在下冰雹。

呼吸聲漸漸平穩,柔白月睡了過去,睡得安穩。

夏探竹將她身子擺正,蓋上被子。

燭火搖曳,不知從何處的風一下子將它熄滅,屋子裏徹底暗了下去。

夏探竹落下擡起的手,坐在床邊,坐了好幾個時辰。

等外面的天徹底暗下去,雨聲停了,夏探竹才起身,留下字條在書幾上。

“慨然撫紅纓,濟世豈邀名。”①

————————

說來也奇怪,夏探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適合的詩句。

可到了她快不耐煩的關頭,又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詩,既然想到了那便寫下吧,若是有用那自然是好的,不能強求圓滿,總要有缺。

這句詩過於偏僻,夏探竹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何處記下,不知道有沒有錯漏之處。

還是那句話,不能強求圓滿,總要有缺。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夏探竹捏著火種,慢慢走在山路上,盛琛那麽喜歡在山裏吹笛子不是沒有原因的。

山裏太過寂靜,到了夜晚連點鳥叫聲都沒有,就剩下不知道什麽蟲子在叫。

像盛琛這樣的性格,讓他忍耐這樣的寂寞,就是委屈他了。

夏探竹暫時不打算拿起笛子就吹,她心裏沈重,壓著這件事,喘不過氣。

師姐有這樣的志向,這麽多年卻固守山中,怕是心中有惑,才不願去踐行“道”。

她想救世,其實就是想救當初的自己罷了,別人都只是順帶,可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救不回來。

那句詩,其實就是告訴柔白月要去行動,她自己能想明白就明白,不能明白也就這樣了。

可是……夏探竹仰望天空,月明星稀,人非草木,哪裏是那麽容易的。

罷了,這一天細說起來夏探竹其實也沒做什麽,但就是覺得疲憊,像是被消耗了太多心神,她只想回去休息。

好好地睡一覺。

————————

夏探竹走了不久,柔白月就醒了。

她剛睜眼時眼前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清,頭也疼得厲害。

一道靈力從柔白月手中揮出,打向她的太陽穴,這一下子可不輕,死人都能給整醒了。

柔白月自然稱不上死人,她清醒了,就想起之前的事。

“哈。”她捂住臉,哭笑不得,實在是沒想到自己能做這麽丟人的事情,失了往日的風範。

緩了一會,柔白月隨意一看,她耳聰目明,一下子就看見了書幾上多出來的一張字條。

這是什麽?

柔白月拿在手中,隨意一瞥,便怔住了。

這是她小師妹給她留的一段詩句,很短,只有兩句話。

“慨然撫紅纓,濟世豈邀名。”

又是雨聲喧嘩,這季節這地方就是這樣,一會兒就能來場暴雨。

柔白月衣冠整齊,肅穆又安靜,撐著一把油紙傘,在這樣的暴雨裏,像是隨時能被吹走。

但她的身影卻沒有一點搖晃,甚至那件略顯莊重的衣服上連一絲雨滴都沒有沾上,齊整得不行。

柔白月自臺階向上拾去,每一步都走的極穩,看她的方向,是要到她師父那裏去。

雲鶴真人在這方面還挺有格調和講究,把自己的院子放在山頂尖尖,清晨時節,雲山霧繚,仿若仙境。

柔白月就從霧中走來,帶著新鮮的濕氣,她走了很久,從深夜走到天光破曉,一步一個臺階,慢慢走上來的。

她到了雲鶴真人的門前,輕輕敲響,柔白月這樣的人,連敲門都有些講究。

三三兩兩,不輕不重,聽上去頗有韻調。

雲鶴真人知道外面是他的大弟子,朗聲說:“進來。”

柔白月整了整衣衫,方才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雲鶴真人就在對面坐著,正對著門,擡眼看來。

他有些驚異:“這是做什麽?”

柔白月沒給他反應的機會,又整了整衣裳,“咚”地跪了下來。

天地君師,給師父行跪禮本不算什麽,奈何雲鶴真人實在是太久沒受到過這待遇,差點沒起身再給他徒弟磕一個。

但理智阻止了他這種荒謬的行為,他只是詫異道:“你這是怎麽了。”

柔白月垂在面前竹板的眼睛擡起,看向雲鶴真人:“我想求師父賜名。”

雲鶴真人明白了柔白月的意思,認真地看向柔白月,沒有叫她起身。

“想好了?”

“這是你母親給你取的名字。”

柔白月應聲笑道:“我知道,可這名字不合時宜。”

沒等雲鶴真人說話,柔白月接著道:“她希望我溫良和順,做一個大家閨秀,可溫良不能在亂世中保全自身,和順於我也算不上美德。”

“柔字太過溫婉,白月過於清冷。”

她俯下身去,雙手支於地面上,輕輕叩首:

“還請師父為我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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