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關於誤會 你希望我什麽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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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關於誤會 你希望我什麽態度
匆匆見一天, 就要馬上各自忙碌，城市運轉速度飛快，大家各司其職, 好比一顆顆螺絲釘，晚半天就跟不上步伐, 一如在北上廣深的情侶們，無論你從資本手裏賺多少錢，時間都是最寶貴的成本。他們投入各自生活中, 溫誠對半個月才見面的日子極其不滿。
那天他早晨去公司, 買了兩袋子星巴克, 請部門員工喝咖啡。大家很驚喜，蜂擁而上挑選口味, 其實他有問題請教的, 想在女朋友那兒刷好感，其中不乏頗有戀愛經驗的同事，給他提點提點。
他們說分享欲在女人那裏, 是個存在感很強的東西。
感情需要維系。
溫誠有次下班，正是晚霞如火夕陽似焰，給她隨手拍公司樓下的貓, 傳統三花貓, 懶洋洋爬在樹蔭下乘涼，伸個懶腰再舔舔毛, 繞樹走上幾圈就有員工給她火腿腸, 被養的白白胖胖, 衣食無憂。
宋槐果然回他，“挺好看的，就是太胖了。”
“買一只？”溫誠問她。
“沒時間。”
“忙死你。”
宋槐不理他了。
回覆完這條消息, 他眉頭一擰，覺得挺沒意思的，但還是沒懟回去。
日子就一天天的過，宋槐整日循規蹈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溫誠一如既往的會找樂子，買點哈密瓜做果酒，自己調莫吉托。
他常去的那個小酒館依然放著傲慢與偏見，電影質感很棒，群山環繞翠綠景色，晨霧彌漫，可伊麗莎白卻說，“這就是一個紳士的措辭？你十足狂妄自大，自私自利，看不起別人。”
-
宋槐在展會第四天，中午吃了麥當勞，雙層吉士漢堡配可樂，溫誠正好問她吃什麽，她拍照發t過去。
“才13.9，很劃算。”
“能不能吃點好的？”
“夠了，能吃飽，這個套餐劃算。”
“我不想聽你說劃算這個詞。”
溫誠最近確實大意了，他受不了宋槐隨便填肚子，糟踐腸胃，立馬叫了外賣，下午兩點騎手準時送上展廳二樓，好幾家店，上來無數個美團外賣員，喜茶多肉葡萄，歡牛巴斯克重芝士，還有鰻魚飯，關東煮，海藻沙拉。
每樣都是兩份，溫誠告訴她，“和同事一起吃。”他問過宋槐，每天值班只有兩個人，他無非是想替她拉拉關系，以後工作好有人幫襯。
宋槐一看就知道是那家吃過的日料店。
瑩瑩大為震撼，看著滿桌眼花繚亂，“我去，你男朋友對你真好。”
“還有你的一份。”宋槐不清楚瑩瑩想什麽，給她遞筷子。
“啊？這麽好？”何瑩瑩兩眼放光，“那我開動啦！”
“吃吧。”
接下來每天，溫誠都想讓宋槐去家裏過夜，但很快被拒絕，理由是她不住酒店也空著，回內蒙照樣報銷，浪費，他註意到了“內蒙”二字，猛地摔回現實。
這不像從前，他們可以長期生活在同一座城，她有天會離開，會去內蒙，會奔向各地出差，他們再次分居兩地。剛好他前幾天感冒鼻炎，想到這茬，那鼻子一下就通了。
他日覆一日的給宋槐叫外賣，從中國炒菜買到各國特色，距離遠直接花高價小費讓騎手幫買，幾十，幾百，有次是送了支口紅，磁吸高逼格子彈頭，膏體溫婉的豆沙色，宋槐不喜歡，重新退回去了。
“你不喜歡？”
“塗口紅很難受，不舒服。”
溫誠按側鍵息屏，幹脆不回她了，靠椅背上繼續寫策劃，昨天市場方案對比完成大半，預算還沒交上來，他正靠咖啡續命，麥當勞的黑咖啡不加糖，提神醒腦，多喝半口都惡心。
他們時間觀念大相徑庭，溫誠是p型，宋槐是j型人格，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在腦子裏規劃，溫誠想象她那顆大腦，紋路是不是都比正常人多。
宋槐看溫誠再沒回，拍了拍他。
不去參展的時間都在MF待著，今天中午宋槐沒和瑩瑩一塊吃飯，獨自趴著休息。
有人屈指扣響桌子。
宋槐趴在瑩瑩抱枕上沒睜眼，“我中午不餓。”
“沒讓你吃飯。”
一道死亡惡魔的聲音穿進宋槐耳朵，她登時坐直，怔怔對上陳豐那張臉，陳豐今天看上去心情還不錯，沒有罵人的跡象。
陳豐雙手環抱俯視她，“下午，和我去見客戶，”說完擡手看眼手表，“現在是中午兩點，你收拾好東西，半小時後和我去，動作快，別拖延時間。”他完全不理解為什麽有人中午也要睡，豬都沒這麽懶。
“您親自談客戶？”宋槐很奇怪，像陳豐這種級別的需要低聲下氣討客戶歡心嗎？
“一家貿易公司老板，也算客戶，產品相似可以流通，但他不是工貿一體。”陳豐看她思考的樣子當即說，“別問了，告訴你做什麽就做。”陳豐最討厭給別人安排工作時，底下人一個勁兒問，瞪著那雙無知的小眼睛，以為自己問題多有價值。
宋槐以為叫她擋酒。
但陳豐並沒這個意思。
他想在宋槐身上實驗，學歷和外貿有無直接關聯？陳豐從業之初就不斷看網絡很多人說，外貿無非是銷售，幹嘛講那麽高大上，和櫃姐笑著推銷產品並無兩樣，與外國人交流口語過關就行，專八雅思托福，純粹在卷。
以前他堅定持有反駁態度，但宋槐出現讓這想法動搖，她口語不行，卻也能讓外國人聽懂。她基本公式記得很清楚，會報價，跑上跑下有毅力。他倒要看看宋槐能不能輔助談成大單，下午成了就是幾千萬。
對宋槐來說是喜訊，而她入行這些時間，從來沒碰見令外貿人開心的幾件事，比如，公費出差，拿了轉檔VIP，郵件信息有order，完成後的PI有水單，不需要跟進新客戶，維系老客戶，不需要分批發貨。
陳豐把談價地點定在附近的廣東酒家包間，有幾百年歷史的飯莊，菜色清單鮮美，比較符合歐美那邊的飲食習慣。
宋槐坐上陳豐車的後座，聽他問，“如果客戶不滿意，你該怎麽辦。”這問題刁鉆，她得思考一陣。首先，出去談的是老板，她不能搶陳豐風頭，其次，她說話不能比陳豐多，還要救場。
陳豐從後視鏡裏看宋槐，“別要你那張臉。”
“哦，好的。”
她更好奇陳豐是如何談客戶了，什麽樣子，和普通外貿員一樣放低姿態，變成銷售討客戶開心？還是出賣色相？多好面子的人，竟然請她看報價時的窘態。
在三十分鐘後，這個想法大錯特錯，陳豐並沒其他外貿員的感覺，他身上只看得見坦蕩和不卑不亢，盡管對方公司要收購幾千萬到幾億元不等的汽配，以及新能源汽配，意味著談成，宋槐能拿十幾萬的分成去建設自己公司。
Mam來自俄羅斯，淺黃色頭發的中年人，穿著低調，普通短袖牛仔褲，中等身材，不笑時很嚴肅，實則比較健談。
陳豐英語流利侃侃而談，上來先不說工作，反而抱怨這天多熱，開車路上堵死了。宋槐沒想到他竟然向客戶吐黑泥，偷偷瞥一眼，他倒是屁股沈，坐穩穩的吃菜，說這家的粉蒸排骨很鮮。
首次見大客戶，宋槐姿態緊張，不知所措，後背出了汗。
飯吃到一半，才開始談產品，陳豐說的很有條理，順便介紹了工貿一體企業文化，產地，發貨速度。
Mam和陳豐聊得很熟，TikTok都互關了。
“girlfriend？”
“no.”陳豐回答。
“Secret crush？”
陳豐笑著搖頭，“my subordinate，bing a couple is still unlikely.”
宋槐和陳豐眼神對上，前者有點尷尬。
“sorry...”
“just a joke.”面對任何誤解，陳豐擺擺手，表示毫不在意。
氣氛慢慢緩解。
表面那樣，但宋槐不想和陳豐有任何私人情感上的關系。
陳豐亦如是，他的擇偶標準很現實，溫柔，會哄人高興，得體大方，必須高學歷，簡歷足夠漂亮，在提供情緒價值的同時，為他分擔工作，他清楚這個標準說出去會被罵，但人總得現實點不對嗎？自私沒錯。
Mam第一次來中國，酒店還沒著落，陳豐拉著他坐副駕駛，宋槐坐後面聽他們對話，把陳豐談客戶時，那些只有尊貴沒卑賤的套路流程記在手機便簽上，記錄完截圖發給阿金。
下車後，宋槐跟在兩人身後走進度假村，刷卡替Mam辦理入住手續，留宿十二天，消費整整24000元，從頭開始包括後來的酒吧，宋槐變成他們的ATM機，沒多少存款，幾乎被刷空了。
度假村負一層有家搖滾酒吧，紅藍色燈光在昏暗大廳裏不停旋轉，所有人瘋了似的跑舞池裏蹦迪，穿霹靂裙扭胯，外國搖滾樂和rap循環播放，音箱噪聲特大，震得宋槐肺疼，光線晃眼，她已經要瞎了。
中間一首曲子還好，爵士樂的腔調，身子曼妙的外國女人，捧著話筒喃喃低語，勾著人的魂魄，像是宣紙毛邊兒，讓心發癢。
接下來《bad guy》前奏一出，Mam彈跳起來跑進去跟著，他那架勢如果要穿兩件，勢必脫一件在頭頂電風扇似的甩。俄羅斯寒天地凍，這個國家的人卻熱情似火？
宋槐坐在吧臺看手機，陳豐走過去要了兩杯格蘭菲迪12，眼神掃過她手機備忘錄，跟做筆錄一樣，他說了什麽話，用什麽語氣，全寫下來了。
“做筆記？”陳豐靠著吧臺，但宋槐沒聽見，他又靠近點兒大喊，“做筆記！”
宋槐點頭，也擡高聲音，“您不去跳嗎？！”
陳豐搖搖頭，他討厭這種混亂的酒吧，只能接受清吧，或音樂酒館。
兩杯格蘭菲迪12推到陳豐面前，陳豐兩指輕捏杯頸，推給宋槐，她應該沒喝過酒，這款比較適合剛接觸調酒的人。
“謝謝。”宋槐抿了口，不苦，果香濃郁，小甜水既視感，奶油香比較重。
坐著喝了會兒酒，宋槐喊著問陳豐，“今天花費可以報銷嗎？！”總計三萬二，可能對陳豐來說不算錢，但對她是。
陳豐調整了站姿，單手撐住吧臺，一條腿微曲，垂眼看宋槐，熾熱光束搖曳，光影在她臉上盤旋成t濃墨重彩，快速拂過去，又打回來。她清冷眸光倒影熱烈的景色，形成強烈的割裂感，陳豐一時走神了，只能看見她嘴不停動著。
反差感往往能給人帶來驚喜，陳豐不清楚為什麽要看她半晌，心裏那股怪異感氣流般盤旋，扶搖直上，逼著他撤回視線，一口悶了酒。
宋槐被他看得全身發毛。
有些人沾酒後，臉頰會發紅，宋槐就是，然而她並不知道此刻臉紅了，連帶耳垂也有些，看在陳豐眼裏，是沒有欲色、卻十足獨特的容貌。
-
三小時後，他們把Mam安頓好就坐上車，陳豐沒聽清宋槐說的報銷，從系安全帶到上路，車內死寂，誰也沒半句話。
車輛披拂夜色，在路燈下行駛，車裏時明時暗。
“我自己坐地鐵吧。”宋槐說。
陳豐目光稍斜視了片刻，看她雙手攥緊手機，指甲泛白，牛仔裙使勁兒拽到膝蓋上，正襟危坐的防備姿態，“我怎麽感覺你如坐針氈。”
“沒有陳總，”宋槐側眼看向他，“我是想說，麻煩您把我放回公司就好，那裏有人等。”
陳豐感受到那束目光，卻沒看回去，只從鼻腔裏“嗯”了一聲。
“謝謝您，”宋槐在醞釀半天，終於肯開口，“三萬二可以報銷麽？給您和客戶付錢，我卡裏沒剩多少了。”
“發票都在？”
“在。”
“回去填個報銷單。”
宋槐點了點頭，拽著安全帶，提的一口氣瞬間咽回去。
她真心不能和陳豐談太多，誰知道他脾氣底線在哪裏，如果陳豐是個小氣的富二代，覺得貢獻三萬塊沒什麽，那她就撞槍口了。
車在公司大樓旁停穩，宋槐解安全帶，正要拉門，陳豐說，“你今天表現還行。”他很少誇人，‘還行’指的是宋槐面對客戶和他相同，不卑不亢處變不驚，做好了輔助工作，報價的龐大燒腦計算TT和EXW都沒差錯，比很多剛入行的專業外貿員都有天賦。
許多人覺得門道是花言巧語和高情商，或許宋槐靠的是那份踏實和真誠。
宋槐淡淡的，“我會努力的。”她看不清陳豐的表情，他溺在黑暗中，只有手表閃爍寒芒。
車開走，宋槐微微鞠躬。
宋槐身後有輛黑車，靜靜停在樹蔭裏，大燈都沒開。夜色濃郁，空氣似乎由濕潤變為滾燙，可即便如此，溫誠在車裏也看得清楚。
簡直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在明亮視野極佳的擋風玻璃後，看自己女朋友坐其他男人的車，在下車前還戀戀不舍的說幾句，然後下車目送，風吹起她的碎發，臉頰還微微泛紅，似乎聞到一股酬酢場的辛辣味兒。
溫誠先是自責，為什麽要來接她？如果不來接，不就看不到這幕了？也不用生氣，然而接下來是憤怒，他憑什麽不能看？他不能接她，但別的男人可以？
什麽狗屁邏輯。
他的心情像天一樣憋氣，擡手狠狠拍了下喇叭，鳴笛聲響亮而短促。
宋槐迎著風朝路口快走，準備去對面乘地鐵，晚上八點半是高峰期，滿車廂人塞得像沙丁魚罐頭，無精打采的扶著吊環，她怕擠不上。
溫誠手壓上輪盤喇叭，不松開，刺耳的鳴笛聲迫使宋槐停下，朝聲源方向尋覓。
“宋槐！”他下車把門一甩，快走幾步按住宋槐肩膀，“怎麽，看不見我？還是不敢看。”
她原本想問你什麽時候來的，吃飯了沒？要不要晚上去吃點別的？她還想告訴溫誠，她今天陪客戶走了大半天，很累，肚子餓得直叫，她哪裏能在飯桌上大快朵顧呢。
可卻被溫誠的動作嚇到了，他力氣不算小，跑來扳她的肩，還有那雙滿載怒氣的眼睛，恨不得把她燒著。
沈默的風中，高低對視。
溫誠笑的很奇怪，“喝酒了？...宋槐，你可真行，我看你坐地鐵不是為了方便，是需要私人空間和其他男人相處，讓他開車送你是吧？那你早說啊，何苦我幹等兩個小時？”
他昨晚一夜沒睡趕工加班，為的就是今天早走兩小時等她，他黑眼圈賽熊貓，喝了好幾杯比中藥還苦的麥當勞無糖黑咖啡，什麽罪都受了，等來的卻是現在這個局面。
“怎麽？在想自己為什麽被發現？”他問。
宋槐怔然，蹙眉看溫誠。
沒別的感受，只剩寒心，天往死裏熱，心往死裏冷。
“我在工作。”
又是那該死的表情，淡定，無所謂，溫誠心裏拱火，把她往光區裏拽，“你什麽態度。”
“你希望我什麽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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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見一天, 就要馬上各自忙碌，城市運轉速度飛快，大家各司其職, 好比一顆顆螺絲釘，晚半天就跟不上步伐, 一如在北上廣深的情侶們，無論你從資本手裏賺多少錢，時間都是最寶貴的成本。他們投入各自生活中, 溫誠對半個月才見面的日子極其不滿。
那天他早晨去公司, 買了兩袋子星巴克, 請部門員工喝咖啡。大家很驚喜，蜂擁而上挑選口味, 其實他有問題請教的, 想在女朋友那兒刷好感，其中不乏頗有戀愛經驗的同事，給他提點提點。
他們說分享欲在女人那裏, 是個存在感很強的東西。
感情需要維系。
溫誠有次下班，正是晚霞如火夕陽似焰，給她隨手拍公司樓下的貓, 傳統三花貓, 懶洋洋爬在樹蔭下乘涼，伸個懶腰再舔舔毛, 繞樹走上幾圈就有員工給她火腿腸, 被養的白白胖胖, 衣食無憂。
宋槐果然回他，“挺好看的，就是太胖了。”
“買一只？”溫誠問她。
“沒時間。”
“忙死你。”
宋槐不理他了。
回覆完這條消息, 他眉頭一擰，覺得挺沒意思的，但還是沒懟回去。
日子就一天天的過，宋槐整日循規蹈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溫誠一如既往的會找樂子，買點哈密瓜做果酒，自己調莫吉托。
他常去的那個小酒館依然放著傲慢與偏見，電影質感很棒，群山環繞翠綠景色，晨霧彌漫，可伊麗莎白卻說，“這就是一個紳士的措辭？你十足狂妄自大，自私自利，看不起別人。”
-
宋槐在展會第四天，中午吃了麥當勞，雙層吉士漢堡配可樂，溫誠正好問她吃什麽，她拍照發t過去。
“才13.9，很劃算。”
“能不能吃點好的？”
“夠了，能吃飽，這個套餐劃算。”
“我不想聽你說劃算這個詞。”
溫誠最近確實大意了，他受不了宋槐隨便填肚子，糟踐腸胃，立馬叫了外賣，下午兩點騎手準時送上展廳二樓，好幾家店，上來無數個美團外賣員，喜茶多肉葡萄，歡牛巴斯克重芝士，還有鰻魚飯，關東煮，海藻沙拉。
每樣都是兩份，溫誠告訴她，“和同事一起吃。”他問過宋槐，每天值班只有兩個人，他無非是想替她拉拉關系，以後工作好有人幫襯。
宋槐一看就知道是那家吃過的日料店。
瑩瑩大為震撼，看著滿桌眼花繚亂，“我去，你男朋友對你真好。”
“還有你的一份。”宋槐不清楚瑩瑩想什麽，給她遞筷子。
“啊？這麽好？”何瑩瑩兩眼放光，“那我開動啦！”
“吃吧。”
接下來每天，溫誠都想讓宋槐去家裏過夜，但很快被拒絕，理由是她不住酒店也空著，回內蒙照樣報銷，浪費，他註意到了“內蒙”二字，猛地摔回現實。
這不像從前，他們可以長期生活在同一座城，她有天會離開，會去內蒙，會奔向各地出差，他們再次分居兩地。剛好他前幾天感冒鼻炎，想到這茬，那鼻子一下就通了。
他日覆一日的給宋槐叫外賣，從中國炒菜買到各國特色，距離遠直接花高價小費讓騎手幫買，幾十，幾百，有次是送了支口紅，磁吸高逼格子彈頭，膏體溫婉的豆沙色，宋槐不喜歡，重新退回去了。
“你不喜歡？”
“塗口紅很難受，不舒服。”
溫誠按側鍵息屏，幹脆不回她了，靠椅背上繼續寫策劃，昨天市場方案對比完成大半，預算還沒交上來，他正靠咖啡續命，麥當勞的黑咖啡不加糖，提神醒腦，多喝半口都惡心。
他們時間觀念大相徑庭，溫誠是p型，宋槐是j型人格，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在腦子裏規劃，溫誠想象她那顆大腦，紋路是不是都比正常人多。
宋槐看溫誠再沒回，拍了拍他。
不去參展的時間都在MF待著，今天中午宋槐沒和瑩瑩一塊吃飯，獨自趴著休息。
有人屈指扣響桌子。
宋槐趴在瑩瑩抱枕上沒睜眼，“我中午不餓。”
“沒讓你吃飯。”
一道死亡惡魔的聲音穿進宋槐耳朵，她登時坐直，怔怔對上陳豐那張臉，陳豐今天看上去心情還不錯，沒有罵人的跡象。
陳豐雙手環抱俯視她，“下午，和我去見客戶，”說完擡手看眼手表，“現在是中午兩點，你收拾好東西，半小時後和我去，動作快，別拖延時間。”他完全不理解為什麽有人中午也要睡，豬都沒這麽懶。
“您親自談客戶？”宋槐很奇怪，像陳豐這種級別的需要低聲下氣討客戶歡心嗎？
“一家貿易公司老板，也算客戶，產品相似可以流通，但他不是工貿一體。”陳豐看她思考的樣子當即說，“別問了，告訴你做什麽就做。”陳豐最討厭給別人安排工作時，底下人一個勁兒問，瞪著那雙無知的小眼睛，以為自己問題多有價值。
宋槐以為叫她擋酒。
但陳豐並沒這個意思。
他想在宋槐身上實驗，學歷和外貿有無直接關聯？陳豐從業之初就不斷看網絡很多人說，外貿無非是銷售，幹嘛講那麽高大上，和櫃姐笑著推銷產品並無兩樣，與外國人交流口語過關就行，專八雅思托福，純粹在卷。
以前他堅定持有反駁態度，但宋槐出現讓這想法動搖，她口語不行，卻也能讓外國人聽懂。她基本公式記得很清楚，會報價，跑上跑下有毅力。他倒要看看宋槐能不能輔助談成大單，下午成了就是幾千萬。
對宋槐來說是喜訊，而她入行這些時間，從來沒碰見令外貿人開心的幾件事，比如，公費出差，拿了轉檔VIP，郵件信息有order，完成後的PI有水單，不需要跟進新客戶，維系老客戶，不需要分批發貨。
陳豐把談價地點定在附近的廣東酒家包間，有幾百年歷史的飯莊，菜色清單鮮美，比較符合歐美那邊的飲食習慣。
宋槐坐上陳豐車的後座，聽他問，“如果客戶不滿意，你該怎麽辦。”這問題刁鉆，她得思考一陣。首先，出去談的是老板，她不能搶陳豐風頭，其次，她說話不能比陳豐多，還要救場。
陳豐從後視鏡裏看宋槐，“別要你那張臉。”
“哦，好的。”
她更好奇陳豐是如何談客戶了，什麽樣子，和普通外貿員一樣放低姿態，變成銷售討客戶開心？還是出賣色相？多好面子的人，竟然請她看報價時的窘態。
在三十分鐘後，這個想法大錯特錯，陳豐並沒其他外貿員的感覺，他身上只看得見坦蕩和不卑不亢，盡管對方公司要收購幾千萬到幾億元不等的汽配，以及新能源汽配，意味著談成，宋槐能拿十幾萬的分成去建設自己公司。
Mam來自俄羅斯，淺黃色頭發的中年人，穿著低調，普通短袖牛仔褲，中等身材，不笑時很嚴肅，實則比較健談。
陳豐英語流利侃侃而談，上來先不說工作，反而抱怨這天多熱，開車路上堵死了。宋槐沒想到他竟然向客戶吐黑泥，偷偷瞥一眼，他倒是屁股沈，坐穩穩的吃菜，說這家的粉蒸排骨很鮮。
首次見大客戶，宋槐姿態緊張，不知所措，後背出了汗。
飯吃到一半，才開始談產品，陳豐說的很有條理，順便介紹了工貿一體企業文化，產地，發貨速度。
Mam和陳豐聊得很熟，TikTok都互關了。
“girlfriend？”
“no.”陳豐回答。
“Secret crush？”
陳豐笑著搖頭，“my subordinate，bing a couple is still unlikely.”
宋槐和陳豐眼神對上，前者有點尷尬。
“sorry...”
“just a joke.”面對任何誤解，陳豐擺擺手，表示毫不在意。
氣氛慢慢緩解。
表面那樣，但宋槐不想和陳豐有任何私人情感上的關系。
陳豐亦如是，他的擇偶標準很現實，溫柔，會哄人高興，得體大方，必須高學歷，簡歷足夠漂亮，在提供情緒價值的同時，為他分擔工作，他清楚這個標準說出去會被罵，但人總得現實點不對嗎？自私沒錯。
Mam第一次來中國，酒店還沒著落，陳豐拉著他坐副駕駛，宋槐坐後面聽他們對話，把陳豐談客戶時，那些只有尊貴沒卑賤的套路流程記在手機便簽上，記錄完截圖發給阿金。
下車後，宋槐跟在兩人身後走進度假村，刷卡替Mam辦理入住手續，留宿十二天，消費整整24000元，從頭開始包括後來的酒吧，宋槐變成他們的ATM機，沒多少存款，幾乎被刷空了。
度假村負一層有家搖滾酒吧，紅藍色燈光在昏暗大廳裏不停旋轉，所有人瘋了似的跑舞池裏蹦迪，穿霹靂裙扭胯，外國搖滾樂和rap循環播放，音箱噪聲特大，震得宋槐肺疼，光線晃眼，她已經要瞎了。
中間一首曲子還好，爵士樂的腔調，身子曼妙的外國女人，捧著話筒喃喃低語，勾著人的魂魄，像是宣紙毛邊兒，讓心發癢。
接下來《bad guy》前奏一出，Mam彈跳起來跑進去跟著，他那架勢如果要穿兩件，勢必脫一件在頭頂電風扇似的甩。俄羅斯寒天地凍，這個國家的人卻熱情似火？
宋槐坐在吧臺看手機，陳豐走過去要了兩杯格蘭菲迪12，眼神掃過她手機備忘錄，跟做筆錄一樣，他說了什麽話，用什麽語氣，全寫下來了。
“做筆記？”陳豐靠著吧臺，但宋槐沒聽見，他又靠近點兒大喊，“做筆記！”
宋槐點頭，也擡高聲音，“您不去跳嗎？！”
陳豐搖搖頭，他討厭這種混亂的酒吧，只能接受清吧，或音樂酒館。
兩杯格蘭菲迪12推到陳豐面前，陳豐兩指輕捏杯頸，推給宋槐，她應該沒喝過酒，這款比較適合剛接觸調酒的人。
“謝謝。”宋槐抿了口，不苦，果香濃郁，小甜水既視感，奶油香比較重。
坐著喝了會兒酒，宋槐喊著問陳豐，“今天花費可以報銷嗎？！”總計三萬二，可能對陳豐來說不算錢，但對她是。
陳豐調整了站姿，單手撐住吧臺，一條腿微曲，垂眼看宋槐，熾熱光束搖曳，光影在她臉上盤旋成t濃墨重彩，快速拂過去，又打回來。她清冷眸光倒影熱烈的景色，形成強烈的割裂感，陳豐一時走神了，只能看見她嘴不停動著。
反差感往往能給人帶來驚喜，陳豐不清楚為什麽要看她半晌，心裏那股怪異感氣流般盤旋，扶搖直上，逼著他撤回視線，一口悶了酒。
宋槐被他看得全身發毛。
有些人沾酒後，臉頰會發紅，宋槐就是，然而她並不知道此刻臉紅了，連帶耳垂也有些，看在陳豐眼裏，是沒有欲色、卻十足獨特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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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後，他們把Mam安頓好就坐上車，陳豐沒聽清宋槐說的報銷，從系安全帶到上路，車內死寂，誰也沒半句話。
車輛披拂夜色，在路燈下行駛，車裏時明時暗。
“我自己坐地鐵吧。”宋槐說。
陳豐目光稍斜視了片刻，看她雙手攥緊手機，指甲泛白，牛仔裙使勁兒拽到膝蓋上，正襟危坐的防備姿態，“我怎麽感覺你如坐針氈。”
“沒有陳總，”宋槐側眼看向他，“我是想說，麻煩您把我放回公司就好，那裏有人等。”
陳豐感受到那束目光，卻沒看回去，只從鼻腔裏“嗯”了一聲。
“謝謝您，”宋槐在醞釀半天，終於肯開口，“三萬二可以報銷麽？給您和客戶付錢，我卡裏沒剩多少了。”
“發票都在？”
“在。”
“回去填個報銷單。”
宋槐點了點頭，拽著安全帶，提的一口氣瞬間咽回去。
她真心不能和陳豐談太多，誰知道他脾氣底線在哪裏，如果陳豐是個小氣的富二代，覺得貢獻三萬塊沒什麽，那她就撞槍口了。
車在公司大樓旁停穩，宋槐解安全帶，正要拉門，陳豐說，“你今天表現還行。”他很少誇人，‘還行’指的是宋槐面對客戶和他相同，不卑不亢處變不驚，做好了輔助工作，報價的龐大燒腦計算TT和EXW都沒差錯，比很多剛入行的專業外貿員都有天賦。
許多人覺得門道是花言巧語和高情商，或許宋槐靠的是那份踏實和真誠。
宋槐淡淡的，“我會努力的。”她看不清陳豐的表情，他溺在黑暗中，只有手表閃爍寒芒。
車開走，宋槐微微鞠躬。
宋槐身後有輛黑車，靜靜停在樹蔭裏，大燈都沒開。夜色濃郁，空氣似乎由濕潤變為滾燙，可即便如此，溫誠在車裏也看得清楚。
簡直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在明亮視野極佳的擋風玻璃後，看自己女朋友坐其他男人的車，在下車前還戀戀不舍的說幾句，然後下車目送，風吹起她的碎發，臉頰還微微泛紅，似乎聞到一股酬酢場的辛辣味兒。
溫誠先是自責，為什麽要來接她？如果不來接，不就看不到這幕了？也不用生氣，然而接下來是憤怒，他憑什麽不能看？他不能接她，但別的男人可以？
什麽狗屁邏輯。
他的心情像天一樣憋氣，擡手狠狠拍了下喇叭，鳴笛聲響亮而短促。
宋槐迎著風朝路口快走，準備去對面乘地鐵，晚上八點半是高峰期，滿車廂人塞得像沙丁魚罐頭，無精打采的扶著吊環，她怕擠不上。
溫誠手壓上輪盤喇叭，不松開，刺耳的鳴笛聲迫使宋槐停下，朝聲源方向尋覓。
“宋槐！”他下車把門一甩，快走幾步按住宋槐肩膀，“怎麽，看不見我？還是不敢看。”
她原本想問你什麽時候來的，吃飯了沒？要不要晚上去吃點別的？她還想告訴溫誠，她今天陪客戶走了大半天，很累，肚子餓得直叫，她哪裏能在飯桌上大快朵顧呢。
可卻被溫誠的動作嚇到了，他力氣不算小，跑來扳她的肩，還有那雙滿載怒氣的眼睛，恨不得把她燒著。
沈默的風中，高低對視。
溫誠笑的很奇怪，“喝酒了？...宋槐，你可真行，我看你坐地鐵不是為了方便，是需要私人空間和其他男人相處，讓他開車送你是吧？那你早說啊，何苦我幹等兩個小時？”
他昨晚一夜沒睡趕工加班，為的就是今天早走兩小時等她，他黑眼圈賽熊貓，喝了好幾杯比中藥還苦的麥當勞無糖黑咖啡，什麽罪都受了，等來的卻是現在這個局面。
“怎麽？在想自己為什麽被發現？”他問。
宋槐怔然，蹙眉看溫誠。
沒別的感受，只剩寒心，天往死裏熱，心往死裏冷。
“我在工作。”
又是那該死的表情，淡定，無所謂，溫誠心裏拱火，把她往光區裏拽，“你什麽態度。”
“你希望我什麽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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