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噩夢 一場長達三天的細雨之後，氣溫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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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噩夢 一場長達三天的細雨之後，氣溫驟……
一場長達三天的細雨之後, 氣溫驟降，今年的冬天好像提前到了。
江燕花的病需要非常細致的照顧，姜硯給她穿好厚衣服, 又戴上了毛絨帽。
除了回家做飯，姜硯基本全天都守在江燕花的身邊。他看起來瘦太多了，有時候別人看著他, 甚至會以為他也是一個病人。
然而他還是每天都給江燕花念著報紙, 盡可能地講著能夠逗她開心的話。
她的病情卻越來越嚴重了。
江燕花發現她幾乎看不清姜硯的臉，她甚至無法自己擡起自己的手臂。每一次針頭紮進她麻木的手臂時, 她仍然痛得發抖，發出含糊的嗚咽聲。姜硯緊緊按著她的手, 不讓她掙脫, 另一只手卻又溫柔地摟著她，不斷地對她進行著安撫。
她無法再對姜硯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持續的漫長的疼痛甚至讓她無法入眠。
可是她知道姜硯一直坐在自己的身邊。他一直看著自己, 試圖減輕她的痛苦, 即使所有的安撫都是徒勞。
姜硯太累了，太瘦了。他們都束手無策，只能絕望地看著彼此深陷折磨。
江燕花不得不忍耐著綿長的痛苦，緊緊閉著眼睛不發出一絲聲音, 假裝自己已經入睡。這樣姜硯才能趴下來好好休息一會。
到底應該怎麽做？到底應該怎麽做？可死亡並不是解脫。
時間如同掌中的流沙，消逝得無聲無息。從她確診以來，明明只過了四個月，然而無論是誰都覺得度秒如年。
姜硯走在走廊上，有好幾次快要累得雙腿發軟，直接脫力地跪下來。消毒水的氣息刺激著他，他有時候不得不躲在洗手間裏幹嘔。
但他告訴自己不能倒下, 不能讓江燕花一個人無依無靠，於是逼著自己吃東西。
然而他只感到惡心，食物全因為一瞬間的松手全被灑在了地上。他想到那天江燕花倒在地上，也是這樣，遍地的狼藉，她看上去宛如一具冰冷的屍體。
姜硯眼前眩暈，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後，想撐著門板站起來時，卻又無力地摔了下去，重重地撞在地上。
林山檐猛地拉開門，只看到他跪坐在地上，掙紮著想站起來。
他拉著姜硯的手臂，把人扶起來，緊緊皺著眉：“你需要休息。”
姜硯看著他，緊緊扣住他的手，想勉力提起一個笑容，最後卻只是靠著他的肩膀，低聲道：“你來了。”
姜硯穿得太薄，因為過瘦，林山檐甚至能摸到他分明的肩胛骨。
林山檐倉促地別開視線，感到火焰燎著他的後背，帶來長久的細密的痛感。然而他只是盡可能地讓姜硯倚靠著他，用著詢問的語氣：“你去睡一會好不好，現在先不吃，我來看著小花。”
姜硯緊緊握著他胸前的衣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啞聲道：“不，我不能……我怕，我怕她……林山檐，我怎麽才能……”
他好像什麽都不敢說，什麽都說不出口。他太無能了，他什麽都做不了。
可林山檐知道他所有沒說完的話。
林山檐痛他所痛，只能收緊抱著他的手。
那天之後，姜硯終於松口了，答應讓林山檐照看江燕花半天，他自己則在離醫院最近的地方開了間房睡一覺。即使他睡得並不好，常常在夢中驚醒。
有時候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江燕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死神緊咬著她不放，即使姜硯和江燕花都無比地想要和死亡、和時間賽跑，結果卻總是徒勞的。
她好像真的等不到她最愛的仔仔金榜題名的那一天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姜硯總是要握著她的手說，你不要急啊你不要急。
他跟江燕花說會有轉機的，會有新的特效藥，不要害怕啊小花。
可是江燕花的眼角還是湧出了眼淚，她勉力擡起手要去摸姜硯的臉，張開了快掉光牙齒的嘴，像是想要說些什麽。
她的病太嚴重了，只能發出支離破碎的音節，姜硯聽不清，只能不斷地重覆道，好，好，我聽到了。
姜硯在收到姜永安的電話時，江燕花好不容易睡去。
姜硯走到病房外，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淡漠，只是在聽到他的聲音後說：“沒錢，奶奶住院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掛電話，我媽的情況我還不知道嗎？”姜永安急著說，他一手用著老舊的手機，一邊低頭看著自己被踩滿腳印的褲子，用力拍了拍。
姜硯沒有說話，他有些厭倦地準備按下掛斷鍵。
“我知道，中風嘛。我認識個醫生，他專攻這一塊的，也算是個名醫了，你把她的病歷啊醫保卡啊什麽的拿給我，我讓他看看情況……”姜永安拉長了聲音說。
姜硯握緊了手機，他沈默地看著窗外樓下的人來人往，人們都行色匆匆，或神色焦急或麻木地往前走著。世界寂靜無聲，像是被披上了裹屍布。
直到姜永安大聲地沖著電話裏叫喊：“餵！餵！你聽見沒有，草，是不是又把老子掛了……”
姜硯才微微回過神來，他慢慢說：“能讓醫生來看她一眼嗎？你順便也過來看看她吧。”
電話那邊陷入了沈默，隱約傳來了幾個人的商量聲，姜硯等了很久，才聽到姜永安支支吾吾地拒絕：“算了，人家醫生大牌得很呢，你過來說說情況就行，記得把她的身份證啊醫保卡什麽的都帶上。”
姜硯沈聲問：“為什麽要用身份證？”
姜永安低低地罵了句臟話，然後說：“你管這麽多幹什麽，人家醫生要就別這麽多廢話，下周五十點鐘出來，在你們家那條街街頭那裏等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姜硯抿直了唇，最後只是放下了手機。
他回到江燕花的床邊，把腦袋輕輕地枕向江燕花的手臂，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們試過太多的方法了，每一個方法都沒有回音，每一個人都告訴姜硯，不行，她快不行了。
可是姜硯不想放棄，哪怕那個人是姜永安，他都會忍不住想：萬一呢？萬一呢？
那天姜硯好不容易才把江燕花哄睡，老人總是要抓著他的手，才肯閉上眼睛。她越來越不敢睡覺，大多數時候只是睜著眼睛望著姜硯，好像看一眼就會少一眼。
姜硯給她掖好被子，又向她許諾著很快就會回來，不要害怕，然後才收拾好姜永安要的東西走出病房。
他的眼球布滿了血絲，快步走向和姜永安約定的地點。因為長時間用冷水清洗被褥和衣服，他的手指甚至凍得發紅，留下細小的創痕，連曲起手指，都牽連著痛感。
姜硯急著想要見到那個傳說中的醫生，想要迫切地告訴他江燕花現在的狀況，他太過著急，快步走著的時候甚至忍不住跑了起來。
寒風灌進他肺腑，在他的喉嚨溢起甜腥，可他仍然沒有停下，飛奔過嬉笑的人群和緊挨著的老樓。
他跑過掛著新年裝飾的商店，跑過冒著食物香氣的飯店，跑過天橋，跑過人行道，好像跑過了小時候江燕花拉著他的手走過的所有地方。
老人這輩子走過的地方太少了，她去過的地方只有姜硯的幼兒園、小學、初中和高中。她還沒有等到姜硯帶她去遠方的時候，怎麽可以走呢？
姜硯俯下身，撐著膝蓋，喘著氣，望向馬路的對面。
然後他就看到姜永安。
姜永安看起來精神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容光煥發，他叼著煙，看起來不像是母親垂危的人。
姜硯在看到姜永安的神情的那一刻，眼神立刻冷了下來。他感到些許的荒謬和可笑，為什麽他又會這麽輕易地相信了這個人？
他看到姜永安向自己興奮地招了招手，然後將不懷好意的目光轉到了他手裏提著的東西。
姜硯再熟悉這樣的目光不過了，姜永安從出現在他生活的那一刻起就無時無刻不用這樣的目光盯著他，像垃圾桶旁不肯離去的蒼蠅和老鼠。
姜永安揚起了嘴角，開始快步地走向姜硯，他的全部註意力都在姜硯身上。
蔽日的電線上停滿了麻雀，人潮如織，摩肩接踵地走在路上，去往不同的方向；巨大的人行道印在道路上作為醒目的標志，電瓶車和自行車擠在車道兩邊等待著紅綠燈。
所有人都擡頭望著頭頂的紅綠燈開始倒數。
五。
四。
三。
二。
一。
在那最後一秒，姜永安向姜硯伸出了手。
“砰————”
姜硯驟然睜大眼睛。
好像有什麽滾燙的、黏膩的東西飛濺到了他的臉上，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姜硯遲緩地摸著自己的臉，看著眼前徹底血肉模糊的姜永安，終於不堪重負脫力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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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長達三天的細雨之後, 氣溫驟降，今年的冬天好像提前到了。
江燕花的病需要非常細致的照顧，姜硯給她穿好厚衣服, 又戴上了毛絨帽。
除了回家做飯，姜硯基本全天都守在江燕花的身邊。他看起來瘦太多了，有時候別人看著他, 甚至會以為他也是一個病人。
然而他還是每天都給江燕花念著報紙, 盡可能地講著能夠逗她開心的話。
她的病情卻越來越嚴重了。
江燕花發現她幾乎看不清姜硯的臉，她甚至無法自己擡起自己的手臂。每一次針頭紮進她麻木的手臂時, 她仍然痛得發抖，發出含糊的嗚咽聲。姜硯緊緊按著她的手, 不讓她掙脫, 另一只手卻又溫柔地摟著她，不斷地對她進行著安撫。
她無法再對姜硯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持續的漫長的疼痛甚至讓她無法入眠。
可是她知道姜硯一直坐在自己的身邊。他一直看著自己, 試圖減輕她的痛苦, 即使所有的安撫都是徒勞。
姜硯太累了，太瘦了。他們都束手無策，只能絕望地看著彼此深陷折磨。
江燕花不得不忍耐著綿長的痛苦，緊緊閉著眼睛不發出一絲聲音, 假裝自己已經入睡。這樣姜硯才能趴下來好好休息一會。
到底應該怎麽做？到底應該怎麽做？可死亡並不是解脫。
時間如同掌中的流沙，消逝得無聲無息。從她確診以來，明明只過了四個月，然而無論是誰都覺得度秒如年。
姜硯走在走廊上，有好幾次快要累得雙腿發軟，直接脫力地跪下來。消毒水的氣息刺激著他，他有時候不得不躲在洗手間裏幹嘔。
但他告訴自己不能倒下, 不能讓江燕花一個人無依無靠，於是逼著自己吃東西。
然而他只感到惡心，食物全因為一瞬間的松手全被灑在了地上。他想到那天江燕花倒在地上，也是這樣，遍地的狼藉，她看上去宛如一具冰冷的屍體。
姜硯眼前眩暈，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後，想撐著門板站起來時，卻又無力地摔了下去，重重地撞在地上。
林山檐猛地拉開門，只看到他跪坐在地上，掙紮著想站起來。
他拉著姜硯的手臂，把人扶起來，緊緊皺著眉：“你需要休息。”
姜硯看著他，緊緊扣住他的手，想勉力提起一個笑容，最後卻只是靠著他的肩膀，低聲道：“你來了。”
姜硯穿得太薄，因為過瘦，林山檐甚至能摸到他分明的肩胛骨。
林山檐倉促地別開視線，感到火焰燎著他的後背，帶來長久的細密的痛感。然而他只是盡可能地讓姜硯倚靠著他，用著詢問的語氣：“你去睡一會好不好，現在先不吃，我來看著小花。”
姜硯緊緊握著他胸前的衣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啞聲道：“不，我不能……我怕，我怕她……林山檐，我怎麽才能……”
他好像什麽都不敢說，什麽都說不出口。他太無能了，他什麽都做不了。
可林山檐知道他所有沒說完的話。
林山檐痛他所痛，只能收緊抱著他的手。
那天之後，姜硯終於松口了，答應讓林山檐照看江燕花半天，他自己則在離醫院最近的地方開了間房睡一覺。即使他睡得並不好，常常在夢中驚醒。
有時候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江燕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死神緊咬著她不放，即使姜硯和江燕花都無比地想要和死亡、和時間賽跑，結果卻總是徒勞的。
她好像真的等不到她最愛的仔仔金榜題名的那一天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姜硯總是要握著她的手說，你不要急啊你不要急。
他跟江燕花說會有轉機的，會有新的特效藥，不要害怕啊小花。
可是江燕花的眼角還是湧出了眼淚，她勉力擡起手要去摸姜硯的臉，張開了快掉光牙齒的嘴，像是想要說些什麽。
她的病太嚴重了，只能發出支離破碎的音節，姜硯聽不清，只能不斷地重覆道，好，好，我聽到了。
姜硯在收到姜永安的電話時，江燕花好不容易睡去。
姜硯走到病房外，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淡漠，只是在聽到他的聲音後說：“沒錢，奶奶住院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掛電話，我媽的情況我還不知道嗎？”姜永安急著說，他一手用著老舊的手機，一邊低頭看著自己被踩滿腳印的褲子，用力拍了拍。
姜硯沒有說話，他有些厭倦地準備按下掛斷鍵。
“我知道，中風嘛。我認識個醫生，他專攻這一塊的，也算是個名醫了，你把她的病歷啊醫保卡啊什麽的拿給我，我讓他看看情況……”姜永安拉長了聲音說。
姜硯握緊了手機，他沈默地看著窗外樓下的人來人往，人們都行色匆匆，或神色焦急或麻木地往前走著。世界寂靜無聲，像是被披上了裹屍布。
直到姜永安大聲地沖著電話裏叫喊：“餵！餵！你聽見沒有，草，是不是又把老子掛了……”
姜硯才微微回過神來，他慢慢說：“能讓醫生來看她一眼嗎？你順便也過來看看她吧。”
電話那邊陷入了沈默，隱約傳來了幾個人的商量聲，姜硯等了很久，才聽到姜永安支支吾吾地拒絕：“算了，人家醫生大牌得很呢，你過來說說情況就行，記得把她的身份證啊醫保卡什麽的都帶上。”
姜硯沈聲問：“為什麽要用身份證？”
姜永安低低地罵了句臟話，然後說：“你管這麽多幹什麽，人家醫生要就別這麽多廢話，下周五十點鐘出來，在你們家那條街街頭那裏等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姜硯抿直了唇，最後只是放下了手機。
他回到江燕花的床邊，把腦袋輕輕地枕向江燕花的手臂，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們試過太多的方法了，每一個方法都沒有回音，每一個人都告訴姜硯，不行，她快不行了。
可是姜硯不想放棄，哪怕那個人是姜永安，他都會忍不住想：萬一呢？萬一呢？
那天姜硯好不容易才把江燕花哄睡，老人總是要抓著他的手，才肯閉上眼睛。她越來越不敢睡覺，大多數時候只是睜著眼睛望著姜硯，好像看一眼就會少一眼。
姜硯給她掖好被子，又向她許諾著很快就會回來，不要害怕，然後才收拾好姜永安要的東西走出病房。
他的眼球布滿了血絲，快步走向和姜永安約定的地點。因為長時間用冷水清洗被褥和衣服，他的手指甚至凍得發紅，留下細小的創痕，連曲起手指，都牽連著痛感。
姜硯急著想要見到那個傳說中的醫生，想要迫切地告訴他江燕花現在的狀況，他太過著急，快步走著的時候甚至忍不住跑了起來。
寒風灌進他肺腑，在他的喉嚨溢起甜腥，可他仍然沒有停下，飛奔過嬉笑的人群和緊挨著的老樓。
他跑過掛著新年裝飾的商店，跑過冒著食物香氣的飯店，跑過天橋，跑過人行道，好像跑過了小時候江燕花拉著他的手走過的所有地方。
老人這輩子走過的地方太少了，她去過的地方只有姜硯的幼兒園、小學、初中和高中。她還沒有等到姜硯帶她去遠方的時候，怎麽可以走呢？
姜硯俯下身，撐著膝蓋，喘著氣，望向馬路的對面。
然後他就看到姜永安。
姜永安看起來精神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容光煥發，他叼著煙，看起來不像是母親垂危的人。
姜硯在看到姜永安的神情的那一刻，眼神立刻冷了下來。他感到些許的荒謬和可笑，為什麽他又會這麽輕易地相信了這個人？
他看到姜永安向自己興奮地招了招手，然後將不懷好意的目光轉到了他手裏提著的東西。
姜硯再熟悉這樣的目光不過了，姜永安從出現在他生活的那一刻起就無時無刻不用這樣的目光盯著他，像垃圾桶旁不肯離去的蒼蠅和老鼠。
姜永安揚起了嘴角，開始快步地走向姜硯，他的全部註意力都在姜硯身上。
蔽日的電線上停滿了麻雀，人潮如織，摩肩接踵地走在路上，去往不同的方向；巨大的人行道印在道路上作為醒目的標志，電瓶車和自行車擠在車道兩邊等待著紅綠燈。
所有人都擡頭望著頭頂的紅綠燈開始倒數。
五。
四。
三。
二。
一。
在那最後一秒，姜永安向姜硯伸出了手。
“砰————”
姜硯驟然睜大眼睛。
好像有什麽滾燙的、黏膩的東西飛濺到了他的臉上，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姜硯遲緩地摸著自己的臉，看著眼前徹底血肉模糊的姜永安，終於不堪重負脫力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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