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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枕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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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枕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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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寓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猶如喉嚨被噎著一只冰塊,接著他朝著禚鄴走去,站在禚鄴的面前,和他隔著一個車門,問道:“那現在看清楚了嗎、清醒了嗎?”

禚鄴似有似無地聞地到了江寓的信息素,清幽的,平緩的,淡雅的。

不刺激的。

海棠。

那微不足道的海棠。

禚鄴凝視著江寓,沒有作聲。月季多浪漫啊,為什麽是海棠,海棠,苦戀,斷腸花。

“我姐姐長我這樣嗎,江謹會這樣著看著你嗎,禚鄴……”

“我不愛你,”禚鄴兀自搖頭,他打斷了江寓的話:“江寓,我不愛你。”

江寓表現得很平靜,他心無旁騖、古井無波,他說:“皮囊呢。”

禚鄴楞了一會兒,卻不說話,還是搖頭,渾噩又雲淡風輕地搖頭。

江寓垂下雙眸。

痛定思痛,失無所失。

“我也不愛你。”

“你吻了我。”

“我吻了你,沒有吻愛著江謹的你。”

禚鄴微微歪頭,他始終面無表情:“你沒有必要強撐著,你的刀槍不入、落落穆穆是裝出來的。”

“你在我面前站著,哪怕現在身無分文,毫無價值,也會底氣十足,”禚鄴平鋪直敘道:“但你只裝得出來外表,你心是空的,你自愈不了,就像還不會說話孩子無法哄睡自己一樣,用極端方法,譬如撕心裂肺地哭,哭累了就睡著了。所以你現在也等你的閾值,等你什麽時候不缺愛了你就解脫了,而你也不知道你多久才能達到那個閾值。”

江寓雙眼微微睜大看著禚鄴。

他好半晌都沒說話,也不知道禚鄴怎麽能在喝醉了的情況下完成清晰地說出這些話的。

他抿著唇,唇線繃直,鼻尖微微發紅,眼睛淡而無味地看著別處。

他有點想離開這裏,但半天都挪不動步。

他有話想說,卻開不了口,幾輪呼吸後江寓才淡漠地平移視線回到禚鄴的臉上:“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你愛上的會不會就是我。”

他停頓了一秒,先禚鄴一步接上話:“一個因為一張臉就可以模糊自己到底在看著誰的人,有什麽資格說我是缺愛的那個人。”

禚鄴蹙起眉頭,他凝視著江寓:“所以你在怪我。”

“你可以理解為我在說我們不分伯仲。”

“你在怪我什麽,怪我混淆你和她,”禚鄴酒精麻痹,說話也帶著情緒:“訂婚的時候我說過我是沖著你像她才答應的吧,你在怪我什麽,我沒給你機會嗎?”

禚鄴本就泛著水光和粉紅色的雙眼此刻更是讓人分不清他被酒醺下的真實面貌到底是什麽樣的,他只是把門甩上,只用了一點力氣就把將江寓推壓在車上,他眉頭緊蹙,聲音也大了些:“——我沒給你機會嗎江寓,”他盛著秋水的眼睛滑下一滴滾燙的淚,落下的時候隨著禚鄴說話抖動了一下,掉在無名處,“我沒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吧,我真的讓你模仿過江謹嗎?”

禚鄴的反擊也是在踩著江寓的高壓線上,他看著禚鄴滿眼赤紅的樣子早已忘了自己狼狽的模樣,為了堵住禚鄴的嘴而十分難得地擡高了分貝吼道:“因為我不甘!!!”

這一聲咆哮讓江寓心裏的郁結好受了很多,他虎視鷹瞵地看著禚鄴,很多話都脫口而出:“……我恨,我恨所有人、我恨我自己,所以我鉆牛角尖,你置身事外的樣子讓我很難過——憑什麽!憑什麽只有我一個人因為廉價的愛、廉價得,哪怕一條貓一只狗親近我一下我都會動容的愛備——受——折——磨!”

他甩開禚鄴壓著他的那只手臂,視線不知道什麽時候模糊得連禚鄴的臉都無法看清,波動的情緒讓他聲音顫抖。

視野陡然清晰的那一下,江寓才知道自己哭了。

有溫度的燙,燙到了自己。

“……我嫉妒,我得不到的東西,是別人生來就擁有的。多希望這是真的,而不是我的一枕槐安。無法忽視,無法避免,我……想不通,”江寓木然用手背擦拭著落下的淚珠,“我生來就該受罪。”

他垂著眼看著滿是水光的手背,呢喃:“多可憐。”

禚鄴後知後覺覺得這三個字耳熟。

恐不恐怖,可不可憐。

江寓離開了停車庫。

冷白色的燈光打在黑色的車體上,禚鄴薅了一把頭發,冰涼的手臂貼著發熱的臉原地沈默著。

-

禚弦婚禮那天兩個人沒有去,因為禚鄴不想去,無論禚斐多麽不高興他都當耳旁風。

禚斐也或許是因為禚鄴答應了收養禚忻,所以沒有跟他一般計較。

當晚禚忻便乘坐著禚家的車,背著書包抱著一只粉色的小豬棉花玩偶,跟著老家來的管家和自己大大小小的行李來到了禚鄴家裏。

禚鄴在樓上沒下來,出來迎接的只有江寓。

管家利落地叫跟著來的人幫著忙把小小姐的東西全部搬到一樓的一個小客房裏。

白天保潔阿姨過來收拾了那間房間,現在幹活的工人只忙活了搬運和整理,不過十幾分鐘就全部收拾好了。

禚忻的行李並不是很多,她有些膽怯地跟著江寓,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沈默著。

江寓上樓去跟禚鄴說了一聲禚忻來了。

禚鄴在開會,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江寓便合上了門。

下去的時候管家正找著他說要回去交代,江寓便送走了他們。

等他回來,看見了站在客廳轉角的女孩兒,江寓才跟她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家裏有貓,你二哥說你貓毛過敏,今天叫人過來大掃除了一下,貓被限制在了三樓,你平時別上三樓,其他的地方——除了書房和會議室,其他地方你都可以用。”

禚忻輕微地點了個頭:“知道了,阿嫂。”

“明天周五,要上學來著,幾點到校,在哪裏讀書?”

禚忻擺手道:“不用送我,我知道怎麽趕公交。我在……A大附中,讀高二。”

江寓楞了一下,好像禚鄴就是A大畢業生。

江寓點點頭:“行,平時晚自習,多久回來?”

禚忻道:“九點二十放學。也不用、也不用接。”

江寓道:“好吧。那你早點休息。”

禚鄴在會議室,他便順理成章在書房坐下開始看書,看著看著思緒逐漸不集中,他幹脆放下書本,躺在椅子裏小憩。

江寓閉上眼,又睜開。

他從抽屜裏翻到上次隨手扔在這裏面的草莓糖果,慢條斯理撥開糖紙,往嘴裏塞去。

景久宸的視頻他還沒有發給禚鄴。

他一次次記起來,又一次次忘掉。

江鑾因為禚鄴的曝光而一直對他懷恨在心,他使勁的洗白,業務上也逐漸和禚鄴爭起機會來。

這是禚斐不願意看到的。

明明聯姻的目的是互幫互助,但禚鄴卻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家醜外揚,搞得江鑾兔子咬人。

可能也是這個異常,禚斐有了點懷疑,前兩天竟然打電話來問自己最近的生活怎麽樣。

江寓搪塞了過去。

他擔心他擔心的事情真的成真。

如果禚斐知道了他們在籌備離婚,出來橫插一腳,告狀給江鑾,那他們離婚可能就不太順利了。

忽然手機響了一聲,是他的那個舞蹈老師,在問他這個周六有沒有空,有空就補上之前落下的課程。

江寓答應了下來。

他最近的懈怠讓他擔心到時候熱身會疼,畢竟那個Omega老師雖說是一個女孩兒,但力氣出奇的大,壓腰掰腿用勁兒很狠。

江寓安靜地猶豫了兩秒,決定還是拉拉筋。

他噔噔跑回三樓房間,換了一身寬松點的睡衣,翻出來一首純音樂,擡腿架在窗戶上,開始壓腿。

江寓小時候韌性還不錯,小學的時候很多活動他都會去表演,還在小學二三年級的時候在學校的俱樂部學過點芭蕾,後來他不知道為什麽不想學了,就沒學了。

一個多月沒壓腿壓腰,他能一下子把腿放到窗戶上的高度還覺得挺輕松,這倒是讓他有些詫異。

-

禚鄴剛完結會議沒幾分鐘,就看到側邊玻璃外,禚忻在角落站著。

他走出去,看著禚忻問:“什麽事。”

禚忻忙地把折起來的試卷遞給禚鄴:“……我、簽字,”禚忻更小聲的補充:“……家長。”

禚鄴拿過來看了眼,回到會議室挑了一支筆給她簽了名,然後把試卷還給了她。

禚鄴看了眼時間,十點半。

“你在外面一直等著?明天早上簽也來得及。”

禚忻忙搖頭:“沒有沒有,斤斤剛寫完作業。”

這女孩兒每次一緊張就斤斤斤斤,全是初中以前住在老家的時候,被姜書頤和許歡唬的。

禚忻膽子打小就不大,尤其怕禚斐和姜書頤冷臉的時候,由此總是規規矩矩,在老家他們面前的時候就總一口一個斤斤。

“行,去休息吧。”禚鄴說著去開了書房的門,沒見人,便問禚忻:“你阿嫂在樓下?”

禚忻搖頭:“……不在吧,斤斤出來的時候客廳沒人。”

禚鄴點了點頭:“嗯。去睡覺吧,早點睡。”

禚鄴順著樓梯上了三樓。

景久宸剛才說他發給了好東西給江寓,問怎麽禚鄴都不來謝謝他。

禚鄴狐疑了好一會兒,然後問是什麽東西。

景久宸也就把文件也發了他一份,然後笑他江寓竟然沒給他說。

禚鄴沒回他。

擰門。

沒鎖。

他見怪不怪了地推開。

江寓站在房間裏佇立得像只白鶴,他垂著纖細的脖頸,用手指點著矮桌上的手機屏幕。

慵懶,高貴,優雅。

但是舞蹈服的後背鏤空,露出了猙獰的傷疤。

江寓聞聲轉頭,看到禚鄴以後,下意識的動作就像上次他沒來得及打抑制劑的發熱期那樣——側身藏住了後背。

寧願用漂亮的、本該不適合讓alpha看到的前腹對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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