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周】馴化（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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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周】馴化（18）
“對不起，阿翔，我很遺憾，精神園套疊的恐怖程度一般人真的難以想象，即便是像月星這樣的戰神級哨兵，也只是能剛好完成套疊，血管經脈什麽的，該斷的還是斷了。”
蔡威的話自始至終都沒能清晰起來。
“我們該如何處理月星的身體？”
周翔仍然沒有任何反應，看著那座沾染著血漬的玻璃倉發呆。
“阿翔……”
“他一年多以前，還是一個天天吵著要聽童話故事的小孩。”周翔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周翔，你想聽我的建議嗎？”蔡威抓住自家兄弟的肩膀，鄭重嚴肅地問。
周翔擡起頭，倒真的很想聽聽，蔡威有什麽好的建議讓自己擺脫出一瞬間失去所有的困境裏。
“去找晏明修談談。”蔡威話一出口，周翔的思緒又立馬無趣地走開了。
“我是認真的，”蔡威見對方一副只覺可笑的態度，急眼道，“那個人才是問題的關鍵，才是一切的解答，你這樣，永遠都沒辦法走得出來！”
“可是因為他一切都沒了，”周翔聲音沙啞，幾近失聲，“我該怎麽看待他。”
“怎麽就一切都沒了？你還有我，有溪戎，以及一大堆的朋友，還有一個擁有所有記憶的晏明修，他身體裏，甚至還可能有另一個周月星，怎麽能叫什麽都沒了！”蔡威恨鐵不成鋼地哀嘆一聲。
周翔不置可否。
夜晚他躺在一個人的床鋪上，怎麽都無法入眠。他經歷了那麽多次分別，卻始終沒能習慣那種感覺。
周翔把被褥蓋過頭頂，臉埋進枕頭裏，他心力交瘁，不想再去猜測擔心晏明修的處境。
「殺神塔統帥居住區
2:40PM」
殺神塔統帥的豪宅非常之誇張，誇張到晏明緒都很少住在這，生怕住久了會被曝光貪汙受賄。
它簡直是一個巨型生態公園，河湖森林，動物植物，生機盎然。錯落期間的高山城堡可以俯瞰整個生態園，擡手便可觸摸到雲層。這就是當初晏明修執意於把董事會幾個浮華老人辭退的原因，他們的生活品質浮誇高傲，令殺神塔背負了很大的負擔。
而現在致力於反腐敗的晏明修自己就住在這裏面，他住進來一個月了，還沒有游蕩完自己整個“家”。
這三十天的每一個夜晚，他都望著人工布景的極光收拾他那些繁多覆雜的記憶。
他一點一點地整理、吸收他們。
翔哥現在肯定很不想見到我。他帶著這樣悲觀的情緒逃避著外面的世界。
他的心裏其實有許多情緒，甚至包括氣憤和後悔。
他那麽真誠地懇求周翔，他說他不想忘記。他又那麽自尊自傲地去揣測周翔的心意，讓對方想進又不敢進，讓自己受盡心理折磨又必須擺著那“我不在意”的架子。
第三十一天，他終於隱隱約約地在記憶某個角落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這一個月來，他的腦海裏全都是周翔，終於在自己的掙紮思念中，發覺了一些關於其他事情的蹊蹺。
那時，他和蘭溪戎都被鎖在玻璃倉內，西真坐在全息影像前，將自己的聲音通過傳聲器進入到那個全封鎖的白房子裏。
在西真情深意切地闡述自己的單戀和身世時，晏明修聽到她說――她的父親和哥哥都是向導。
這句話看似沒什麽問題，其實有個非常令人費解的，根本性的問題――西真沒有哥哥。也就是說，在晏明修失去記憶之後與西真的相處中，沒有她當時口中所謂“哥哥”的蹤跡。
殺神塔前總領事西泊，一個極具天賦的向導，他只有一個普通的女兒，如果他真的有一個向導兒子，西泊的一生不會如此抑郁，他的心思將會全部被用在培養兒子，而不是為難女兒上。不止如此，殺神塔怎麽樣也輪不到晏明緒接手，西泊如此驕傲的人，他會把他的兒子訓練成最好的領袖。
這就是整件事最奇怪的部分，西真嘴裏的哥哥到底是誰？
晏明修就這個問題跟晏明緒進行了一場討論。
“也許是你的記憶出現了偏差，”晏明緒只能找到這一個解釋，“當時西真，你，周翔的情緒都很不穩定，會有記憶偏差很正常；西真不是個正常女孩，用普通人的說法，她患有某種精神疾病，說不定是因此說錯了嘴。”
晏明修不能接受這個解釋，他執意要求道：“哥，再去把這件事用心地調查一下。”
“我把西真的資料搜了個底朝天，就算是她在白象生活的那段時間，也沒有什麽親密的男性朋友，除了你家周翔，”晏明緒的語氣竟然輕快了一些，“培育所分配給周翔的宿舍，一直都是西真在住，從周翔二十二歲至二十五歲三年期間，他甚至還給西真所負責的幼兒園校捐贈書籍。”
晏明修心中的醋瓶子又被打翻，不太高興地皺眉：“這聽起來……”
“就像在戀愛一樣。”晏明緒將弟弟的話補充完整，自己也很是讚同地點頭。
“我建議你傳喚周翔審問，我總是覺得西真很奇怪。”
“我看你就是想找理由見他。”晏明緒心裏覺得弟弟故作嚴肅的神情煞是好玩，根本不能忍住調侃他的興致。
“哥，你能不能認真一點。”晏明修無奈，雖說確實有一部分諸如此類的私心，但他是真的感覺到了什麽。風雨欲來，湖面上虛假的寧靜，讓晏明修即便是在生態城堡裏也惶惶不可終日。
「殺神塔外來人員招待室」
周翔是被總部緊急傳喚，所以不能拒絕。他靜坐在招待室，不斷地沈澱自己的理智。
這時，門口走進來一個身穿白大褂，戴銀框眼鏡的男人，他看上去是真正的鎮定自若，不像自己掩飾著如芒在背的緊張。
“您好周先生，我是殺神塔負責治愈哨兵心理創傷的治療師，我叫Aaron。”他向周翔伸出手。周翔禮貌地微笑，回應了他。
同樣身為向導，周翔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完全不同於自己的貴氣。
周翔是一個天賦型向導，但這並不代表他的共情能力很弱，只要是進行心理撫慰，他會深入對方的內心，感他人所感，就算那種情緒感染力對自己來說不太濃烈，他還是盡力地身處其中，這也是他能夠與大部分人建立親近關系的原因。
而Aaron與他則完全不一樣，他將向導和哨兵的關系看作一種理所應當，對心理撫慰這件事，他表現得更為冷靜，認為這不過是一種責任，一種自然法則。所以說他身上的溫柔總有些冰冷和疏遠，讓人尊敬亦使人畏懼。
這樣兩種不同類型的向導，在第一眼見面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對方與自己的差異。
“明修和總領事馬上就到，”Aaron接了兩杯水，遞了一杯給周翔，“你不用緊張。”
Aaron對兩兄弟的稱呼，一個是直呼姓名，一個是報官職頭銜。周翔覺得自己大概是敏感過頭了，也許人家就喜歡這樣叫呢？即使這樣想，對比下來更為親密的叫法還是在他心裏留下了嫌隙。
“明修這幾年的心理治療都是我負責的，他這個人，總是不太愛吐露心聲，費了我不少勁才取得他的信任，”Aaron臉上那種帶著笑意的沒轍無緣無故地散出一絲清甜，“他恢覆得很好，總領事終於可以少操些心了。”
周翔心思不太細膩，都從Aaron的口中感覺到了某種宣示主權的意味，他心裏滋生不快，回答：“那都是您的功勞。”
Aaron不好意思地一笑，“如果明修不配合，也不會有效果的。”
他那種做作的不好意思，夾雜著那麽明顯的表演成分，讓他在周翔面前顯得更加謙虛謹慎。真是讓人鬼火冒。
周翔沒有再進行讓自己不舒服的對話，不過這種僵持並沒有持續多久，晏家倆兄弟就到了。
“我們又見面了，周先生。”晏明緒徑直走到招待室底座最高的沙發前坐下，雙腿交疊，領導風範從他的神態和動作裏漫溢出來。
周翔也沒有刻意要損對方的面子，即使他那時被晏明緒的話惹得如此傷心，禮貌道：“總領事，別來無恙。”
“你們都坐下說話。”晏明緒的命令不容拒絕，在場的其他人都紛紛坐下。
周翔看著晏明修自動移到Aaron身邊的座位，始終沒有擡頭看自己一眼，心裏都說不出是生氣還是難過了。
晏明緒沒有直接進入正題的意思，隨意寒暄道：“Aaron，我們也好久沒見了，這一年明修的事辛苦你了。”
“是我應該做的，”Aaron說話間擡手輕拍晏明修的肩膀，“談不上辛苦，明修看上去沈默寡言，其實是個好相處的孩子。”
晏明緒淺淺一笑，甚是好看，“也就你覺得他好相處，董事會那群老古董恨死他了，既然你的話他肯聽一些，就拜托你再辛苦一段時間，每天晚上給他疏導一次，他容易失眠，對身體不好。”
“不用總領事說，我也會做好的。”Aaron欣然接受了晏明緒的要求。
“哥，先說說西真的事。”晏明修看向哥哥的眼神有些迫切。
“對，”晏明緒終於開始進入正題，他轉向周翔，“周先生，這次叫你來這一趟，是關於西真的，這個名字我相信你並不陌生。”
周翔失神地望著Aaron停留在晏明修肩膀上的手，以至於晏明緒問話的時候思緒都還沒收回來。
“周先生，總領事在問你話。”Aaron好意提醒。
周翔回過神，才認認真真地看向晏明緒。
“在你的印象裏，西真說過她有哥哥嗎？”晏明緒對周翔的態度不太滿意，加重了語氣中審問的意味。
周翔開始在記憶中搜尋，下意識中他確實是感覺西真有說過她有一位哥哥，所以努力地尋找這個想法的源頭在哪，過了一陣，他不太確定地回答：“我覺得她說過，她的父親和兄長應該都是向導，這是我的印象，不過――你們問這個做什麽？”
晏明緒解釋：“明修覺得這個點很困擾他，再加上西真在社會上聲望不錯，已經算得上是極端主義分子的領軍人物，她在各地發動平權言論，要求非超能人享有與塔區同等級別的環境待遇，就算她是我老師的女兒，也不能不戒備。”
周翔明白了他們的意圖，心中增添了幾分疑慮，也不怕被指責誹謗權貴，大膽猜測道：“之前西泊總領事的桃色新聞不少，會不會有什麽私生子之類的流落在外？”
晏明緒沒什麽特別的反應，甚至對周翔的猜測表示肯定：“我有想過這個可能，不過按照常理來說，西泊老師當時那麽不甘心地將殺神塔領導權交給我，不應該沒發現他自己有一個私生子。”
晏明修：“西真那麽恨她爸，也許她在這中間扮演了什麽重要的角色，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為什麽不嘗試著理解成西真對她父親的報覆？”
“很合理，明修的想法是完全可取的，我們可以順著這個思路去調查這件事。”Aaron在一旁插嘴讚許道。
晏明修被長輩誇獎，總會顯露出那麽幾分驕傲的神色來，他對他的心理治療師敬重地笑了一下。
晏明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又想起了一件要事，再一次將話題落在周翔身上，“周先生，自從明修精神園完成套疊後，他的精神園又發生了改變，相當於是另一個全新的精神園，這給我們的理論研究提供了非常珍貴的資料，包括我們也發現你們的精神園並沒有重新相接，這也是相當有價值的，這說明套疊過後的精神園雖然有助於主體恢覆過往記憶，但卻沒辦法從事之前的工作，實現完全控制的精神園仍然是精神力在後天形成的那一個。”
“嗯。”周翔平靜地點頭。
晏明緒很欣賞周翔處變不驚的態度，語氣寬和道：“不過，最大的問題是你的精神園會仍然保持孱弱狀態，這是我們深感遺憾的，明修的意思……”
“他的意思，我想聽他自己說。”周翔打斷了晏明緒，看向對方的弟弟。
相似的面孔，晏明修的輪廓沒那麽鋒利，相較之下青澀稚嫩一些。
晏明修很緊張，緊張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他看著周翔的眼睛，莊重地站起身，為了不讓對方覺得自己輕浮，愈發謹慎了一些，“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再……再使它們相接，我可以幫你恢覆精神園，當然，”他又急急忙忙地補充，“如果你願意的話，使用精神體結合也可以。”
周翔沒有急著答覆，而是緩慢地起身，先是不可察覺地瞥了Aaron一眼，隨後擡起下頜，吻上晏明修的嘴，且不知足地深探了一些。
晏明修既驚訝又拘束，右手忍不住抱住了對方的腰。
晏明緒無語地輕咳一聲，目光已然開始游離。
周翔纏吻了晏明修好一陣才放過對方，低聲道：“為什麽不願意？我們本來就一直在一起。”
“行吧。”晏明緒解決了問題，就沒想多留了，起身走出了招待室。
Aaron帶著謙遜的笑意，意味深長地看了周翔一眼，兩方對視後，才身姿拘謹地走了出去。
晏明修還紅著臉，眼睛一直看著周翔。
周翔用目光送走Aaron後，拽了拽晏明修的手，“你不覺得你那個治療師有問題嗎？”
“他？”晏明修表現出幾分疑惑來，“他很專業，挺厲害的，之前是別區的，幾年前我哥為了幫我才把他調來殺神塔。”
周翔想要的回答不是這樣，毫無愉悅地看向遲鈍的晏明修，“那你們很有緣分啊，也對，你們機會還著多著呢，你哥這不是都要求他每天晚上都去跟你培養感情嗎？”他刻意地強調了“每天晚上”四個字。
“翔哥，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晏明修尷尬地笑了，“Aaron都多大的人了，看不上我這樣的小孩的。”
“哦，那我也看不上。”周翔努力克制自己極度想翻白眼的心情，給了對方一個冷漠的眼神，轉身要走，被晏明修從身後圈住了。
“不行，你看不上我就沒人喜歡我了。”
好吧，周翔承認，雖然可恨，但也……有點可愛。
「凱島居民區
6:40PM」
凱島是所有塔區人口最少的地方，這裏曾經經歷過一場疾病洗劫，直接從最繁榮的前十位塔區沒落成了如今這副荒涼的光景。
西真拿出凱島賣的晚報，開始品味前幾天自己寫的文章，多麽有氣勢的一句話――哨兵和向導如同貢品一樣為人看護，將自己的靈魂綴滿功勳，卻仍然苦悶於生活的艱辛。殊不知不加修飾的靈魂更為高貴，即便在泥沼中掙紮也仍然向往光明。
她享用著盤子裏的土豆和牛肉，臉上的神情愈發喜悅。
一聲門鈴打破了此刻寧靜清閑的小憩時光，西真皺起眉頭，走到貓眼前看了一眼，不耐煩地打開門。
“你怎麽這時候跑來？”
對方陰沈著臉進了屋，“當初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已經是殺神塔總領，辦事絕對方便很多。”
西真急忙關上門，皺眉問道：“怎麽了？他們那邊有動靜了？”
“何止是有動靜，”來人脫下大衣，掛在衣帽架上，“你那個心上人可不是什麽好對付的人，一口一個私生子說得人心煩，晏家那倆兄弟再這樣調查下去，我馬上就暴露了。”
西真輕聲笑了：“你可不就是私生子，他也沒說錯。”
“對，我只是一個普通女人生下的私生子，但我仍然是個向導，那你是個什麽東西？”
他話音落下，西真手不留情地一巴掌扇了過去，指著他的鼻子道：“西倫，我看你是忘了，是誰把你引薦給晏明緒的。”
對方即使被女人打了一巴掌也不動怒，仍舊寬和：“是我沒錯，但如果沒有我，你能有辦法拆散那對苦命鴛鴦嗎？”
西真無言以對，現在看來，她確實應該對她哥哥感恩戴德。
“晏明修是個非常冥頑不靈的人，只能使用一些非常手段，我才能有機會跟他的精神園結合，到那時候，周翔就屬於你了，而殺神塔，就屬於我了。”西倫抱了抱妹妹的肩膀。
西真不屑地一笑：“我還以為你的魅力多半能讓晏明修移情別戀呢。”
西倫像教育孩子一樣耐心溫柔地譴責：“所以你別再給我搗亂了，阻撓我跟父親相認，把周翔引進殺神塔工作，你可真是幹了不少好事。”
“你為什麽這麽執著於晏明修，他哥哥不是更好？”西真眼神略帶鄙夷，她不相信她這個虛偽做作的哥哥竟然還有一片真心。
“他哥哥是個不好揣測的人，相比之下，晏明修雖然表面冰冷，內心卻是個很炙熱的孩子，再說了，”西倫邪性地一笑，“他現在的精神力簡直非常人可比，再訓練一段時間，成為戰神級哨兵只是時間問題，成為他的結合對象應該是所有向導都憧憬的一件事。”
“你喜歡他啊？”西真問。
“不，我喜歡他的身體，”西倫拿起茶幾上的蘋果，狠狠地啃了一口，“還有他那張漂亮臉蛋。”
西真帶著魅意的笑容，故意拿假身份調侃道：“那你繼續努力啊，Aaron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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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阿翔，我很遺憾，精神園套疊的恐怖程度一般人真的難以想象，即便是像月星這樣的戰神級哨兵，也只是能剛好完成套疊，血管經脈什麽的，該斷的還是斷了。”
蔡威的話自始至終都沒能清晰起來。
“我們該如何處理月星的身體？”
周翔仍然沒有任何反應，看著那座沾染著血漬的玻璃倉發呆。
“阿翔……”
“他一年多以前，還是一個天天吵著要聽童話故事的小孩。”周翔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周翔，你想聽我的建議嗎？”蔡威抓住自家兄弟的肩膀，鄭重嚴肅地問。
周翔擡起頭，倒真的很想聽聽，蔡威有什麽好的建議讓自己擺脫出一瞬間失去所有的困境裏。
“去找晏明修談談。”蔡威話一出口，周翔的思緒又立馬無趣地走開了。
“我是認真的，”蔡威見對方一副只覺可笑的態度，急眼道，“那個人才是問題的關鍵，才是一切的解答，你這樣，永遠都沒辦法走得出來！”
“可是因為他一切都沒了，”周翔聲音沙啞，幾近失聲，“我該怎麽看待他。”
“怎麽就一切都沒了？你還有我，有溪戎，以及一大堆的朋友，還有一個擁有所有記憶的晏明修，他身體裏，甚至還可能有另一個周月星，怎麽能叫什麽都沒了！”蔡威恨鐵不成鋼地哀嘆一聲。
周翔不置可否。
夜晚他躺在一個人的床鋪上，怎麽都無法入眠。他經歷了那麽多次分別，卻始終沒能習慣那種感覺。
周翔把被褥蓋過頭頂，臉埋進枕頭裏，他心力交瘁，不想再去猜測擔心晏明修的處境。
「殺神塔統帥居住區
2:40PM」
殺神塔統帥的豪宅非常之誇張，誇張到晏明緒都很少住在這，生怕住久了會被曝光貪汙受賄。
它簡直是一個巨型生態公園，河湖森林，動物植物，生機盎然。錯落期間的高山城堡可以俯瞰整個生態園，擡手便可觸摸到雲層。這就是當初晏明修執意於把董事會幾個浮華老人辭退的原因，他們的生活品質浮誇高傲，令殺神塔背負了很大的負擔。
而現在致力於反腐敗的晏明修自己就住在這裏面，他住進來一個月了，還沒有游蕩完自己整個“家”。
這三十天的每一個夜晚，他都望著人工布景的極光收拾他那些繁多覆雜的記憶。
他一點一點地整理、吸收他們。
翔哥現在肯定很不想見到我。他帶著這樣悲觀的情緒逃避著外面的世界。
他的心裏其實有許多情緒，甚至包括氣憤和後悔。
他那麽真誠地懇求周翔，他說他不想忘記。他又那麽自尊自傲地去揣測周翔的心意，讓對方想進又不敢進，讓自己受盡心理折磨又必須擺著那“我不在意”的架子。
第三十一天，他終於隱隱約約地在記憶某個角落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這一個月來，他的腦海裏全都是周翔，終於在自己的掙紮思念中，發覺了一些關於其他事情的蹊蹺。
那時，他和蘭溪戎都被鎖在玻璃倉內，西真坐在全息影像前，將自己的聲音通過傳聲器進入到那個全封鎖的白房子裏。
在西真情深意切地闡述自己的單戀和身世時，晏明修聽到她說――她的父親和哥哥都是向導。
這句話看似沒什麽問題，其實有個非常令人費解的，根本性的問題――西真沒有哥哥。也就是說，在晏明修失去記憶之後與西真的相處中，沒有她當時口中所謂“哥哥”的蹤跡。
殺神塔前總領事西泊，一個極具天賦的向導，他只有一個普通的女兒，如果他真的有一個向導兒子，西泊的一生不會如此抑郁，他的心思將會全部被用在培養兒子，而不是為難女兒上。不止如此，殺神塔怎麽樣也輪不到晏明緒接手，西泊如此驕傲的人，他會把他的兒子訓練成最好的領袖。
這就是整件事最奇怪的部分，西真嘴裏的哥哥到底是誰？
晏明修就這個問題跟晏明緒進行了一場討論。
“也許是你的記憶出現了偏差，”晏明緒只能找到這一個解釋，“當時西真，你，周翔的情緒都很不穩定，會有記憶偏差很正常；西真不是個正常女孩，用普通人的說法，她患有某種精神疾病，說不定是因此說錯了嘴。”
晏明修不能接受這個解釋，他執意要求道：“哥，再去把這件事用心地調查一下。”
“我把西真的資料搜了個底朝天，就算是她在白象生活的那段時間，也沒有什麽親密的男性朋友，除了你家周翔，”晏明緒的語氣竟然輕快了一些，“培育所分配給周翔的宿舍，一直都是西真在住，從周翔二十二歲至二十五歲三年期間，他甚至還給西真所負責的幼兒園校捐贈書籍。”
晏明修心中的醋瓶子又被打翻，不太高興地皺眉：“這聽起來……”
“就像在戀愛一樣。”晏明緒將弟弟的話補充完整，自己也很是讚同地點頭。
“我建議你傳喚周翔審問，我總是覺得西真很奇怪。”
“我看你就是想找理由見他。”晏明緒心裏覺得弟弟故作嚴肅的神情煞是好玩，根本不能忍住調侃他的興致。
“哥，你能不能認真一點。”晏明修無奈，雖說確實有一部分諸如此類的私心，但他是真的感覺到了什麽。風雨欲來，湖面上虛假的寧靜，讓晏明修即便是在生態城堡裏也惶惶不可終日。
「殺神塔外來人員招待室」
周翔是被總部緊急傳喚，所以不能拒絕。他靜坐在招待室，不斷地沈澱自己的理智。
這時，門口走進來一個身穿白大褂，戴銀框眼鏡的男人，他看上去是真正的鎮定自若，不像自己掩飾著如芒在背的緊張。
“您好周先生，我是殺神塔負責治愈哨兵心理創傷的治療師，我叫Aaron。”他向周翔伸出手。周翔禮貌地微笑，回應了他。
同樣身為向導，周翔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完全不同於自己的貴氣。
周翔是一個天賦型向導，但這並不代表他的共情能力很弱，只要是進行心理撫慰，他會深入對方的內心，感他人所感，就算那種情緒感染力對自己來說不太濃烈，他還是盡力地身處其中，這也是他能夠與大部分人建立親近關系的原因。
而Aaron與他則完全不一樣，他將向導和哨兵的關系看作一種理所應當，對心理撫慰這件事，他表現得更為冷靜，認為這不過是一種責任，一種自然法則。所以說他身上的溫柔總有些冰冷和疏遠，讓人尊敬亦使人畏懼。
這樣兩種不同類型的向導，在第一眼見面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對方與自己的差異。
“明修和總領事馬上就到，”Aaron接了兩杯水，遞了一杯給周翔，“你不用緊張。”
Aaron對兩兄弟的稱呼，一個是直呼姓名，一個是報官職頭銜。周翔覺得自己大概是敏感過頭了，也許人家就喜歡這樣叫呢？即使這樣想，對比下來更為親密的叫法還是在他心裏留下了嫌隙。
“明修這幾年的心理治療都是我負責的，他這個人，總是不太愛吐露心聲，費了我不少勁才取得他的信任，”Aaron臉上那種帶著笑意的沒轍無緣無故地散出一絲清甜，“他恢覆得很好，總領事終於可以少操些心了。”
周翔心思不太細膩，都從Aaron的口中感覺到了某種宣示主權的意味，他心裏滋生不快，回答：“那都是您的功勞。”
Aaron不好意思地一笑，“如果明修不配合，也不會有效果的。”
他那種做作的不好意思，夾雜著那麽明顯的表演成分，讓他在周翔面前顯得更加謙虛謹慎。真是讓人鬼火冒。
周翔沒有再進行讓自己不舒服的對話，不過這種僵持並沒有持續多久，晏家倆兄弟就到了。
“我們又見面了，周先生。”晏明緒徑直走到招待室底座最高的沙發前坐下，雙腿交疊，領導風範從他的神態和動作裏漫溢出來。
周翔也沒有刻意要損對方的面子，即使他那時被晏明緒的話惹得如此傷心，禮貌道：“總領事，別來無恙。”
“你們都坐下說話。”晏明緒的命令不容拒絕，在場的其他人都紛紛坐下。
周翔看著晏明修自動移到Aaron身邊的座位，始終沒有擡頭看自己一眼，心裏都說不出是生氣還是難過了。
晏明緒沒有直接進入正題的意思，隨意寒暄道：“Aaron，我們也好久沒見了，這一年明修的事辛苦你了。”
“是我應該做的，”Aaron說話間擡手輕拍晏明修的肩膀，“談不上辛苦，明修看上去沈默寡言，其實是個好相處的孩子。”
晏明緒淺淺一笑，甚是好看，“也就你覺得他好相處，董事會那群老古董恨死他了，既然你的話他肯聽一些，就拜托你再辛苦一段時間，每天晚上給他疏導一次，他容易失眠，對身體不好。”
“不用總領事說，我也會做好的。”Aaron欣然接受了晏明緒的要求。
“哥，先說說西真的事。”晏明修看向哥哥的眼神有些迫切。
“對，”晏明緒終於開始進入正題，他轉向周翔，“周先生，這次叫你來這一趟，是關於西真的，這個名字我相信你並不陌生。”
周翔失神地望著Aaron停留在晏明修肩膀上的手，以至於晏明緒問話的時候思緒都還沒收回來。
“周先生，總領事在問你話。”Aaron好意提醒。
周翔回過神，才認認真真地看向晏明緒。
“在你的印象裏，西真說過她有哥哥嗎？”晏明緒對周翔的態度不太滿意，加重了語氣中審問的意味。
周翔開始在記憶中搜尋，下意識中他確實是感覺西真有說過她有一位哥哥，所以努力地尋找這個想法的源頭在哪，過了一陣，他不太確定地回答：“我覺得她說過，她的父親和兄長應該都是向導，這是我的印象，不過――你們問這個做什麽？”
晏明緒解釋：“明修覺得這個點很困擾他，再加上西真在社會上聲望不錯，已經算得上是極端主義分子的領軍人物，她在各地發動平權言論，要求非超能人享有與塔區同等級別的環境待遇，就算她是我老師的女兒，也不能不戒備。”
周翔明白了他們的意圖，心中增添了幾分疑慮，也不怕被指責誹謗權貴，大膽猜測道：“之前西泊總領事的桃色新聞不少，會不會有什麽私生子之類的流落在外？”
晏明緒沒什麽特別的反應，甚至對周翔的猜測表示肯定：“我有想過這個可能，不過按照常理來說，西泊老師當時那麽不甘心地將殺神塔領導權交給我，不應該沒發現他自己有一個私生子。”
晏明修：“西真那麽恨她爸，也許她在這中間扮演了什麽重要的角色，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為什麽不嘗試著理解成西真對她父親的報覆？”
“很合理，明修的想法是完全可取的，我們可以順著這個思路去調查這件事。”Aaron在一旁插嘴讚許道。
晏明修被長輩誇獎，總會顯露出那麽幾分驕傲的神色來，他對他的心理治療師敬重地笑了一下。
晏明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又想起了一件要事，再一次將話題落在周翔身上，“周先生，自從明修精神園完成套疊後，他的精神園又發生了改變，相當於是另一個全新的精神園，這給我們的理論研究提供了非常珍貴的資料，包括我們也發現你們的精神園並沒有重新相接，這也是相當有價值的，這說明套疊過後的精神園雖然有助於主體恢覆過往記憶，但卻沒辦法從事之前的工作，實現完全控制的精神園仍然是精神力在後天形成的那一個。”
“嗯。”周翔平靜地點頭。
晏明緒很欣賞周翔處變不驚的態度，語氣寬和道：“不過，最大的問題是你的精神園會仍然保持孱弱狀態，這是我們深感遺憾的，明修的意思……”
“他的意思，我想聽他自己說。”周翔打斷了晏明緒，看向對方的弟弟。
相似的面孔，晏明修的輪廓沒那麽鋒利，相較之下青澀稚嫩一些。
晏明修很緊張，緊張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他看著周翔的眼睛，莊重地站起身，為了不讓對方覺得自己輕浮，愈發謹慎了一些，“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再……再使它們相接，我可以幫你恢覆精神園，當然，”他又急急忙忙地補充，“如果你願意的話，使用精神體結合也可以。”
周翔沒有急著答覆，而是緩慢地起身，先是不可察覺地瞥了Aaron一眼，隨後擡起下頜，吻上晏明修的嘴，且不知足地深探了一些。
晏明修既驚訝又拘束，右手忍不住抱住了對方的腰。
晏明緒無語地輕咳一聲，目光已然開始游離。
周翔纏吻了晏明修好一陣才放過對方，低聲道：“為什麽不願意？我們本來就一直在一起。”
“行吧。”晏明緒解決了問題，就沒想多留了，起身走出了招待室。
Aaron帶著謙遜的笑意，意味深長地看了周翔一眼，兩方對視後，才身姿拘謹地走了出去。
晏明修還紅著臉，眼睛一直看著周翔。
周翔用目光送走Aaron後，拽了拽晏明修的手，“你不覺得你那個治療師有問題嗎？”
“他？”晏明修表現出幾分疑惑來，“他很專業，挺厲害的，之前是別區的，幾年前我哥為了幫我才把他調來殺神塔。”
周翔想要的回答不是這樣，毫無愉悅地看向遲鈍的晏明修，“那你們很有緣分啊，也對，你們機會還著多著呢，你哥這不是都要求他每天晚上都去跟你培養感情嗎？”他刻意地強調了“每天晚上”四個字。
“翔哥，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晏明修尷尬地笑了，“Aaron都多大的人了，看不上我這樣的小孩的。”
“哦，那我也看不上。”周翔努力克制自己極度想翻白眼的心情，給了對方一個冷漠的眼神，轉身要走，被晏明修從身後圈住了。
“不行，你看不上我就沒人喜歡我了。”
好吧，周翔承認，雖然可恨，但也……有點可愛。
「凱島居民區
6:40PM」
凱島是所有塔區人口最少的地方，這裏曾經經歷過一場疾病洗劫，直接從最繁榮的前十位塔區沒落成了如今這副荒涼的光景。
西真拿出凱島賣的晚報，開始品味前幾天自己寫的文章，多麽有氣勢的一句話――哨兵和向導如同貢品一樣為人看護，將自己的靈魂綴滿功勳，卻仍然苦悶於生活的艱辛。殊不知不加修飾的靈魂更為高貴，即便在泥沼中掙紮也仍然向往光明。
她享用著盤子裏的土豆和牛肉，臉上的神情愈發喜悅。
一聲門鈴打破了此刻寧靜清閑的小憩時光，西真皺起眉頭，走到貓眼前看了一眼，不耐煩地打開門。
“你怎麽這時候跑來？”
對方陰沈著臉進了屋，“當初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已經是殺神塔總領，辦事絕對方便很多。”
西真急忙關上門，皺眉問道：“怎麽了？他們那邊有動靜了？”
“何止是有動靜，”來人脫下大衣，掛在衣帽架上，“你那個心上人可不是什麽好對付的人，一口一個私生子說得人心煩，晏家那倆兄弟再這樣調查下去，我馬上就暴露了。”
西真輕聲笑了：“你可不就是私生子，他也沒說錯。”
“對，我只是一個普通女人生下的私生子，但我仍然是個向導，那你是個什麽東西？”
他話音落下，西真手不留情地一巴掌扇了過去，指著他的鼻子道：“西倫，我看你是忘了，是誰把你引薦給晏明緒的。”
對方即使被女人打了一巴掌也不動怒，仍舊寬和：“是我沒錯，但如果沒有我，你能有辦法拆散那對苦命鴛鴦嗎？”
西真無言以對，現在看來，她確實應該對她哥哥感恩戴德。
“晏明修是個非常冥頑不靈的人，只能使用一些非常手段，我才能有機會跟他的精神園結合，到那時候，周翔就屬於你了，而殺神塔，就屬於我了。”西倫抱了抱妹妹的肩膀。
西真不屑地一笑：“我還以為你的魅力多半能讓晏明修移情別戀呢。”
西倫像教育孩子一樣耐心溫柔地譴責：“所以你別再給我搗亂了，阻撓我跟父親相認，把周翔引進殺神塔工作，你可真是幹了不少好事。”
“你為什麽這麽執著於晏明修，他哥哥不是更好？”西真眼神略帶鄙夷，她不相信她這個虛偽做作的哥哥竟然還有一片真心。
“他哥哥是個不好揣測的人，相比之下，晏明修雖然表面冰冷，內心卻是個很炙熱的孩子，再說了，”西倫邪性地一笑，“他現在的精神力簡直非常人可比，再訓練一段時間，成為戰神級哨兵只是時間問題，成為他的結合對象應該是所有向導都憧憬的一件事。”
“你喜歡他啊？”西真問。
“不，我喜歡他的身體，”西倫拿起茶幾上的蘋果，狠狠地啃了一口，“還有他那張漂亮臉蛋。”
西真帶著魅意的笑容，故意拿假身份調侃道：“那你繼續努力啊，Aaron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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