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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赴流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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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赴流水長

一團一團的黑氣從門縫、從軸承的縫隙、或是將密閉的空間侵蝕出了一個小小的通道,像水一樣彌漫進來。笛橋率先用肉眼發現了這些東西,他用電子眼去分析,得出的結論是:螢泉覆線菌。後面跟著一大串的介紹,笛橋已經沒有心思去聽。

這玩意兒為什麽會到這裏來?

他的問題只有這一個,但他的知識庫沒辦法回答。

身邊的銅墻鐵壁突然冒出一個凸起來的大包,而後他才聽到這次撞擊發出來的巨大聲音,差點把他的耳朵震聾。

這一小小的意外,令笛橋對蘇和由馬的處決也停了下來。

外面那不明生物對墻壁的撞擊尚未停下來,一次又一次,再差一點點就能把那堵墻給拆下來。

“蘇,你這防禦系統就是這樣不堪一擊嗎?”笛橋也感受到了威脅,沒有了基地原本的保護,他只剩下可以召喚的機器人士兵,以及自己。多方思慮之下,他決定,不管來者是誰,先逃命要緊。

但那團黑色的菌種群並擋在了他的面前,並吸附在他的皮膚上。從對面的窗戶倒影中看到,他的臉上多了兩個符號,代表死亡的含義。

此時那道墻裂開來了。笛橋回頭,他驚恐,不知道會從那裏走出來什麽樣的怪物。

惺惺秦從裂開的墻洞中鉆進去,看見了笛橋、蘇和由馬,沒有兜兜鈴的身影。她是來找兜兜鈴的,結果這覆線菌把她帶到了這裏。那是真正的笛橋嗎?抓住賊王,倒也不誤事。

“你們好!”惺惺秦朝三人揮手,有些狼狽的從墻洞上跳下來,看到笛橋尚在發呆,她裝作無事的走過去,為了防止他反應過來,啟動基地系統中的某些功能,摸出了兩根針快速紮進他的後耳處,而後用手裏轉著一把激光槍,隨意的打開,關閉,打開,關閉,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擊穿他的身體。

“你怎麽會在這兒?”笛橋遲鈍的試了一下,召喚機器人士兵和弗洛,發現毫無動靜,才發覺自己又敗了一手。

“你是真的笛橋嗎?我來試試看。”激光槍擦過笛橋的手臂,果然出血了。“兜兜鈴在哪裏?放了她,不然殺了你。”

笛橋冷笑,“你以為我會怕嗎?隨你做什麽,我和這顆星球一起毀滅也沒關系,你能行嗎?”

惺惺秦去而覆返,從腰間摸出一個手指大小的培養皿,又找出一罐子液體,二者混合之後,向笛橋走來。笛橋踢過來一把凳子,惺惺秦輕巧躲開,就在這一眨眼間,她已繞到正在進攻狀態的笛橋身後,整個人躺在他了的背上,把那混合物灌進了他的口鼻之中,翻了個後空翻,優雅落地。

“噬骨細胞,聽說過嗎?你完了,笛橋,現在還能威脅到我嗎?”

這番操作笛橋屬實沒能想到。他以為她是正義的代表,沒想到會和他一樣的無恥、沒有道德感。

“那蘇維裏安的命,你在乎嗎?”

又是蘇維裏安!蘇維裏安在哪裏?

“你以為蘇維裏安會成為我的弱點嗎?”這個人對感情的認知是不是太淺顯了一些?盧米內斯特早已放棄了愛,這是選擇性進化,別的種族也會自然而然的如此抉擇。惺惺秦有些氣憤,她回過頭,看見笛橋把一塊鐵甲紮進了蘇的心臟。

什麽人這種時候了還要拉著自己的屬下一起下地獄?

“這次我一定殺死你了。”笛橋惡語道。

蘇一副死相,眼神無光,嘴角湧出鮮血。

惺惺秦深覺無力。現在她做什麽已經太遲了。不過,還是得控制一下場面。惺惺秦一腳將笛橋踹開來,對蘇說,“對不起,我應該先把他的行動控制住的,還能搶救嗎?”

看起來是沒什麽搶救的希望了。惺惺秦彎下腰,提起笛橋狠狠揍了幾拳,把雙手雙腳困起來。

“你們一個都逃不掉的。”笛橋火上澆油道。

一旁的蘇發出了奇怪的笑聲,完全不符合一個將死之人的奄奄一息。他中氣十足,盡情的嘲笑著對方的無能,惺惺秦扭頭去看,只見那個人像是風吹起滿地的沙塵一樣,他的身體宛如一顆顆肉眼可見的細小微塵,向空中四散開來,接著消失。在其他三人的驚詫之中,那些肉眼不可見的物質又慢慢現形,越來越大,組合成了人形,隨著他往前走了一步,蘇的身體完整無缺的呈現在惺惺秦面前。

蘇的面容像素過低,遲遲不能被人看清他完整的樣貌,但見他朝惺惺秦徑直走去,惺惺秦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做不出任何反應,只是呆著,需要時間來接受這接二連三的戲耍。

停留在她面前的人是蘇維裏安。

他對坐在地上的笛橋說,“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技術,看到了嗎?所謂的長生。我把自己分割成了幾千億個小分子,可以隨意組合,這樣的技術,你們覺得怎樣?”

宛如神跡。

聽來可怖。

蘇維裏安轉過頭來,深情脈脈,許久不見的興奮,不知對方會如何對待他的緊張和擔憂,齊齊呈現在一張臉上。囂張的人,這一刻乖巧可憐,惹人憐惜。

惺惺秦卻面無表情,擡手,一拳砸到蘇維裏安腹部。蘇維裏安呼痛一聲,捂著肚子。由馬連忙上前來扶,對惺惺秦離去的背影怒目相視,“這是誰?”

蘇維裏安擡頭,正對上惺惺秦回眸,立即心虛起來,慌張又尷尬的假裝很忙,才接上由馬的話,小聲和他解釋,“會成為夫妻關系的人,懂嗎?”

由馬不解,“那奧菲利亞……”

由馬被捂了嘴,似乎懂了些什麽。“蘇維裏安,你竟然……你不打算回盧米內斯特了嗎?”

“你能回去嗎?啊?汪!”

一個敞開了愛意,一個半人半狗。他們兩個人,都無法在盧米內斯特好好生活了。

“還不跟上!”惺惺秦冷著臉道。

普羅米旺斯剛從外面散步回來,看見兄弟四個正要出門,隨口問了一句,“那姑娘怎麽樣了?”

布魯甲嗤笑,“姑娘?還姑娘?”

幾人相視而笑。他們在笑什麽,普羅米旺斯是知道的。只要他對別人溫柔有禮貌一點,他們便會想起普羅米旺斯這個人是一個在草原上死去很久的放羊人,根本不配與他們為伍。

布魯甲把一塊身份牌丟在他臉上,“總督遇到麻煩了,準備好戰鬥。”

普羅米旺斯不與他們計較,只是堅持想要知道那女孩怎麽樣了。他們在如何處置兜兜鈴的事情上產生了分歧,那時又聯系不上笛橋。

三人已經走遠,窗外停著一架飛艇,看來他們是剛剛出過遠門了。布魯丁返回來,好心的告訴他說,“她簡直就是個精準雷達,我們做什麽事情她都知道,你應該深有感觸,把老大惹毛了是什麽下場。我們知道你舍不得,看在你的面子上,只是弄瞎了她的眼睛,弄壞了耳朵,送回家去了。”

“然後呢?”普羅米旺斯看出布魯丁故意停下來,觀察他的反應。

布魯丁拍拍普羅米旺斯的胸膛。一直以白骨示人,與大家格格不入,見了那女孩就開啟了新皮膚。這種心思,他們不屑,但是能看得懂。實際上挺礙眼的。

“在飛艇上她很不乖,不小心掉進瀑布了,你要去找找看,還是跟我們去救總督?”

惺惺秦潛進水中,早有蘇維裏安的許多水下機器人在那裏搜尋,毫無所獲。

狒狒和萊利分別沿著兩岸尋找,仍然沒有消息。

“我感覺到她在這裏。”惺惺秦說。可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她半點痕跡。

一轉身,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你是誰?”

“普羅米旺斯。”

惺惺秦立即警覺,做出了防備的姿勢,眼神中透露出她不信。

“我也沒能找到她。”普羅米旺斯一邊說話,一邊展露出自己的骨架,“笛橋打算破壞你們的地下洞穴,逼你們成為盧米內斯特的一員,如果不想成為俘虜,就快點逃吧。蘇維裏安還活著,只不過被笛橋控制住了,如果需要我幫忙,我很願意。我的話說完了,再見。”

“等等!”惺惺秦覺得這突然的一幕實在出乎意料,“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普羅米旺斯回頭,那空洞洞的眼眶裏好像產生了感情。惺惺秦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悲傷,“因為兜兜鈴,我站在她這邊。”

這個人沒有□□,沒有心臟,也沒有思考的細胞。惺惺秦無法確認他所說是否遵從內心。

“他說得是真的。秦公主。”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浮現。惺惺秦一楞,傻傻地原地轉了一圈,到處尋找兜兜鈴的身影,就算明明知道那聲音是直接出現在大腦中的。

“你在哪裏?是你嗎?你在哪裏?”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或許是在一個很深很深的洞裏,我沒關系,現在重要的是大家的安危,聽我說,秦公主,我或許能力變得更強了,能看到這顆星球上所有人的動靜。危險的人不是笛橋,是一個叫作馬裏恩的人。”

星球將面臨毀滅之災。而蘇維裏安正在悠閑的指揮交通。

“重要的,不重要的,全都不需要帶走。我的機器人寶貝們,自行離開,不需要上飛艇,請把座位讓給有需要的人,好嗎?”

蘇維裏安遠遠看見惺惺秦氣勢洶洶的跑來,似乎是要找他麻煩。蘇維裏安往由馬身後躲,由馬才不願意摻和情感之類的問題,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去追小朋友玩。狒狒也在近前,看到蘇維裏安這樣,正要說話,蘇維裏安一擡手,“沒你的事!”

惺惺秦粗暴的撞在了蘇維裏安身上,也不知道是無意的還是有意的。

“什麽事?慢慢說。”蘇維裏安一下一下撫著惺惺秦的背部,攀著她的肩膀,下巴故意貼上她的太陽穴處,把人拉到一邊。

“你知道馬裏恩要做什麽事嗎?”

蘇維裏安漫不經心,瞧著一堆人有序的進入飛艇,煞有介事的叮囑兩句,“快點兒,誒,小心,慢點兒,別摔了。”

惺惺秦把蘇維裏安的臉扭過來,直視他的眼睛,“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

“你放心,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有事。”蘇維裏安從背後輕輕推著惺惺秦,一路將人“挾持”上了飛艇,“你去清點清點,一個都不少!”

剛把惺惺秦送上飛艇,蘇維裏安就轉身離開,連一句話的時間也不留給她。

“你哪裏去?我的話還沒說完!”正要起身的惺惺秦被狒狒一把按下來,關上了飛艇的門,一聲令下,“走吧!”

“你們瞞著我什麽事?”惺惺秦發現自己能清晰的感受到身邊兜兜鈴和普羅米旺斯的隱秘交流,但無法感知到蘇維裏安和狒狒內心的想法。

“蘇維裏安和我說,需要有人付出一些代價,才能換取我們像以前一樣的生活。”兜兜鈴說。

“是誰付出代價?為什麽我一點兒都不知道?蘇維裏安有什麽計劃?”惺惺秦一一看過所有人,確實無人知曉,又或者是,刻意隱瞞了某些真相。有了肉身的普羅米旺斯,她也能探測出他內心的想法,卻無法了解蘇維裏安對星球接下來的安排。

“普羅米旺斯,竟然對兜兜鈴一見鐘情,恭喜恭喜!”

一句話引來艇內幾十號人的註目,紛紛驚嘆、歡喜。唯獨惺惺秦一人落寞。既然蘇維裏安不肯說,那就是不能公之於眾的事情。

有人在黑暗中承擔了不堪,剩下的人才能在光下歡樂。

惺惺秦微微嘆了口氣,“蘇維裏安還能回來嗎?”

本來以為他已經死了,既壓抑著痛苦,又暗暗慶幸。只有他死了,她和他之間不能繼續的感情才能戛然而止,永遠的留在心裏。當她透支了傷心,發現他又覆活了,從不相信,到壓抑不住的情感迸發。當意識到兩人可以繼續相伴前行的時候,那個人又悄悄的離開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承受得住這樣的考驗。一次又一次,放下了,拿起來,拿起來,放下了,就算是不夠深厚的感情,經歷了這一番折騰,就像是一根螺絲釘一次一次,狠狠地旋進肉裏,要想拔出來,已經很難了。

基地被馬裏恩炸毀,其中的變故說不清道不明,盧米內斯特會派來新的總督接手重建任務。聽說本部已經在考慮放棄這顆星球了。

惺惺秦在陽臺上澆花,回頭看見照片墻上的一張百合花,從她所站的角度看過去,是一張用筆畫出來的人像。

不用說,這人像是她。時間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一場歷時三十年的曲折故事就要落幕了。

“謝謝你啊,小蘇維裏安。”惺惺秦想起第一次見到蘇維裏安的場景,那時候可沒想過後來會發生這麽多的事情。謝謝他的與眾不同和堅持。

一個影子悄然落在惺惺秦腳邊。她註意到了,但聽到那久違的聲音時,還是心中驚喜,忍不住笑了。

“那我呢?誒?也謝謝你哦,你的花養得比我好多了!”

蘇維裏安眼裏含笑,在惺惺秦忍不住激動和笑意的時候,目光開始下移,像是看見了已經絕跡的美食,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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