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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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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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趕到學校,險險踩點。

早自習,前面的兩個前桌一直在嘰嘰咕咕說小話,定耳一聽,內容不過就是誰誰今天早上給前桌買了早餐並且遞了一封情書。

無聊的事情,很土的追求。

陸雲蘅支著腦袋看書,卻怎麽都看不進去,腦子裏一直在試圖回憶昨晚到底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想著想著腦子裏的方向就偏了。

眼神也隨之偏移——目光放在了盛梧清的臉上。

不是偷看。

而是光明正大的撐著臉盯著盛梧清看。

盛梧清也很難不發覺自己被人盯上了,不過只是沒管他,誰知道陸雲蘅盯了他一會兒,突然上了手。

他兩根手指交錯,形如小人走在桌面上,湊到盛梧清的面前,用食指推了一下盛梧清的書本。

盛梧清摁住了,還是沒管他。

陸雲蘅的小人站在桌子上頓了會兒,最後順著盛梧清壓書的手肘爬了上去,一路“走”到盛梧清的臂膀上。

盛梧清抿唇,語氣裏壓著幾分無可奈何:“……你不要鬧。”

陸雲蘅的小人繼續走,沿著手臂往上爬到他的肩膀上,湊到盛梧清的耳朵邊站定。

盛梧清心如死灰。

“……嘰嘰嘰嘰。”陸雲蘅從牙縫裏擠出這麽個奇怪的聲音。

盛梧清放下筆,別開臉,配合問:“……什麽事。”

陸雲蘅勾起唇角:“你要我翻譯嗎?”

“嗯,翻譯,”盛梧清轉頭直視著他:“麻溜地翻譯。”

陸雲蘅眨眼,誠實道:“我翻譯不了。”

“……逗我好玩兒?”盛梧清面無表情地質問他。

陸雲蘅嚴肅地點頭,他實在是無聊透頂了,一靜下來就滿腦子都是關於自己和盛梧清的那些破事。

此番行為只不過是他百無聊賴後招貓逗狗的慣用招數,眼見著盛梧清深吸了一口氣,他搶在盛梧清要做出下一個動作之前立馬叫住:“我睡會兒,老師來了你叫我。”

盛梧清掛在嘴邊的話隨著陸雲蘅的收手而咽了回去。

前桌狐疑地轉過頭,驚恐地盯著他們,顯然是不知道這兩個人又抽什麽風,之前還在你不理我不答的,一晚過去,竟然又開始你儂我儂了?

發什麽癲?

盛梧清和前桌對上視線,前桌脖子瞬間一梗,僵硬地把頭扭了回去:“……”

陸雲蘅趴在桌子上開始呼呼大睡。

短暫的十幾分鐘,陸雲蘅又做了一個夢。

夢中盛梧清和他在家裏客廳一起看電視,盛梧清坐得離他老遠,陸雲蘅抱著貓想和他坐近一點,他卻跟著陸雲蘅一起挪,始終要保持距離。

來回幾次後,陸雲蘅又驚又氣,質問他這是什麽意思,至於有那麽嫌棄人的嗎。

盛梧清的表情卻少見的那樣冷——就像是他們的關系還沒有現在那麽好的那會兒,看得陸雲蘅心都涼了半截。

“你到底什麽意思?”陸雲蘅眉頭微蹙,詢問。

“沒有什麽意思,”盛梧清語氣淡淡的,一副仿佛看透了所有的模樣,字字誅心:“我不喜歡男的,陸雲蘅。你離我遠點。”

陸雲蘅怔在原地,著實僵了許久,面上才似笑非笑地擠出一個表情:“……我,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喜歡男的了?就算我喜歡男的,也不會喜歡上你吧。”

盛梧清的表情和語氣都那樣咄咄逼人:“……誰知道呢。”

陸雲蘅啞了,他看著面前這個明明很熟悉但又那麽陌生的人,心中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來。

“我有喜歡的人了,我應該告訴過你吧?”盛梧清一字一句的說著,貌似生怕陸雲蘅聽不懂他的話般:“你離我遠點,不要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陸雲蘅張著嘴想要解釋點什麽,但卡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覺得自己的心臟一頓一頓的痛,眼睛酸澀,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原來保持距離對於盛梧清來說,是一種解脫嗎?

絕交不是置氣,只是想借他的口,真的擰斷所有的關系。

“我不明白,陸雲蘅。為什麽男人會喜歡男人。你是男的嗎?”盛梧清審視著他,說出來的話像針一樣刺在他的身上:“你有病,不正常,不如趁早去醫院看看。別再靠近我,我討厭同性戀,很惡心。”

面前的人冷漠到了一種發指的程度,這個感覺讓陸雲蘅很熟悉,就像小時候奶奶重病、爸爸不愛的那個讀小學被霸淩的時期。

那些霸淩者也是這樣的面龐,說他蠢,說他笨,說他是個啞巴,是個怪胎,用那種鄙夷的眼神盯著他,好像被圍住的他真的就是一個無惡不赦生來就低賤的醜陋怪物。

陸雲蘅的手指頭都在發抖,好似一盆冷水從他頭頂往下潑,將他的五臟六腑和顏面自尊全都擰巴摔到了爛泥裏去,他的雙目逐漸看不清人,只覺得自己已經抖成了篩子,整個人被人為的泡進了巨大的酸菜缸裏,根本爬不出去,就快被溺死。

“…陸雲蘅……”

“……陸雲蘅……陸雲蘅!”

陸雲蘅驚醒了。

耳畔帶過一陣風,聽力緩緩恢覆,周遭的環境音逐漸嘈雜,伴隨著廣播悅耳歌聲的聲音。

是早自習下課了。

陸雲蘅呆滯的望著最前方課代表寫滿了公式和文字的黑板,轉眼,正對上盛梧清的臉。

——這張臉不像夢裏那樣。

這張臉是他熟悉的樣子。

但正因為熟悉,才更讓陸雲蘅窒息,他就那樣看著面前的人,一動不動,目不轉睛。

好像在審視這個人的真假。

盛梧清眉宇間都是擔心:“……怎麽了?”

他伸出手想去抹掉陸雲蘅臉頰上的淚珠,陸雲蘅卻猛地往後撤了下。

盛梧清的動作頓了頓。

陸雲蘅也突然找回了呼吸,他捂住胸口,終於感覺到了缺氧的難受勁兒,埋下頭吃力地喘氣。

盛梧清輕撫他的後背,面上冷靜無比,實則心如擂鼓:“喘不上氣?你哪兒不舒服?”

說著,他準備把陸雲蘅位置上帶離:“不舒服就請假,我們去醫……”

陸雲蘅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盛梧清的腰被他摟著帶去,下一秒小腹上就磕上來一個腦門,盛梧清被他來了這麽一出,整個人都是懵的。

正巧鄂子墨來拿陸雲蘅要交的作業,走過來就撞見這麽一副場景,那是走也不行,不走好像也不行。

盛梧清僵在半空的手頓著,和鄂子墨大眼瞪小眼一陣,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片刻,盛梧清放松下來,左手考量後搭在了陸雲蘅的後腦勺上,輕輕地揉乎著,另一只手在陸雲蘅的桌子上翻找出了鄂子墨要拿的那三張試卷,遞給了他。

鄂子墨鄭重地接過,一雙黑色眼珠看看陸雲蘅的背,又看看盛梧清的臉,好像有什麽話想說,可憋了半天,不知道怎麽開腔。

直到殷采萱上完廁所回來打破了這個僵硬的氛圍:“……哎?咋回事堵在這——陸哥怎麽了?”

盛梧清的手還沒從陸雲蘅腦袋上拿開,見殷采萱一副撞了鬼的模樣,盛梧清維持著這個動作,強行鎮定地說:“……著涼了,頭疼,給他揉揉。”

殷采萱雙目之間發出詫異的信號。

她顯然不信,誰家好兄弟頭疼一下就這樣樓抱著別人的腰,把臉埋在好兄弟的肚子上?

眼見著殷采萱的眼神逐漸變味,沒等她說出什麽僭越他和陸雲蘅朋友的關系的話,盛梧清就已經道:“好吧,實際上是他做噩夢了,我哄哄。身為同桌,安慰同桌在我的義務範圍內。”

鬼的義務範圍內。

鄂子墨臉上微笑著,心裏麻賣批。

殷采萱的嘴角抽了抽,變味的想法也隨著盛梧清玩笑話般的語氣煙消雲散:“……這樣……嗎……好。是我不懂你們了……”

盛梧清點頭,說:“……是的,就是這樣。”

殷采萱謹慎地瞥了眼鄂子墨,試圖從旁人眼中挖掘到什麽撿漏的信息,但鄂子墨神色沒有一絲破綻,只一本正經地對殷采萱點點頭,示意盛梧清說得沒錯。

然後扯了個話題,帶著殷采萱離開了他們的位置。

聽著旁邊的人嘰嘰喳喳,突如其來覺得難堪而沒敢有任何反應只能裝死的陸雲蘅憋了半晌,終於有了空隙抽嗒兩下。

盛梧清松了勁兒,坐下,陸雲蘅也松開了他,撲通一下重新趴在了桌子上。

重獲新生,一時誰也沒說話。

少頃,盛梧清看著他開了口:“……真的沒有身體不舒服嗎?剛才我看你喘不上氣。”

陸雲蘅悶著搖頭。

“那你做噩夢了?夢到什麽了。”

陸雲蘅還是搖頭。

盛梧清回想起剛才陸雲蘅驚醒後雙眼通紅的樣子,想不通他到底夢到了什麽傷心的事情。

是夢到糖球和他之前撿到的小貓那樣死掉了?

還夢到小時候帶大他的奶奶了?

還是夢到……夢到什麽了呢?

“陸雲蘅,我覺得你最近狀態不是很好。”盛梧清輕聲問:“……是壓力太大嗎。”

陸雲蘅埋在臂彎間的呼吸滯了滯,對於盛梧清和盛楠同一腦回路的情況無話可說,還是搖頭。

盛梧清看著陸雲蘅只露出來一個脖頸給他,不止一次感覺面前的人看起來挺好相處但實際上這個人內心的隔閡很深,想要穿透進去看清他、拿到通行許可證,是個很難的問題。

他現在被拒之門外。

不止現在。

“沒事。你不想說就不說,不過如果你的壓力真的很大,告訴我,我不介意開導一下你。”

陸雲蘅的聲音也悶悶的,帶著一點微微的沙啞,聽起來就是哭過後的聲音:“……不用。”

盛梧清垂眸,也不強求:“……好。”

片刻,陸雲蘅突然轉頭趴著了,面朝向他,正好撞見盛梧清的視線。

盛梧清眨了下眼,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和慌亂感,仿佛他這樣盯著陸雲蘅是很正常的,臉上的微微惆悵和擔心也是正常的。

就是這種樣子。

陸雲蘅想。

就是這種樣子,讓他總有一種錯覺,讓他感覺盛梧清很在乎他。

盛梧清問:“怎麽了。”

陸雲蘅的眼睛一片濕漉漉,殷紅成一雙鮮艷的桃花,噙著淚看人,不說話,莫名讓盛梧清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事情,從而也跟著心揪得緊:“……看著我做什麽,怎麽了?”

陸雲蘅又沈默了一會兒,才用淡漠的神情啞聲說:“……夢到小時候了,被人欺負,又要挨打,還要挨罵……那些人說我,是個雜種……是,妹妹,”他一邊說,一邊無意識地把放在嘴角邊的拇指往嘴裏塞,不安地啃著他的指甲,平淡的眼神也一直飄忽,“……應該做一個女孩兒,才對……”

盛梧清皺眉,把他往嘴裏放的手拿了開。

陸雲蘅楞了一下,仿佛立馬回了神,忙地把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出。

盛梧清手中一空,沈默,隨之蜷縮起手指,問:“……那你覺得呢……你覺得,你該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呢。”

陸雲蘅眨眼,已經涼透的眼淚在眼眶裏蓄著半晌都幹不了,順延沁濕了他的睫毛,他呆呆地看著盛梧清,喃喃地說:“……男孩。”

盛梧清道:“那就是男孩。你是誰,你說的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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