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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兼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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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兼祧

自打得了這消息, 老夫人額頭便是一整夜突突的跳。

偏偏早上她還得了另一個消息,梁昀昨夜自請跪祠堂去了,據說是跪了一整夜, 支撐不住才離開了。

好端端的, 還病著,他跪什麽祠堂?

這一樁樁湊巧的事兒叫她不得不往最壞處想。若是二人間真……可該如何是好?

若昀兒只是同婢女鬧在了一處,出事後納了便是, 自己只有歡喜的份。

阮氏卻不是婢女啊……

阮氏是清白幹凈的世家娘子。

更是冀兒媳婦兒, 他的弟婦!

這種幹系,如何能見得了人?

老夫人放下閃過很多念頭,甚至早上時就迫不及待想將盈時留下來親口問她。

可盈時到底不姓梁, 這事兒若是真是也錯不在她,自己有什麽臉去責問?

至於去問梁昀?

那孩子秉性高潔, 若當真犯下此等醜事,他只怕心中正是熬煎,她還要前去質問這等事,這是要逼他又生出心魔不成!

老夫人只能按捺下焦急的心情,知曉這事兒決計不可傳出去一點消息——否則便是辱門敗戶了去。

她只能暗暗隱忍著不發,心裏想著甚至一直裝聾作啞算了,不問便是什麽都沒發生。

可她生性就不是一個能裝聾作啞的人。

且她也清楚的知曉,此事若不徹底解決幹凈,日後家中該成什麽樣子?兄不兄, 弟不弟……

日後昀兒的媳婦入府了這事兒能瞞過一輩子麽?

若是不解決清楚, 遲早要為梁府埋下隱患, 貽害無窮!

不成,不成……該怎麽辦才好?

如此叫人上火的日子,又過了兩日。

白藏氣已暮, 秋風吹雨過南樓,一夜間便是處處新涼。

……

……

入了秋,便是到了該吃蟹的時節。

秋至當日,天氣難得清爽。風中隱約帶來涼意,穿透了薄衫。

天空澄碧如洗。

桂娘在院子裏榕樹下搭了一個秋千架,閑來無事幾個丫鬟們總喜歡跑上去蕩秋千,盈時也不例外。

她趁著天氣好,晌午過後便跑去秋千上蕩悠。

梁府大廚房在外采買了一批新鮮的秋水蟹,秋水鴨。一個個生的極其肥美。

桂娘去大廚房挑了半筐回來,她指著一只秋水蟹圓鼓鼓的肚臍,笑說:“這些母蟹一個個都好大的個兒,殼都快撐開了,只怕滿肚子都是蟹黃。等會兒隨便拿著清水煮一煮,蘸醋吃,香鮮的只怕舌頭都能吞下去!”

春蘭香姚兩個也跟著一同去了大廚房,如今兩人亦是滿載而歸,一人手提一只大肥鴨。

“一只老母鴨拿去熬湯,下些山藥玉竹鹿茸菇,熬一鍋老鴨湯,到時候煮面吃才叫一絕!另外一只肥公鴨拿去烤了,上回街上買的果木炭還剩半包正好這回夠用了。上上個月咱們腌的青梅也差不多軟了,烤鴨沾著梅汁……”香姚是人兒小小,說起吃的來頭頭是道,說完還來問盈時意見:“娘子,你說我說的對不對?您是想吃烤鴨呢還是鹵鴨呢?”

盈時自詡是個講究的貴族娘子,聽了這些粗糙的話也不由望眼欲穿,捧著腮口水直流。

她點頭,順著香姚的意思:“行,就按你說的去做,吃烤鴨吧。”

桂娘是個中好手,什麽菜肴她都會些,這烤鴨自然也不在話下。

香姚興奮的當即就去擼起袖子,要殺鴨拔毛。

桂娘說她:“趕緊去屋後頭處置,當心叫娘子見了血!”

盈時聽了,抿著唇笑了起來。

旁的府邸望門寡可不好守,多的是刁奴欺主,層層的規矩壓死人。可經過上回盈時那般一鬧,底下仆人們便也一傳十十傳百,知曉晝錦園這位女主子的不好惹。

連韋夫人也怕了盈時,等閑不理睬她也不叫她過去立規矩了,如今盈時的日子過的可謂有滋有味。

衣裳首飾胭脂水粉,事無巨細梁府每月都有定例,每個月屬於她們院裏的份例都吃穿不完。

缺了什麽便往大廚房拿,偶爾嘴饞,就叫春蘭香姚兩個帶著銀子往京城裏逛,京城什麽好東西買不到?

若非盈時總覺得頭上懸一把鍘刀,過幾年終將落下,她現在過的日子當真是十分暢快了。

帶著自己的丫鬟嬤嬤們活得簡單而愜意,這就是她簡單的追求。

……

桂娘的蟹,春蘭香姚的烤鴨盈時沒口福吃上了。

陳嬤嬤來請盈時去前院花廳,說是今兒秋至朝廷休沐。

“傍晚便在花廳裏擺家宴,老夫人差奴婢尋您過去吃蟹去。”

這幾日過的悄無聲息,盈時自以為已經平安度過了。

她仔細打扮了一番,薄施粉黛,穿上新做的秋裙,這才施施然往前院花廳而去。

她去到時,正值夕陽西下。

夕陽餘暉如同一片璀璨的隨風搖曳的金粉,暮雲之下粉霞漫天。

仿如夢境般,少女穿著顏色鮮麗的銷金裙,裙擺走動間映著霞光的絢麗顏色,她一步步踩著花街玉石去到廳裏。

花廳上首便是梨花木的兩列圍塌,四周墻壁陳設精致整齊。

老夫人韋夫人蕭夫人幾個圍坐在圍塌邊說話,聽見腳步聲,眾人側頭便見到霞光下的款款走近的女子,眾人皆是一怔。

還是盈時先開的口,她解釋道:“入了秋都是新做的秋裙,一水都沒洗過。我頭一回穿顏色有些亮了……”

何止是有些亮了?簡直肌膚勝雪,珠輝玉麗,娘子姣美的面容比屋外霞光都要耀眼幾分呢。

一直以來盈時都鮮少打扮,穿的素凈,往日每每宴會中總是往冷清人少的地兒坐著。也只韋夫人自詡自己火眼金睛,看出這位兒媳是個脾氣火爆嘴巴能說的,可韋夫人對盈時的印象很不好,覺得她是一個生的雖有幾分姿色,卻既幼稚也不聰明討巧的一支嫩秧子。

今兒一見,卻也是隨著眾人心驚。

蕭夫人眼睛老辣,一眼便看出原由來,掩著唇朝老夫人笑道:“阿阮剛嫁來咱們家好像還不怎麽高,瘦瘦小小的身子。如今才半年功夫就長開了,長得比剛嫁來時好像更漂亮了幾分。”

盈時心說,每日裏胡吃海喝的無肉不歡,能不長高麽?

不過她是媳婦兒,可不是姑娘,早就不能嬌縱肆意了。她聽了這話只靦腆的笑著不說話。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道:“原以為阿阮已經長成了,想不到嫁來梁家時,只怕還是個娃娃呢。”

娃娃是什麽意思?是說她還未長成,還未來癸水的意思。這話自然說的盈時耳尖一紅,久久散不去。

是啊,多可憐啊,還是娃娃呢,就要嫁來守活寡。娃娃年紀小不懂事,她們這群老狐貍們也是一個兩個裝聾作啞。

老夫人心中嘆了口氣,將眸光從盈時身上挪開挪去窗邊。

窗邊起了陣陣涼風。

那裏有一個比盈時還早到一步的身影端坐在交椅上。

老夫人一早便註意著那邊,自從盈時進來說了話落出聲響,他不僅沒有回頭看,反倒是偏過頭,眸光巋然不動凝望著窗外。

仿佛窗外那片平靜的湖泊,忽地多出了什麽奇世珍寶。

老夫人面上神情紋絲不動,朝著梁昀道:“坐在風口作甚?來陪著祖母與你母親說說。”

這話可真是古怪,一個男人,陪她們一群女人說話?有什麽話可聊的?

蕭夫人心裏嘀咕,可也未曾繼續多想——因為窗邊那位年輕的公爺已是起身,長身而立信步走來。

天光下的他面如冠玉,雙眼幽深若寒潭。

梁昀生的非常高,身型挺拔修長,穿著直綴大袖,行走間更顯行雲流水,廣袖飄飄。明明才病愈的人,身子挺拔的猶如一把劈開天光的利劍。

老天總會來些奇妙的安排,比方說盈時有許多新裙子,可她也不知為何自己出門時腦子一抽就選擇了天青色的衣裙。

選了就選了吧,梁昀也是與她同色的衣裳。

先前分開還不覺,如今離得近了,想不惹人眼都不成。

二人想來也是發現了,盈時死死揪著袖口,埋著頭不說話,下巴都快埋去了胸前,唯恐旁人註意到自己。

梁昀比起盈時的慌亂,則是鎮定的多。素來波瀾不驚的人,也只是略微緊繃了下頜線。

只是旁人瞧不出來,老夫人焉能瞧不出來梁昀的渾身不自在?那僵直的視線,就是不往阿阮身上看。

不過是穿了顏色相同給衣裳罷了,她與韋夫人還都是絳紫色呢,又能如何了?怎得阿阮是什麽妖精不成?眸光掃一眼能要了他的命不成?

二人這幅模樣,若說不是心裏頭有鬼,誰信?

老夫人懸著許久的心,終於一點點掉了下來。

心中雖然沈重,可當視線掃過二人身上時卻又是說不上來的感受。

霞光穿透花窗,一縷縷投在二人身上。

男人身影高大,女人身段纖細玲瓏,一個神姿高徹,醉玉頹山之貌,一個面若桃李,顏如渥丹。

宛如……一對玉人。

……

晚上,對著燭光,老夫人緊蹙眉頭,遲遲未安寢。

陳嬤嬤走進來勸說:“老夫人切莫思慮過多了,若還是安心不下,便叫來公爺問清楚吧……”

到時候若是不好插手,便也叫公爺自己做主,公爺可不是那等會被美色糊塗了的男子。

老夫人卻是不問這個了,她想必心裏有了定論,反倒是重重嘆息了一聲,“我這些時日心中常覺虧欠,先是覺得虧欠了我的女兒,為了家族將她嫁的那般遠。她這些年想必也是恨我,與我連書信也不過寥寥幾封。原以為等昀兒娶了霞月,我一定會好生疼愛霞月彌補她,誰知竟也沒成。”

“大姑奶奶不會怪您的,您是無奈,誰家姑娘都是這般過來的。”陳嬤嬤嘆道。

“是啊,誰家都是這般過來的。可我們總還不算差,總還能熬過來,如今我覺得虧欠最多的竟是阿阮了——”老夫人忽然這般一句:“一個小娃娃,少時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父母早逝可憐的緊。我卻因私心不願退婚,半是哄騙撮合成了這樁陰親,如今……如今……”

如今才不知怎麽辦好哩!

“她心甘情願嫁進來,便是知曉要守一輩子的寡,一輩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的,我如何能不記著她的大恩?如今又怎能為了這事兒責怪她?我只覺得虧欠她不知怎麽還才好,昀兒也是,這事兒如何昀兒也要擔責任的。可日後該怎麽辦?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陳嬤嬤見自己主子竟是憂慮這個,思慮許久方才小心翼翼勸說:“奴婢鬥膽多嘴一句,若是老夫人不忍放三少夫人離開,想留著三少夫人長久待在身邊,卻又不知如何面對大爺同以後的大少夫人,也不是沒有法子。只、只是……”

老夫人許久才問道:“你是說?”

“這事兒原也不罕見的,南邊兒許多人家常見!兩位公子得病沒了一個,遺孀未曾生養的,與其過繼恐日後多生事端叫家產便宜了外人,不如叫另一個兒子兼祧兩房。便是咱們京中也有一家,劉家表姑奶奶的侄子不就是麽……”

“到時候,都是公爺的骨血,他總不能厚此薄彼。孩子又都跟著親娘身邊,不用骨肉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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