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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體面(二更)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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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體面(二更)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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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車後, 商今悅才慢慢從那種的情緒裏抽離出來。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完全不在她理解範圍之內。

宴北川到底為什麽要親她、以前那麽抗拒包養現在突然又提到……況且他不是說已經準備結婚了嗎。

困惑的點很多,但這兩年她已經習慣了從情緒不帶回家,更何況還是有關宴北川的情緒。

商今悅到家下車前好好打理了一番, 確認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才往家裏走。

沒想到剛一推開門,就看見沈程碩離開了輪椅, 正被商妍攙扶著在客廳左右走著, 手裏拿著的東西不再是那支精致的手杖, 更像是……

盲杖?

商今悅楞了下:沈程碩在學著用盲杖了?

但她走進去沒兩步, 沈程碩就立刻聽見了她的腳步,突然立刻轉過了身丟開盲杖,慌不擇路地摸索去輪椅的方向。

商妍怕他摔倒連忙跟了過去, 但商今悅已經看到了全過程, 不解又心疼地上前去幫他坐回輪椅裏:“你們在做什麽啊?怎麽突然要學……”

“好奇。”

沈程碩故作鎮定地搶先回答, 抿著唇勉強地笑了下:“之前放著一直沒試過, 今天等你回家的時候正好閑得沒事,試一下。”

商妍低頭看著他, 情感覆雜地微微嘆了口氣。

商今悅當然也看得出來:沈程碩已經想到了眼睛永遠治不好的情況,所以才開始嘗試學習盲杖, 但他又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

三人都心知肚明,卻都選擇沒有立刻戳破。

明天是沈程碩的生日,商今悅已經想好了要陪他好好渡過。

但這次僅僅是不戳破這層體面, 似乎已經很難再讓沈程碩的焦慮得到平覆了。

治療積蓄的失落和壓力在緩緩爆發,商今悅洗完了澡回到臥室的時候, 還看到沈程碩正背影落寞地正坐在床邊, 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柔光下的健碩身形此刻看起來卻是那麽搖搖欲墜。

她心軟地爬上床從身後攏抱住了他的腰,沈程碩感受到商今悅的腦袋緩緩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很想能伸手摸摸她的臉,又怕摸到她這兩年逐漸變得憔悴的皮膚。

這兩年因為他的病,商今悅來回奔波,甚至會因為他做手術熬好幾個通宵。

他現在什麽都做不到,甚至都快要想不起她的臉。

兩年的黑暗時光裏,過往的所有記憶似乎都模糊了,以前他只需要看一眼商今悅的表情就能猜到她的喜惡,但現在他甚至很久沒從輪椅上站起來,都快記不清她的頭發能抵在自己身前的什麽位置,分不清每次說出口的話到底是真的高興還是受了委屈強撐。

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會一輩子都看不見她,但比起自己的痛苦,他更難過於自己的這種無力。

過去的他好歹是能陪伴在她身邊的對手,可現在,連曾經他還能引以為傲的事業上也幫不到她絲毫。

他真的完全不能接受:他不想成為她的拖累。

商今悅理解他的痛苦,她不是個擅長安慰的人:因為這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沒必要要求沈程碩一定要樂觀地去面對。

更何況沈程碩從小就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如果真的到了無可挽回的境地,只能試著一步步地讓他接受。

雖然希望渺茫,但好在現在也不完全無望,她不想他先想得太糟,溫和地吻著他的側臉轉移話題:“明天就過生日了,別想不好的事。”

沈程碩不肯回頭,她就掰過他的臉頰吻他,呼吸交纏間,他薄薄的絲綢睡袍下很快浮現出了蘇醒的痕t跡,治療隨時都很耗費精力,商今悅想讓他多留些體力,只是將抱著他腰間的手緩緩……

“不用……”

沈程碩終於啞聲開口,伸手去攔她的動作,她強硬而溫和地撥開他的顧慮,輕吻他的唇:“聽話。”

他手上抵抗不停,商今悅咬著他的唇輕聲:“哥哥乖……”

兩年過去,這個稱呼仍然可以給他無盡的安全感: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到大,誰也拆不散的兄妹。

是小小的她牽著他,做出的承諾,說過一輩子都不會松開哥哥的手。

他終於不再執著,感受著商今悅手心的溫度和自己親密相貼,漸漸腦海中隨著攀升起的焰火升騰、喧嘩直到綻放。

他仰頭,靠在她肩頭咬緊了嘴唇,卻隨著身體的顫動抖出了兩行苦澀的淚水,他緊閉著眼,克制不住難過地張開唇,無聲地滑落下更加洶湧的眼淚。

“別怕,我愛你呀……”

這是商今悅無法否定的事實,她當然愛沈程碩,愛他漂亮的臉,愛他對自己的無限縱容,愛他們相似的性格脾性,愛著這個唯一一路陪著她一路從晦暗走到現在的人。

但他現在的情況,她同樣地束手無策,只能笨拙地在他的耳邊不斷地說,祈禱他能在自己的愛意中好轉些許,他的眼淚卻始終停不下來地不斷落下。

沈程碩也不明白:明明是渴求了一輩子的東西,他現在得到了,卻突然特別後悔當時會抱著貪婪的愚妄活了下來。

他這一刻無比希望自己已經死在了兩年前的那個夜晚,不管是被她恨著、愛著、還是懷念著,也好過現在活著,成為她後半輩子的拖累。

或許他早就死在了那天晚上。

“我們明天還要出去玩呢,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商今悅擦著他的眼淚輕聲安慰,翻身將他輕柔地抱進自己懷中,等他漸漸變得疲憊地睡去。

第二天醒來,兩人盡量當作無事發生,擺出高興的模樣:今天是沈程碩32歲的生日,她當然希望壽星可以開開心心的。

沈程碩也暫時拋下了顧慮,商今悅這兩年裏已經很少有分給她自己的娛樂時間了,他一直疼在心裏,離開了京城這麽久,今天難得可以陪她一起出去玩玩,他絕對不要做那個掃興的人。

兩人一起去逛了兒時喜歡去的幾家商城,雖然是工作日,人流量也不在少數,即使看不見,也能聽到身邊張燈結彩的熱鬧,真是個不錯的好日子。

商今悅鬼點子多的是,知道沈程碩看不見會少很多互動,有各種各樣的方法能讓他參與到自己的娛樂中來。

譬如讓他隨便給出數字坐標挑選吃飯的餐廳,靠感受布料款式幫她搭配新的衣服,路過他從前不會踏入了幾家服裝店,還不忘整蠱給沈程碩叩了頂浮誇華麗的高禮帽,難得開懷地痛快玩了一天。

到了幾家游戲廳前,商今悅又走不動道了,小時候他們放學了空閑的時候就愛往這邊鉆,現在也是立刻就決定推著沈程碩往裏面擠。

她也不管沈程碩看不看得見的,和他比賽玩起來也都一點不客氣。

沈程碩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也沒了,就想著怎麽判斷方位,好好治治她狡猾的小花招。

玩累了,兩人出了商城隨便找了家露天茶館休息,商今悅遠遠看見馬路對面賣氣球的小販,想著小時候沈程碩喜歡給她綁在手上防走丟的記憶,腦子又來了新主意:“我去買個氣球,你在這等我一小會,我很快就回來。”

“誒!”

沈程碩還沒說完,就感受到她迅速跑沒了影。

忽然冷卻下來的空氣讓他覺得無邊寂寞,尤其是在剛剛喧鬧完過之後。

他無措地將僵在空中的那只手收回到身前,兩只手局促地交握著,耳畔的腳步聲、攀談聲不斷,卻都像是和他隔著層無形的墻壁。

慢慢地,他感覺自己像是冷了下來,仿佛今天的所有熱鬧都只是一場恍惚的夢。

過了五六分鐘了,商今悅仍然沒有回來。

沈程碩感覺自己的心緒已經開始變得紛亂,而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緊接著,周圍的人群突然開始了攢動,到處都是驚慌的喊叫。

“出車禍了!快報警啊!”

“120呢?誰打了嗎?”

“那姑娘還有意識嗎?”

他清晰地分辨出來,人潮湧去的方向正是商今悅剛剛離開的方向,瞬間整個人都被強烈地恐懼包裹住,僵硬地摸索到輪椅邊的手杖往那邊的方向去。

剛小跑出去沒幾步,他就被一處不知名的階梯絆得險些摔倒,但耳畔越來越的驚叫聲讓他來不及思考更多。

他慌張地順著學習盲杖的記憶找尋盲道,終於跌跌撞撞地站去了盲道上,迷茫地循著人聲的方向奔去時,終於在混亂中抓到了一個路人的手腕,連忙急切道:“不好意思,我是個盲人,請問剛才出事故的方向在哪邊。”

“去那邊幹什麽……唉,你往前走,你碰到個賣燒烤的商販停下來左轉就是。”

路人匆匆離開,他哪裏知道有什麽賣燒烤的商販,只能著急地往前方連續不斷地邊走邊問。

碰上了好心的路人領他往前去了一段路程,他感受到身邊越來越多交疊著的人群,伸長了手臂想要摸索過去探一探那人的臉龐分辨。

他越走,眼底越是感覺到絕望的酸澀,因為他甚至都沒辦法向別人聞訊求助那人的衣著特征:他連商今悅今天穿的是什麽樣子的衣服都不知道。

“那麽年輕的小丫頭。”

“流這麽多血,還能救回來嗎?”

他聽著人群的討論,更加慌亂地想要沖到最前面,焦慮和恐懼順著血液越加劇烈的心跳一下下地送到身體全身上下的每一處,他遍體生寒地祈禱著不要是最壞的結局,一瞬間就拋下了所有體面茫然地對著嘈雜的人群呼喊:“今悅!”

他從沒有在公眾面前做出任何失態的行為,但突破界限後的第一聲音量太小,很快被人群的討論聲淹沒。

“今悅!商今悅!能聽得到我嗎……”

他一聲比一聲洪亮,感覺到許多的視線逐漸挪到了自己的身上,數不清的人都看到他這個瞎子,是怎麽狼狽無措地尋找方向。

他感覺自己像是終於被扒光了體面丟去在了街邊,任由魂靈和尊嚴都被放在火上煎烤。

但此刻更痛苦卻是心口,讓他得以一遍又一遍地在人群面前表現出他最不堪的一面,不安地大聲地尋求幫助:“有沒有看到一米七二左右,長頭發,左臉頰有顆痣的女孩……我是個盲人,我看不見……我不知道她今天出門穿的什麽樣的衣服,她現在手上可能抓著氣球……她是我的家人,我是個瞎子,我找不到她了……”

他無意識地一遍遍重覆,終於感覺到身邊有人往他的手心裏塞了許多紙巾,不斷有溫和的安慰:“別急,擦擦眼淚……那邊出意外的女孩個頭不高,應該不是你的家人。”

他困惑地扭了下頭,才發現眼淚劃過臉龐的酥癢感覺。

但現在他一點也顧不得抹掉眼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迫地追問那人:“那您有沒有看到哪裏有賣氣球的商販,我想過去找她……”

“就在……”

“哥!”前方忽然傳來的熟悉聲音讓他驀然循聲擡起了頭。

“今悅!”他立刻就要不顧所有地朝聲音的方向奔去。

商今悅遙遙相隔了兩條馬路目睹了全部過程,本能地喊著他往他的方向沖去,她從沒見過沈程碩那樣驚慌失措的樣子,眼底止不住酸澀地想回到他的身邊。

但現場早就因為車禍而亂作了一團,她只顧著往前,絲毫沒察覺到身側即將駛來的車燈。

千鈞一發的時刻,一雙手忽然架起她的腰一把將她撈到了人行道上。

車輛疾馳而過的風從她臉龐劃過,像是剛和死神擦肩而過。

她心臟快到了極點,緩緩擡起頭對上宴北川的臉,還沒來得及震驚,就突然聯想到了剛才同樣想朝著她跑來的沈程碩,立刻擡頭朝他的方向呵住:“哥!你站著別動!”

身邊其實有不少人拉住了準備沖出去的沈程碩,但他在聽到了商今悅的聲音才終於冷靜下來了站定原處。

商今悅也沒時間跟宴北川道謝了,松開了他的手連忙大步朝著沈程碩的方向跑去,摟著他的腰一把將他擁住。

沈程碩根本冷靜不下來,緊張地摸著她的臉頰、鼻子、眼睛、肩膀……一步步地確認她完完整整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才終於忍不住顫抖地將她緊緊抱進了懷t裏。

“乖乖乖,不哭不哭……謝謝大家,謝謝各位幫忙……”

商今悅心疼地吻去他的眼淚,不知道該怎麽跟周圍的人道謝,幹脆慌亂地從包裏翻出一疊厚厚的現金,交到了攔著沈程碩的人手裏,伸出去手的時候才註意到自己也跟著抖得厲害,連忙一邊趁著人群的註意力分散開一邊快速帶著沈程碩回到了車裏。

即使到了車裏,面對著一直抱著自己一言不發的沈程碩,她仍然覺得無比痛心:他剛才就站在人群中,迷茫、可憐地一遍遍揭開自己的傷疤試圖找尋她。

可誰還知道他曾經是個連襯衫領結都要打得一絲不茍的人,曾經他的頭發永遠要整潔地梳到耳後,生活、工作的任何事都永遠做得幹凈漂亮,是個從小到大都優秀到永遠是家長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曾經那麽一個驕傲從容的人,到底是怎麽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心中暗暗下了決定:不會有任何意外,她一定想方設法地要治好沈程碩的眼睛。

原本她是千挑萬選了一只溫馴的導盲犬,想把它做為給沈程碩的生日禮物。

可現在她忽然改了主意,她一定要把原本那個意氣風發的沈程碩給救回來。

經歷了這場烏龍,沈程碩也是真的累了,回了家沒一會就犯了困,卻一定要抓著她的手才能睡著。

她心疼地摸著他的臉頰,本來想翻手機問找醫生的事情,卻忽然發現,幾分鐘前才收到了宴北川的來信:【你們都沒事了吧。】

她這才回憶起來,宴北川今天還救了她一命,回道:【沒事了,今天的事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不用你請。】

她原本以為這就是客套的話術,沒想到宴北川很快又多了條消息:【商總最近有時間的話,我可以再約您吃頓飯嗎?】

她一想起上次約飯就頭大:不會又是什麽聚餐……

【這次只有我們兩個人。】

宴北川很快打消了她的困惑。

出於理性,宴北川今天救了她一命,她不好直接拂了他的面子。

出於感性,她一直在期待著能和宴北川碰面。

但出於道德,她不該瞞著丈夫和另一個有婚約的男人單獨出門吃飯。

她糾結地看著懷裏的沈程碩,和手機裏宴北川的消息,感到痛苦不已。

人真的可以同時愛上兩個人嗎?

她更不知道宴北川明明說了要結婚,又到底是怎麽理直氣壯地約她吃飯的。

要說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上次在巷口他親她都親拉絲了。

要說他心術不正,以商今悅對他的了解,又著實不敢相信,曾經的那個小古板宴北川會做出這麽越界的事。

她想著兩人巷口的吻,想著宴北川無名指上的銀戒,又看向手機裏宴北川發來的消息。

一頭霧水,完全猜不出宴北川的目的。

最後她幹脆放棄了思考,直接簡單明了地粗暴問他:【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到底有什麽目的】

宴北川的回覆徹底讓她瞋目結舌。

【知道。】

【我在求商總再包養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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