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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遺願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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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遺願 63

63

宴北川在她懷裏無聲地哭了很久, 才逐漸平靜下來。

兩人坐在沙發裏面,商今悅也漸漸了解清楚了現狀。

何羨雲徹底病倒了,糯米年紀大了, 又在他們和人沖突裏受了傷。

現在人和狗都還在醫院,宴北川出來之後, 一邊兩邊折返了解情況, 一邊處理著輿論, 發現也是霍家在背後一手操控著導向。

宴北川說完, 眼眶已經紅了一大圈,眼底是從未有過的疲憊。

從事發到現在,他沒睡過一天的好覺, 對內對外都一直強撐著鎮靜, 直到那天在墓園才沒忍住爆發。

沒想到事情還能變得更糟。

現在好不容易痛快地發洩了一場, 他的視線卻變得更加灰暗, 像是一灘被抽走了魂魄的血肉,只是安靜地靠著她不語。

商今悅很擔心, 捧著他的臉捏了捏:“我去給你倒杯水?”

宴北川搖搖頭,啞聲:“想抱著。”

商今悅束手無策, 只能用更甚的力氣將他抱緊。

他喃喃如囈語:“你說,我是不是壓根就不該報仇……”

商今悅微怔,他只是繼續無聲地凝望遠處:“媽媽一開始就讓我放下, 讓我要至少為了她的名聲,不要再去追究過去的事。姐姐這麽多年, 也一直在替我操心, 她身體本來就不好……我知道繼續追究下去的這個想法,對她們來說有多自私,還是這麽做了……明明只要我老老實實回了霍家, 什麽壞事都不會發生。”

他陳述平靜,眼中卻再度浮現出水霧:“現在我沒保護好媽媽,也沒保護好姐姐。”

商今悅咬著唇,壓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也沒想到這段時間會這麽難熬。

她愧疚又慌亂,只能拇指輕撫著他的臉頰承諾:“他會有報應的,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t

她看著宴北川失意的時候,甚至現在突然很急迫地想告訴宴北川,她一早就準備好了。

只要宴北川乖乖留在自己身邊,她一定會讓整個霍家都不得安生。

但宴北川忽然沈重地出了口濁氣,一顆豆大的眼淚便隨著那聲嘆氣,利落地抖到了她的手上。

商今悅像是一瞬間,被那滴淚水燒灼到啞了聲。

宴北川伸手默默抹了下眼角,又靜默了好一陣。

他感覺腦袋似有千斤重,好不容易艱難地擡起頭看向她,淡淡擠出來個笑:“你真的很厲害。”

“我……”

商今悅一股不知名的愧疚再度阻塞了咽喉,難受得她忍不住皺起眉,摸著他的臉許久才得以出聲:“你不要硬撐……我不是想聽你誇我才說。”

宴北川搖頭:“我是真的覺得,你特別厲害。到底怎麽做到,一個人堅持這麽久的……”

他自肺腑深深地出了口長氣,目光有些失神地看著她:“一個人,想報仇、申冤,怎麽會這麽難……我只是面對姓霍的那一群人。你從小就在沈家裏,把自己養大,要提防著身邊的人,管理集團、還和整個沈家對著幹,一步步做到現在的位置,真的好厲害……”

商今悅越是聽他說自己的好,越為自己藏起來的骯臟不恥,她俯身親吻他的嘴唇,試圖讓他別再說出讓她難堪的話。

宴北川像是也讀懂了她的願望,只是苦澀地又嘆了一聲氣:“真的好難……”

夜漸漸深了,她哄他去休息。宴北川也很聽話,躺在床上乖乖地緊抱著她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床邊卻不見了人。

商今悅有些不安地劃開消息,看到了最新的熱點,宴北川再度出現在了公眾視野裏,昨夜的頹靡和崩潰不再,他神情語調冰冷,正式公開了有關霍明禮哥哥霍明夜的部分訊息。

商今悅張了張嘴,現在宣布這些線索,明顯是個最糟糕的時機。

但面對攝像頭的宴北川視線堅定。

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他即使背負上全部的罵名,也不會再讓媽媽和姐姐的眼淚付諸東流。

哪怕是豁出了自己的所有,他也鐵了心地要和霍家魚死網破。

商今悅壓根不敢相信他竟會有這樣的勇氣,握著手機的手不停地顫著,只覺得心如刀絞,眼眶酸澀到幾乎要落淚。

她迅速起身穿好衣服,給宴北川打電話想去找他,但他的通話狀態一直在占線,就在她第三次準備回撥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了進來。

是何羨雲。

電話那頭虛弱的氣音微顫:“商總、我想見您……”

商今悅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來到了何羨雲所在的醫院,才看見她簡直比宴北川所說的情況還要更加糟糕。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大大小小的管子,陽光灑在她白凈的臉上,卻照不出一絲血色。

何羨雲聽見開門的動靜,慢慢偏過頭,可即便是這個微小的動作,對她來說也格外吃力。

她和第一次遇見商今悅那時一樣,擠出來個謙和有禮的笑:“您隨便坐。”

商今悅眼底迷茫地看著她楞住了數秒,不敢相信之前見到還生龍活虎的人,怎麽會忽然變成現在這個樣。

她僵硬地坐到了何羨雲對面,何羨雲的眼角微垂,輕聲道:“聽說您是我弟弟的女朋友,我現在可以握一下您的手嗎?”

商今悅連連點頭,把伸手過去將她握住。

何羨雲冰涼的指尖溫和地搭在她的手背上,她看了著兩人握著的手許久,欣慰地笑了一下:“我還不知道,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不稱職……我左手邊的第一個抽屜裏,有一張卡,是這些年給他談戀愛、結婚準備的,數目也不多,但都跟霍家沒有關系,您一定要收下……”

商今悅看見她吐字都費力的虛弱模樣莫名難受,蹙起眉:“我不用……”

“我的時間不多了。”

何羨雲神情慢慢緩和,苦笑著稍稍握緊了她的手:“我知道您不缺這些,只當你們談戀愛,我這個姐姐的一點心意。就算你們最後分開了,當我交了您這個朋友,可以嗎?”

商今悅心酸:“別說喪氣話,就是生病了而已,好好治。”

“老毛病,我這身體,本來就已經撐不過年後了,沒跟小宴說。”

何羨雲搖頭,眼眶逐漸潤濕:“其實,我想請您幫我個忙。”

商今悅點頭:“直說就好。”

何羨雲虛弱地眨了眨眼:“請您幫我……攔住他。就說是我的遺願,讓他不要再找霍家報仇了。”

商今悅躊躇著看向她,何羨雲唇瓣幹涸:“我已經做好證據了,離開後,我會幫霍家頂下所有罪名,我們之間的恩怨也一筆勾銷,他可以安心回霍家去。”

商今悅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到了這個時候,何羨雲還要傾盡全部地讓宴北川去原諒。

她替宴北川難以認同,不斷地搖著頭退後。

何羨雲激動輕咳了幾聲,擡起身跟著她過去。

出於擔心她的身體,商今悅不得不坐了回去。

撫著她瘦弱的背脊時,感覺到何羨雲微弱地又握了下自己的手,斷斷續續道:“求您……一定別讓他繼續了……”

商今悅迷茫到了極點,忍了很久還是問出了心中的困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不該是最支持他的那個人嗎?”

何羨雲苦澀:“因為所有能試過的方法,我都已經試過一遍了……沒用的。”

這個回答完全出乎商今悅的意料。

她呆楞著,看見何羨雲的眼角苦澀,唇角顫抖地搖頭:“小宴現在得到的每一條線索、證據,都是我默認放給他的。我一直都知道他的計劃,現在已經曝光了,對霍明夜沒用了……”

何羨雲說著,眼角緩緩滑下一行淚:“這已經是我、最後能給他留下的後路了……再繼續下去,他會死的……他失望、恨我也好、不回霍家也好,哪怕最後離開京城也好,我只想他能好好活下去……”

“他不需要回去。”

商今悅咬緊了牙:“不就是個霍明禮嗎?我幫你們收拾。”

何羨雲看向她,眼眸中映著覆雜的光:“我不想讓他欠您的人情。”

商今悅頓住,何羨雲聲音小而堅決:“您不會和他走到最後的吧……您不是、已經有未婚夫了嗎?”

商今悅的腦子瞬間一空,壓根不敢相信是何羨雲知道這個消息,怔怔地看著她。

她只是無奈地吐了口濁氣,依然笑著:“我知道圈裏的婚姻,很多是夾雜著利益,身不由己。但您原諒一下,小宴性子吃虧、太拗,是個長情的人,一定接受不了這樣的真相……所以我不想等他發現了一切,準備抽身的時候,還覺得虧欠著您,還身不由己。”

“但現在能攔住他的人,我認識的,就只有您一個了……我們已經沒有家人了……”

身側的心跳檢測儀忽然滴滴答答地響個沒完,何羨雲顫抖著小聲啜泣:“我死了之後,他就沒有家人了……求您、幫幫我,我只想他能過得好一些……求求您,收下那張卡吧……”

商今悅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原處,飄忽的視線顫抖著,感覺到皮膚上數不清的雞皮疙瘩細密地冒了出來。

她不敢想象,宴北川知道了所有人都背叛了他的真相之後會有什麽反應。

可昨晚見證過他即使萬分痛苦,也誓死毅然地要和霍家對抗到底的模樣,她又發自內心的於心不忍。

她突然變得很怕:比起看他痛苦,她更不想讓宴北川知道這一切。

她情願宴北川一輩子都蒙在鼓裏,起碼他痛苦的時候,她還可以嘗試各種各樣的方式去彌補、安慰他;可他要是真的知道了一切,她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醫護沖進病房,著急地把她擠出人圈外,幫何羨雲換藥、治療。

何羨雲的目光透過所有人,直直地看著商今悅,流著淚央求著她的答案。

在她的註視下,商今悅終於做出了決定。

她打開了抽屜,拿走了那張卡,和壓在卡下的、何羨雲寫下的、密密麻麻的紙張。

何羨雲欣慰地笑了,挪回視線,聽見商今悅離開的聲音,她安心地閉上了眼,流下了最後一行清醒的眼淚。

商今悅坐在車上,忐忑地翻閱著何羨雲留下的紙張,如她所願的t那樣,切斷了原本和宴北川過聯系的線索。

沒日沒夜地忙碌了兩天,直到宴北川最後一條希望也被徹底斬斷。

她絲毫沒有完成了任務的輕松,起身時忽然眼前一花,無意識地歪栽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身旁給她換藥的小護士讓她好好休息,提醒來這裏的原因:過勞加悲傷過度。

悲傷……

她如夢初醒般猛地睜大了眼睛,不顧勸阻地跳下車往樓下跑去,攔了輛車直奔宴北川家的方向。

上了電梯,沒有人。

墻上卻被不知名的人潑滿了紅色油漆,就連門鎖也被撬了開。

她憤恨地攥緊了拳,越過滿地的狼藉,原本溫馨的屋裏現在亂作了一團。

她顧不上太多,找宴北川要緊,但找了一圈,才發現宴北川根本不在家裏。

她剛下樓準備再去的時候,忽然遠遠瞥見了宴北川的身影。

他一身白衣,安靜地坐在馬路邊,遙望著遠處空蕩蕩的地平線。

月光照不進他的眼底,他面如死灰,眼如死水,眼底已經溢不出多餘的悲傷,手裏環抱著一個冰冷的陶瓷罐。

身側還放著另一個、小小的瓷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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