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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理想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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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理想 60

60

商今悅沈默了。

無法否認的是, 這段時間以來,她確實感覺的到自己很喜歡宴北川。

但她不可能做到以平等姿態去喜歡一個人。

她對親密關系永遠保持著警惕,享受被仰望、被欽佩的目光, 也說不上是出於傲慢還是恐懼:像戀人這種需要把自己軟肋和脆弱的一面,展示出來的相處模式, 會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她需要在其他方面占領絕對的上風, 才能在這段關系中心安。

具體做法就是她之前所說的:圈住他、困住他、讓他完全沒有逃離自己的選項, 成為他的救命稻草。

事實上她也真的對喜歡的人這麽做了——

撒了一個彌天大謊引沈程碩入局, 只有等到他一無所有的時候,她才能說服自己放下戒備去喜歡他。

對從小長到大的哥哥,她都做不到完全信任, 更何況宴北川。

可現在她才發現, 和宴北川在一起後, 她用了和對待沈程碩完全不同的方式:鼓勵他自由發展, 默默地幫他收拾殘局、替他撐腰,甚至放任他建立了自己的公司——

但凡他真的融入了她的圈子, 稍微一打聽,就會很容易拆穿她和沈程碩關系的謊言。

她居然還是放任他這麽做下去了:明明是這麽危險的情況, 她居然還是在沈程碩的提醒下才意識到。

仿佛就是從那天救完謝然,從宴北川亮著眼睛地看向她之後,她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想做些事, 成為宴北川口中的“英雄”。

也許是因為宴北川一句句的崇拜太過於真誠,才讓她享受其中, 變得這麽得意忘形;也許是因為兩人有很相似的經歷。

有差不多的理想, 都背負著上一輩的仇恨,等待著一個絕地反擊的機會。

但現在她對自己和宴北川走歪的關系“迷途知返”,就該拿對玩物的態度對待宴北川嗎?

和沈程碩相比, 想讓宴北川一無所有太容易了,他才和霍家對立,事業也剛冒出芽,正是斬草除根的好時候。

要換做以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出手,讓宴北川最後只能依靠自己。

可現在她即使清楚了放任宴北川這樣下去對她來說弊大於利,還是產生了“不忍心”的念頭。

對宴北川來說,會不會太殘忍了。

正是因為兩人有著相似的理想,所以她很清楚,這個“報仇”的機會對於宴北川來說意義——她也是希望宴北川覆仇成功的,就像祝福自己也能成功一樣。

“別忘了,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哥哥還愛你的人。”

沈程碩的眸光犀利,緊盯著她的眼睛再次點醒。

她緘默著沈思。

愛?

沈程碩說因為足夠愛她,所以可以接受她和宴北川在一起。

那宴北川足夠愛她嗎?

把柄、軟肋都可以再找,她有數不清的方式可以在這段感情裏占據上風。

但如果她把真相告訴了宴北川,他也足夠“愛”到可以接受她和沈程碩,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將他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

她思緒亂作一團,見沈程碩哄得也差不多了,她推開車門岔開話題:“我回家的時候會給你說。”

沈程碩沒有攔她。

她心不在焉地走上樓,宴北川和糯米還一人一狗地站在門口等著,見她來了立刻迎上去,用準備好的藥劑幫她處理手上的傷口:“怎麽了,聊得不順嗎?”

她麻木地看著緊張的宴北川,擠出來個淡淡的笑:“沒事,他說不介意了。”

宴北川瞬間松了口氣,溫柔地親了她一下:“外面冷,先進屋吧。”

她被宴北川攏抱著進屋的時候有些恍惚:什麽時候已經習慣了宴北川這樣親密的動作了。

他的懷抱和親吻都很溫暖,輕柔、綿長而溫和。

那麽重欲的一個人,看向她的時候眸光卻永遠是盈亮澄澈的愛慕。

他愛得幹凈、小心翼翼、光明磊落,讓她現在幾乎找不到借口威脅他必須接受這段不正確的關系。

每當想和他談論起這個話題的時候,一面對那張爛漫純潔的笑臉,商今悅又問不出來了。

兩人渡過了尋常的一天。

直到了晚上,宴北川從身後將她抱住,小心翼翼地問她:“你的哥哥……是不是還是不喜歡我啊?”

商今悅被分散走了註意,面對這顯而易見的答案,皺了下鼻子輕嗤:“你說呢?”

宴北川腦袋失落地耷拉在她的肩上。

她自然地哄道:“你管他喜不喜歡你呢?我喜歡不就行了。”

“那是你的家人嘛,我當然想讓他們知道,我對你是認真的。”

宴北川說著,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們現在算是見家長了嗎?”

商今悅一聽到宴北川說認真就應激:她倒是情願宴北川多貪圖些其他的東西。

一想到自己煩悶了一天,結果宴北川還在傻樂就覺得一股無名火。

商今悅在他懷裏轉過身和他面對,伸手輕拍了下他的臉佯裝怒道:“笑什麽笑,覺得你表現得很好嗎?”

“是不太好……”

宴北川被打了也停不下來,垂眸憨憨地笑了一陣,擡起亮晶晶的視線看她:“那我努力,爭取下次見面的時候,能讓你的家人都滿意我。”

商今悅看著他這副傻樣,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似笑非笑地捏了下他的臉。

宴北川的模樣觸動,很快眼又笑盈盈地瞇了起來,溫暖的手心地覆上她的手背輕輕握住:“我說這些,其實就是想說,謝謝你現在願意幫我撐腰……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一定會努力成為一個真正配得上你的人。”

商今悅看著他試探:“我壓根就不會受委屈,你也可以不用努力配得上我……你就算完全靠我,也可以啊。”

宴北川堅毅地搖搖頭:“我不想成為你的附庸和累贅,我想成為能站在你身邊支持你、扶持你的人,成為你的後盾和底氣。”

商今悅望進他那雙深情真摯的眼睛,心中感觸萬千,不自覺地猶豫著開口:“你愛我嗎?”

宴北川羞得耳根通紅,依然堅定:“愛啊。”

“有多愛?”

宴北川明顯有些詞窮,翻來覆去也找不到更貼合的形容,坦誠道:“我也說不上來……就覺得,想把所有我能得到的、得不到的東西全都給你,不管你是什麽樣子,哪怕你明天禿頂、流口水、騎著糯米闖紅燈我也愛你。”

商今悅嗔怪地拍他一下:“貧嘴倒是學得快。”

宴北川配合地發出被打的聲音,商今悅被他逗笑,心中仍不滿這個回答:“那如果我喜歡上了別人,你還愛我嗎?”

宴北川神色微怔:“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

“就想問。”

宴北川沈默著思考,商今悅感覺自己隱隱有些緊張。

很快,她就在宴北川嘴裏,聽到了完全不想聽到的回答:“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了,那我尊重你的選擇。”

“我沒說不喜歡你。”

她癟嘴:“萬一我就是喜歡你們倆呢?”

宴北川又沈默了,但與之t前的思考相比,他臉上心虛的表情,明顯就是已經給出了答案。

商今悅不高興了,翻身就要背過去,宴北川連忙伸手抱回來:“我們為什麽要討論這種問題啊……”

商今悅肘開他:“我看你就是不夠愛。”

“我沒有……”

宴北川連忙解釋:“因為我媽。”

商今悅頓住。

宴北川迅速把她摟回來抱緊,溫聲細語地繼續:“你知道的,她就是因為卷入了一場不正確的感情,才艱難了大半輩子。所以我打心眼裏就不能接受這種第三者的關系……”

“我做不到的事情,就不想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欺騙你。但你可以相信,我會對我們的感情忠貞不移。如果你真的選擇了他,分開之後,那我就一直等你。”

商今悅不解:“寧願和我分開也不願意在一起,為什麽?”

“我真的很愛你,但原則和愛是兩回事。”

宴北川靠在她的身前:“你很好,對我也好。你可以放心,我真的已經不可能再愛上第二個人了。”

商今悅原本蹙著眉,漸漸隨著他的話溫和下來:“你到底……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愛上的我?”

“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但要說愛上的話……”

宴北川回想著:“應該是從你第一次給我做飯的那次開始。”

商今悅心跳驟然一緊。

宴北川渾然不覺,一臉幸福:“那個時候我真的沒有想到,你居然會給我道歉。說出來都不怕你笑話,已經很久沒有人像你這樣,考慮到我的感受了,之後還幫我撐腰、帶我離開霍家、讓我去爭取,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真的覺得,你真是又堅強又獨特,酷得像個英勇的戰士,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你一樣特別了。”

商今悅抿緊唇,卻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揪住似的疼:那盤用於整蠱他的面條,居然誤打誤撞成為了他心動的開始。

她是發自內心地真的覺得宴北川太笨:明明壓根就不是她對他有多好,是周圍的人都對他太差。

利用他也好,脅迫他的也好,拿著對他好的名號控制著他的那些人也好,他明明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但傷害過、或者正在傷害著他的人,卻連一句道歉都沒有給過他,才讓他對她出於戲謔態度給出去的“好”這麽珍視。

但事實上,她搞砸過他事業,糾纏著他的生活,一次次做著挑戰他底線的事情取樂。

甚至現在知道,連他們的這段感情的開端都是錯誤的。

她親密無間地躺在他的身邊,腦子裏卻在設想怎麽將他拖入深淵。

他卻還在仰著腦袋和她暢想未來:“等我再做大些,你在家人面前提起我的時候,也會更有底氣,到時候你也不用那麽為難了。”

他越說商今悅就莫名地聽得越難受,伸手去捂住他的嘴。

宴北川看著商今悅皺眉,感覺自己說錯話,睜大眼著急解釋:“我不是想給你壓力,我們才談戀愛不久,沒有說一定要這麽快考慮結婚,我們一直談戀愛也可以……我也不是不想和你結婚,就是覺得我現在能力還不……我不是在找理由,就是、我們現在正常談戀愛……”

商今悅被他的語無倫次,弄得禁不住苦笑:“你想結婚嗎?”

他逐漸平靜,目光些許期待地偷瞄她:“如果你願意……”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很早開始她就知道,宴北川向往的東西一直都不算苛刻,只是一個幸福、普通的家庭而已。

偏偏是她為數不多給不了的東西。

宴北川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小聲地補充:“我知道你喜歡更自由的生活方式,哪怕我們就只談戀愛也可以,你不要在意我以前說的那些話,我前段時間還去了解了一下結紮手術……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你想結婚了,我們也不需要有小孩,不用像我之前說的那樣去活,我會支持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之前你可不是這麽想的,姓霍的也沒說錯吧?你明明挺喜歡小孩,小動物的。”

宴北川聳了下鼻子輕笑:“那是以前,想法太自私了。我不想讓你經歷那麽危險的事情,咱們有糯米就行了啊。”

兩人相視一笑,宴北川將她圈得更緊,商今悅心裏卻只覺得他可憐,同時也越加不安。

等他有選擇的那一天,他才會知道,他想擁有的那種平凡生活,壓根就不是什麽奢侈的願望。

對他來說,她絕對不是那個最優選。

但她說不出口,只覺得一開口就跟喉嚨哽塞住地難受。

從前她不會思考這樣的問題,更不會因為這點該死的憐憫心讓自己煩悶。

一連過了將近一周。

當她還在為了宴北川的事情躊躇,岑溪音忽然給她來了電話。

她一改往日的吊兒郎當,上來就語氣緊張:“紀明陽那邊的賬戶出問題的事,你知道嗎?”

商今悅立刻坐直:“什麽?”

“前幾天忽然來人查紀明陽了。”

岑溪音呼吸緊促:“一開始我們也都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就走個流程而已,但這次不知道怎麽的,上頭的人一直咬著不放。我找人去問了個大概,才知道最近在抓風口,紀明陽被人推出去了。但那人我和紀明陽都沒頭緒。姓霍,你認識嗎?”

商今悅心跳停了幾拍,臉色也難看了幾分:“霍明禮?”

“不是,是他哥。”

岑溪音了然般,深深嘆了口氣:“你果然認識。”

商今悅皺眉:“什麽意思?”

“這些都不是重點,事情兩天前忽然就解決了。我也被卷進去了,不方便找人出面,但背後忽然莫名其妙有人幫紀明陽補上了空子,我查到了一下……”

岑溪音頓了一口氣,嚴肅道:“發現背後註資這個的人,是宴北川。”

商今悅臉色驟變,視線定定地看著前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就連把那些人弄走,也是全都宴北川在背後打通的關系……我就一段時間沒跟你聯系,他什麽時候發展成這樣了?你們到底經歷了什麽?”

岑溪音話語裏也是同樣的不可思議:“你知道宴北川現在的勢頭多猛嗎?比紀明陽當年還離譜,一點征兆都沒有,面上是只掛名了一家娛樂公司,你知道他背後在做什麽嗎?”

她話音剛落,岑溪音就給她發來了一個新文檔,商今悅看著密密麻麻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產業和關系網,發自內心地被震撼住了。

七年時間……真的夠宴北川籌備這麽多嗎。

“當初和他包養談崩的時候,我就該直接把他轟出京城。”

岑溪音冷哼一聲,惡狠狠地咬著字:“這人不能留了。”

“不用管他,我知道他的目的。”

商今悅驚醒般開口回道:“他不會對我們的計劃有什麽影響,而且現在不也是在幫我們嗎?”

“幫我們?商今悅,你腦子出問題了?”

岑溪音氣得聲音直接變了個調:“姓霍的跟你們有什麽恩怨我是不知道,但他這次沒抓著紀明陽能善罷甘休?查到宴北川,下一個就能順藤摸瓜查到你。到時候我們三個背後的動作,分分鐘就能被沈程碩發現,你跟我說宴北川會幫我們?”

岑溪音被氣得笑出聲:“我真不理解你是怎麽讓他在你眼皮子底下發展成現在這樣的,你清醒一點啊,他現在都已經有能力摻和進我們的事了!他憑什麽幫我們,憑他是你相好嗎?他今天能幫忙,明天就能在背後捅刀子!”

“多個隱患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嗎?我以為趁著他現在還沒做起來收拾掉他,已經是我們倆的共識了,今天打電話來,本來是跟你商量怎麽把那姓霍的封口,你怎麽還聊上宴北川了?”

商今悅還在翻看著那份文檔,表情逐漸冰冷下來,理智上無不讚同著岑溪音的話,心臟卻像是被刀刺痛般變得痛苦、難堪。

她不知道一遍遍地翻閱那份文檔到底想從其中找尋到什麽,但就是怎麽也停不下手。

岑溪音嗤笑一聲將她拆穿:“商今悅,你還在替他找補什麽?該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商今悅的手指忽然僵硬住,感覺像是被當眾扇了一巴掌似的楞在了原處,難堪又不知所措。

兩人靜默了很久,岑溪音才長嘆一聲打破僵局:“你喜歡就喜歡,大不了等事成之後,直接把他養在家裏不就完了?他能知道背後是我們動的手嗎?你好好想清楚,我們做了多少籌備,要功虧一簣了,你能氣得過嗎?現在還多了這個姓霍的東西跳出來了,我們現在哪還能騰出手來提防他,你能保證他一定t不會落井下石嗎?”

商今悅木然地盯著屏幕許久,岑溪音也調整著呼吸,耐心等著她最終的答案。

不知道過了多久,商今悅才嘴唇僵硬地開口:“我和他在談戀愛,所以知道了他突然開始發展的原因。”

岑溪音差點沒被氣暈過去:“知道有用嗎?談戀愛有用嗎?我的大小姐,你什麽時候對感情這麽自信了,你現在是要把我們的安危,放在賭他對你的愛有多深刻上嗎?沈程碩對你再好,你不還是背後算計著處理掉他?他好歹還是你青梅竹馬的哥哥,勉強還能說上有感情。宴北川呢?你們才認識多久他就愛你?你對宴北川就很好嗎讓他能對你死心塌地?想談戀愛你把他關在家裏談就是了唄,非得把他放出來幹嘛?你是不是瘋了!”

商今悅沈靜地聽著岑溪音說完一切,眼光中漸漸在她的話語中浮現出了一絲清明。

對啊,她對宴北川就很好了嗎?哪來的底氣讓他死心塌地地不去選擇其他人。

明明所有她現在煩惱的事情都有個簡單粗暴的答案:想那麽多幹什麽,她喜歡宴北川的話,直接把他留在身邊不就好了。

報仇她可以幫他報,一輩子把他養在家裏,對她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宴北川看不見其他選項的話,也就意識不到自己對他並不算好,被她養著的話,也就沒有了離開她的理由。

宴北川壓根就不需要知道那麽多,既然可以接受一輩子只談戀愛,沈程碩的事一直瞞著他唄。

反正他也接觸不到自己的圈子。

做出決定的時候,她感覺手隱隱有些顫抖,語氣逐漸變得堅定:“我是說,我知道他的事,所以現在有辦法,能同時拉他們兩個人一起下水。”

能有什麽錯。

她只是不會背叛自己的理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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