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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偉大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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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偉大 50

50

商今悅豎著耳朵聽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宴北川還要去那種人渣的生日會,就想把他們從電話裏拽出來揍一頓。

她忍了又忍,但宴北川掛完電話, 還是忍不住:“就非得去?”

“已經答應了嘛。”

宴北川把手機還給了她:“而且是何總邀請的,我不去的話, 霍家會對她有意見, 她身體又不好……”

“你就是太好欺負了。”

商今悅打斷他, 裝作開玩笑:“我就不信你不去, 何羨雲能怎麽著了。”

宴北川笑而不答,避開這個話題,扶著她的肩坐回餐桌:“你先吃點東西, 我等你吃完了再走, 很快就回來。等會你是想先回家, 還是就在酒店裏啊。”

商今悅看他執拗要去, 嘆了口氣:“不吃了,我跟你一起去。”

宴北川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商今悅抱著手看他:“不然我一個人多無聊,你不能把我撂著不管吧?”

宴北川無奈:“這個宴會很無聊, 過去也沒什麽好玩的。”

“比我一個人待著要好。”

商今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他敗下陣:“那我等會跟何總說一聲。”

“用不著,他在京城辦生日宴, 還能不請我嗎?”

商今悅輕哼一聲,霍明禮再怎麽有能耐, 在京城還是得賣她面子的。不只是霍明禮, 每個月各種請她賞光的請帖,她都能收到一抽屜。

除非挺重要的場合,不然她不怎麽愛出席這種宴會, 所以一般都放陶周岳那壓著,送過去份禮物意思意思得了。現在只要想去了,直接一個電話過去,果然有一個月前霍明禮的邀請函。

定好兩人一起去後,宴北川也不矯情,主要是時間確實挺緊。他們到的時候,霍家門外已經早早地架上了長槍短炮,宴會已經開始了大半——畢竟是娛樂圈“德藝雙馨”的老藝術家的生日。

宴北川熟練地帶她走去霍家別墅的另一側暗道躲過記者,兩人剛進門,就迅速被霍家的幾個保姆認出來,急匆匆地領著他們一同去了化妝間。

到化妝間了,還沒喘上幾口氣,幾個人拿著衣服,急忙帶宴北川去了換衣室。

商今悅皺眉看著周圍忙碌的人,他們也看她:今天的貴客很多,不明確商今悅的身份前,他們也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沒僵持多久,商今悅很快就決定懶得廢腦子和口水了,既然沒人管她商今悅幹什麽,她索性自來熟地找了個位置,坐在換衣室外等宴北川。

沒一會宴北川就出來了,換上了件體面的墨色羊絨風衣和同色西裝,他身材很好,行走的衣架子,什麽衣服到他身上都上了好幾個檔次,更不說為他精心定制的西服,整個人氣質立刻變得優雅華貴。

商今悅眼前一亮,還沒來得及誇幾句,他就又被一行人引去二樓了化妝。

商今悅終於不耐煩:……什麽玩意,流水線啊。

她嘀咕著吐槽了幾句,反正也是百無聊賴,幹脆邊逛了會霍家的別墅,邊慢悠悠地跟著上了樓。

她到二樓的時候,宴北川正坐在鏡前,身邊時不時有人在幫他整理好各種衣襟、配飾,一群人緘默地忙碌著,宴北川眼底和他們一樣,疏離平靜。

造型師把他的頭發梳起來,幾縷零碎的劉海隨意地散落在挺拔的山根前,將他的側臉輪廓勾勒得越發深邃立體。

宴北川微垂的眼中憂郁,帶著些許疲憊,一只手麻木地放在桌上任由她們擺弄,手腕上轉而就多了塊的價值不菲黑金鉆表,十分襯他那張矜貴的臉。

商今悅看著看著,咧嘴笑了起來,心裏把這美好的場景誇了無數遍:宴北川這麽一收拾,還真有低調內斂的富家公子那味兒。

宴北川也很快在鏡中發現商今悅跟過來了,眼底瞬間泛起了光,正要轉過頭,就被身邊的保姆扶住臉小聲提醒:“少爺,再等一會……”

他視線錯愕一瞬,不過很快又恢覆了原樣,坐了回去。

商今悅立刻不爽了:“化妝就化妝,你兇他幹嘛?”

那人看著面前這個來路不明的人楞住了:“我沒兇啊……”

“你先化。”

宴北川示意那人繼續做自己的,眼眸微亮地從鏡中看向商今悅,和其他人介紹:“程陽集團的董事長。”

不止是那人,現場聽見的人都立刻安靜了。

但商今悅直接無視了所有人,揣著兜走過去,靠在桌子邊的空位上,笑盈盈地欣賞著給他打扮的每一步。

她的視線實在太過於大大方方了,導致其他人都被盯得有些不自然。

宴北川倒是習慣了,反而因為看著她極力忍耐著壞心眼的樣子,控制不住彎起眼角一起笑。

等到他們收拾好都離開後,商今悅果然立刻裝不下去了,獸心大發跨坐過去:“別管了,快快快,先來讓我親一口……”

宴北川邊笑邊把她摟進懷裏和她換了個吻。

“爽。”

商今悅心滿意足地聞了聞他身上的香氣,雙手捧著這張十分俊朗的臉意猶未盡,越看越喜歡地親了好幾下:“明天我就把霍家的化t妝師全綁回來,你今天也太漂亮了寶貝兒。”

宴北川聞言怔住了片刻,並沒有高興起來許多,眼中反而多了絲苦澀和卑微,自言自語地喃喃:“確實是個很漂亮的笑話。”

商今悅楞了楞:“什麽?”

宴北川立刻搖頭,換過話題:“我說,好。”

商今悅沈默著:她不是沒聽見,只是驚訝宴北川居然會這麽想。

仔細想想,說得也沒錯,平時對他不甚關心、甚至趕盡殺絕的父親,這種時候,倒是把他打扮得光鮮亮麗地給展示出來撐場面了。

她心情覆雜,宴北川也意識到剛才的話被她聽見了,忙去維系她的情緒:“我胡亂說的,我這樣你能喜歡,我就特別高興。”

她是真不會安慰人,只好心不在焉地捏了捏他的臉:“對嘛……你打扮當然是給我看的,我喜歡不就行了。”

宴北川輕笑,仰頭又親了她一下,眼眸立刻明亮了不少,像是變回了之前的樣子,腦袋不停地在她的頸窩,幸福地蹭著:“我也好喜歡我的女朋友……”

商今悅聽到“女朋友”這個詞的時候,還是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不過很快就被宴北川蹭笑了,護著他的發梢:“你再蹭會兒,頭發就亂了。”

宴北川終於依依不舍地分開了些,兩人本來昨晚才親密完後感情正旺呢,現在更是如膠似漆,墨跡著親了會後才下樓。

何羨雲正巧開門來找宴北川,上來看見兩人還牽著的手楞了下,很快會過意,也沒多說什麽:“外面的人挺多,你們註意點。”

兩人的身份都特殊,確實不便弄出點什麽新聞出來。

為了避嫌,宴北川先跟著何羨雲進了會場,商今悅反正也不想面對一堆亂七八糟的攝像頭,幹脆等到外面消停了才進去。

霍家的聲望靠的是霍明禮,但背後撐腰的人還是霍明禮的哥哥,他哥一般不在大眾面前露臉,這次也不意外地沒有出席。

霍家在A市確實混得風生水起,但在京城,完全算不上有權勢。

生日宴大都是帶有社交性質的,霍家這幾年也有在京城發展的打算,所以理所當然地給商今悅送了請柬,想的是承之前嚴總那個項目的情面試一試,要是真能邀請過來商今悅,也方便他們以後在京城發展,請不過來也沒什麽損失。

本來商今悅那邊遲遲沒有回信,他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了,沒有想過今晚她真的臨時同意了來赴宴。

今晚陶周岳給霍家人打去電話的時候,他們還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她真的出現在會場門口,留意守著的人立刻認出了她,喊了幾個人進門去通報,不一會一個中年男人就出來了。

那人身後跟著烏泱泱一行人,先走到她面前,伸手先和她打了個照面,爽朗地笑了笑:“商總,幸會,鄙人霍明禮。”

這就是霍明禮……

商今悅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中年男人,彎出了個禮貌的笑,也伸出手,暗暗諷刺:“百聞不如一見,幸會。”

論第一印象,商今悅對他的感覺其實不差,舉止儒雅,真人長得也比熒幕上要好看得多,盡管已經年過六十了,但得益於保養良好,精神很不錯,看上去還像四十多歲的人。

要不是認識宴北川,她也不一定能看出來這人有多人面獸心。

兩人隨便寒暄了兩句,商今悅就和他並排往裏面會場走,順便瞄了眼身後,也沒幾個是京城裏的熟面孔,估計都是霍明禮自己的朋友。

餘光裏,她忽然看見,宴北川和何羨雲也站在人群的最後面跟著。

隔著人群遙遙看著他,何羨雲正和他說什麽,他側耳一直緘默地聽,也許是天色暗了,視線看著有些無神,但紮在一群打扮出眾的人裏,還是好看得不合群。

但商今悅很快又後知後覺過來,他不單是因為“好看”而不合群——

他原本就不該屬於這裏。

“商總怎麽稱呼?”

霍明禮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回過神,畢竟公共場合下,還是微笑一下客氣:“您是長輩,想怎麽叫都行。”

“還是叫商總吧,我的話,叫霍叔就行。”

霍明禮點點頭,笑道:“這還是我第一個在京城的生日,商總忽然賞臉,我們都挺惶恐。”

“壽星說這話可就折煞我了……”

商今悅斟酌了下:既然宴北川不準備惹什麽是非,霍明禮也沒明面上得罪她什麽,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給霍明禮面子,謙虛道:“霍叔好歹也是圈裏的頭號人物,我就一個做生意的小輩,哪擔得起惶恐。前段時間還麻煩了你們一趟,最近也是忙昏頭了,今晚才聽朋友說起來生日的事,這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多擔待。”

四周人聽得真切,霍明禮也是十分受用她給的面子,喜出望外:“商總才是年少有為,什麽晚不晚的,不成問題……咱們借著這個機會,今晚好好聊聊。”

商今悅假笑著:相當不喜歡這種虛偽的社交應酬,尤其是跟比自己年紀大的人。

身份不同,幾人落座的位置也不一樣,商今悅被霍明禮帶著和霍家人上樓單獨坐了一桌,也包括了宴北川和何羨雲,只是商今悅坐在霍明禮旁邊,和他們相距甚遠。

兩人視線對上,又心照不宣地雙雙挪開,各自回到自己原本的事。

商今悅昨天體力消耗太大,餓得慌,只想吃點東西,沒什麽心情聊天。

霍明禮搭了兩句話,也發現兩人就沒什麽共同話題,很有眼力見地放過了她,和其他人攀談:反正也只是借一下商今悅的勢。

宴北川時不時還會被桌上的幾個人忽悠著喝幾杯,嘮的也是家長理短的事,但他話很少,商今悅看宴北川插不進話題、也不怎麽想插不進話題的樣子就知道——

霍家的家事,沒準他和自己這個外人一樣,不怎麽了解。

話題忽然轉到桌上的一對年輕夫妻,女人笑著叫人抱來了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孩,眾人視線無不艷羨,爭相抱著逗逗。

霍明禮也順口問商今悅:“你想抱一下孩子嗎?”

商今悅瞥了眼那個邊笑邊口水直淌的小東西,難以控制地撇了撇嘴,就差沒把嫌棄寫臉上,給面子地哼笑了聲:“不了,我手上沒勁。”

孩子轉了一圈兒,不知道怎麽落到了宴北川懷裏。

宴北川睜大了眼,肉眼可見地變得手足無措,僵硬地扭過手,反覆嘗試著找角度將那孩子抱住,儀表堂堂的模樣和與之完全不符的笨拙動作,立刻逗笑了在場的所有人。

商今悅正嚼著魚片,看見也沒忍住跟著笑。

宴北川註意到了她也在看他笑,臉頰立刻漲紅,慌忙地要把小孩送回去,那孩子卻像塊牛皮糖一樣地粘在了他身上,拽著他的領子不肯下來了,忽然放聲嚎啕大哭。

商今悅被吵得閉上了眼,暗暗翻了好幾個白眼。

孩子媽媽十分擔心,起身連忙讓宴北川先抱著哄哄試一試。

宴北川也被吵得頭疼,但眼下也就只有哄這一條路了,只能無計可施地皺緊了眉,上半身跟卡住的木頭似的僵直,學著孩子媽媽的動作,把那個還沒他小臂長的嬰孩圈進懷中,一邊輕輕晃悠一邊輕拍著背脊。

小孩的哭聲總算小了不少,商今悅再看過去的時候,宴北川已經熟練了起來,抱著那小孩慢慢緩和下了神情。

宴廳的光給他俊俏的臉龐上鍍了層溫和的柔光,他松了口氣,唇角慶幸地勾了下,商今悅卻覺得那一刻,周圍的所有事物,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了。

霍明禮註意到了她的視線,侃了句:“小宴從小就喜歡小孩子、小動物什麽的。”

對這點,商今悅也是不置可否。

但宴北川剛把孩子還給孩子媽媽,聽到霍明禮的話後,無語地出了聲氣,隨後平靜地反駁:“我不喜歡小孩。”

商今悅和霍明禮都頓了頓。

霍明禮的狀態先恢覆如初,把孩子要了過來,抱著哄了會後,對著小孩子笑了笑,漫不經心回他:“那該是我記錯了。是我挺喜歡孩子,我看這孩子和你小時候長得就很像,以為你也會喜歡。”

他的話沒打動宴北川一絲,他雙目冰冷地睨著霍明禮,譏諷地笑了下:“原來你記得我小時候長什麽樣嗎?”

知道內情的人才明白這是一句多有攻擊力的話。

商今悅還挺意外宴北川在霍家這麽敢說,一副等著看戲的樣子,裝著喝橙汁,暗暗觀察霍明禮的臉色。

霍明禮神色如常,伸手逗了逗小孩,轉頭忽然將視線對上商t今悅:“不好意思,我們的家務事,讓商總見笑了。”

商今悅沒想到這還有她的事,不解:“怎麽了?”

“實不相瞞,其實在你面前這兩個人,是我的兩個孩子。”

霍明禮示意宴北川和何羨雲,看他這麽平靜地說出口的瞬間,商今悅還納悶他怎麽突然這麽直白地承認自己有私生子的事了,還不由自主地緊張了一下。

不過霍明禮很快解釋:“他們都是我亡妻給我留下的孩子,我年輕的時候忙工作,沒怎麽陪他們,現在才和兩個孩子這麽生分……小宴也因為這個一直對我有芥蒂,自己在外面胡亂搞了這麽些年,到現在也不願意回家。”

好一個“亡妻”……

商今悅的嘴角抽了抽,霍明禮還在她面前扮演著一個面對叛逆兒子無奈,用心良苦的慈父,擡頭當著眾人對宴北川語重心長:“這麽多年了,你也該任性夠了吧?你姐姐身體不好,我也老了。霍家的家業需要有人接手,你也該回家,好好擔起一個男人的職責了,這才是不辜負你媽媽的遺願。”

他刻意強調了“遺願”,話裏話外都透著威脅。

宴北川面色憤慨,剛要開口卻被何羨雲拉住,她用幾乎央求的視線看著他,沈重地搖了搖頭,請求他不要將體面戳破。

他被這麽一勸,忽然像個被紮破了氣的氣球,深深地看向何羨雲半晌,卻在她不予更改的態度裏漸漸洩了氣。

他視線也慢慢由震驚變得沈重、最後無計可施地恢覆了坐姿,悶聲用筷子一下下戳著碗,放棄了抵抗。

商今悅餘光註意到,身側的霍明禮見狀,嘴角悄悄向上揚了揚:那是一種發生了在意料之中的事後,尤其得意、輕蔑的、狡黠的笑。

這也是她今晚第一次在這人臉上,看到了一個人渣該有的樣子。

因為很快,霍明禮的臉上又恢覆了尋常的溫和:“家務事,讓您見笑了。”

他轉頭又面向宴北川:“別在外面搞些不正經的東西了,你看你這些年,做的事有一件成了的嗎?最近做什麽編導,聽說那部電影,你又被換下來了?”

宴北川默不作聲地無視他,假裝在吃著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何羨雲一直在旁邊的緣故,他沒了剛才懟霍明禮的氣勢,似乎是放棄了抵抗,準備息事寧人了。

一天天的……腦子裏在想什麽?

一味的忍讓有個屁用,不懂得的反抗,就只能挨打。

商今悅總算是看不下去了:今晚可算是飯吃飽了、看足戲了,幹脆直接將杯中的橙汁一飲而盡,忽然甩手猛地將杯子砸在了地上。

玻璃砸碎的刺耳聲響立刻吸引來了所有人的註意,眾人的視線聚集過來時,她不急不慢地抽出一張紙擦嘴:“什麽換下來,我怎麽沒聽說過?”

宴北川完全沒想到商今悅會開口,怔在了原地,呆滯地望著她。

霍明禮更是不明所以:“什麽?”

“我說,我好歹是這部電影的投資人,怎麽換導演的事,我聽都沒聽說過呢?”

商今悅挑釁地緊盯著霍明禮。

霍明禮也迅速把目光落在了宴北川身上,轉而又看向商今悅,一時語塞。

商今悅招手,把一桌子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笑了笑:“大家說個公道話啊,都不說我在京城混了多少年,好歹我也是這電影的投資人之一吧,換個導演都不來問問我的意見,這像話嗎?”

她說完就收起了笑,更加肆無忌憚地將手裏的紙,直接丟到了餐桌上的菜食中:“直接越過我,說換就換,真是好大的能耐……哎喲,我商今悅真是在京城白幹了,居然讓人騎頭上來了,你看這給我愁得……要怎麽才能讓你們知道,我難道是缺投資一部電影的錢嗎?我怎麽覺得,與其把唯一一個聽我話的導演換掉,還不如直接把你們這群背後給我搞事的資方給換掉呢。”

商今悅吊兒郎當地手撐著腦袋,裝出可憐的樣子嘆氣,懶洋洋地盯著霍明禮一直看,給他足夠思考的時間。

等待的期間,她順帶從包裏摸出一根煙緩緩點燃,呼出一口白氣後,笑露八齒地看著他:“壽星,我聽了你們唧唧歪歪了一宿家常,壓力更大了,你還想美美地過個生日的話,今兒我就不奉陪了……哦,我順便從你這帶個人走,沒意見吧?不然就我這脾氣,你也應該聽說過,他們都知道我是個神經病,高興了叫你一聲霍叔,不高興了,大家都不好看,你要不考慮考慮?”

霍明禮臉色逐漸由尷尬變為了陰沈,強撐起一個還算體面的笑:“請便。”

她直接對著他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撇過了臉去,正要起身去找宴北川,走了兩步,忽然感覺到腰間和那處忽然傳來了陣隱匿的痛感,險些一個踉蹌摔過去,幸好是被宴北川一個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追上去給扶住了。

她來不及疼,先懊悔上了:這狗屎生活,也太狗血了,本來好好耍個帥的,偏偏在這個時候尷尬……

怎麽還能一陣一陣地疼。

她邊扶著腰邊倒吸了口涼氣,看著眼前這個面色著急地看著她的始作俑者,氣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現在沒力氣了,一定要先給他邦邦兩拳。

一頓飽的狗東西,做得也太狠了……

霍明禮這下子完全肯定兩個人就是一夥的了。

商今悅也幹脆不裝了,當著眾人的面,一把牽住宴北川的手,不做多解釋:“跟我走。”

宴北川還在困惑時,十指突然交握著的溫暖,突然讓他有一瞬間像是被震撼住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地跟著她往外走出了幾步,直到身後又一次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小宴!”

是何羨雲又一次的挽留。

宴北川大腦再次宕了機,像從前一樣。

回頭看,四周的人群嘈雜,何羨雲又一次站在人群中,手指捂著心口,看向他的視線悲傷,似乎只要他踏出這裏一步,她就會忽然發病倒地,一眼之後就是永遠的訣別。

而待在這裏,最多就是被霍明禮嘲諷幾句,卻能換她安安心心地渡過今天。

他又一次陷入了糾結:這是他從出生以來就虧欠她的。

要是他們不是雙生,她不會病弱;要是當時他多註意她的狀況、多做幾份零工、多賺點錢,她不會偷偷兼職,最後落下殘疾;要不是他這麽多年死犟著不回霍家,她不至於拖著病體還操心著他的生活……要是媽媽、楊姨知道她們不在的時候後,他沒能保護好姐姐,會不會對他感到無比失望。

可到底為什麽……

為什麽她們要原諒一個這樣的人獲得一時安寧?為什麽寄在施暴者的籬下?既然身處絕境,為什麽不能抓緊最後一絲希望奮起反抗?既然決定了要恨,又為什麽要選擇原諒?為什麽再堅強一點、再狠心一點、再往前多走一步?

為什麽還要用那些自以為對他的好出發點,阻止他繼續去恨下去啊……

為什麽?

又要怎麽辦……

他又一次無助到了極點。

他選擇原諒她們的怯懦,等於將痛苦又一次紮向自己。

已經記不清第幾次,他又回到了抉擇的十字路口,連愛和恨的權利,竟然都不由自己做主。

他萬分痛苦、茫然,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猶豫著:“我這麽做不對……”

但下一秒,手腕被拽了一下。

商今悅的話傳入耳中:“猶豫什麽?不想待在這裏的話,我現在就是在帶你走。”

他循聲看過去,商今悅也正凝望著他,視線堅定:“我不知道你腦子裏怎麽能裝那麽多東西,非要把所有和你沾邊的過錯,全歸結到自己身上。天天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做個決定有那麽難嗎?想做的事高興了就做,不想做不高興了就掀桌,除了你自己以外,你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今天就算你離開了,天也不會塌下來,就算天真的塌下來了,也不需要由你來頂!”

她抓緊他的手,聲音愈發清晰地再次傳入耳中:“你有個狗屁的錯!跟我走!”

宴北川感覺心口猛地一沈,一瞬間像是眼前的雲霧忽然散盡,迎面有說不上來的感動鋪到眼底,漸漸模糊了視線,讓他只看得清眼前人的背影。

他像抱著漂泊不安浮木的人終於依靠上了岸邊: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堅定地陪著他,揭曉了這個他懼怕了七年的問題t的答案。

但手心裏傳來的溫度是踏實的,讓他忽然感覺不到了恐慌,他不知為何忽然聽不見四周的聲音了,用更甚的力度叩緊她的手,腦子裏、心裏、就想跟要從著眼前這個人離開,哪怕是毫無目標的,哪怕跑到天涯海角……

只要是在走著、跑著、邁著越來越輕盈的步伐,大步離開就好。

她真的帶著他越走越快,直到最後完全逃出了那個困住了他七年的牢籠。

等他回過神,兩人已經跑在了離霍家別墅很遠的地方了,商今悅正看著手機的時間,得意地對他展示:“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了,你看,何羨雲沒當場死那吧?”

是啊,什麽都沒有發生。

什麽都不會發生。

他害怕的事就是杞人憂天一樣的好笑。

他看著遠處的霍家別墅,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商今悅跟著他笑,他側目,月光下,他覺得她現在美得簡直像個天使,她的眉眼、唇角、連發絲都在閃著光亮,讓宴北川親不自禁地為她感動,為自己感動。

他這樣擰巴的人,何其幸運,能遇到這麽一個大膽自由的靈魂。

他一瞬間鼻尖酸透,上前猛地將她抱住。

商今悅遲疑著,聽見他顫抖著聲音認真:“你真的很特別……”

他斟酌著語氣,好幾次想要說出口,都沒忍住哽咽。

商今悅遲疑了會,還是伸手回抱住了他,還不忘臭屁:“當然了,是不是又被老子今晚帥到感動壞了?”

宴北川輕笑:“是,特別的帥,特別特別地……”

他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去形容。

怎麽能有人會像她這樣?

再也沒有人能像她這樣。

不管經歷了再多的苦難,哪怕要被千夫指,萬人罵,她也永遠意氣風發,永遠瀟灑自由,永遠天不怕地不怕。

永遠會為了想要的一切,不停不斷地去抗爭。

只有商今悅。

甚至讓人覺得這份堅韌和強大,不止到了感動的地步。

會讓他覺得,跟著她的身邊,永遠都不會看不清前途,因為一個個不可思議的奇跡,就是要在這樣的人手中誕生啊……

他的喉間再次堵塞,想著跑出來的一瞬間忽然豁然開朗的前路,想著他居然有幸,能讓這樣的人降臨到身邊,就激動地一遍遍地將她摟得更緊:“你真的特別……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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