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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定義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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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定義 40

40

宴北川聞言微怔片刻後垂下了腦袋, 靦腆地伸手捂了捂臉,卻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幾聲透著傻氣的低笑。

他也沒有直接回應,只是緩緩擡起頭, 朝她的方向張開了手臂。

商今悅看到他這樣,也禁不住笑意。

她擡步走去後, 卻沒有立刻將他抱住, 而是扶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椅子裏, 自己跟過去躺進了他懷裏。

她腦袋枕著他的胳膊問:“不是受傷的那只手吧?”

宴北川看著她搖了搖頭, 抿著唇也完全壓抑不住笑意。那眼神像看到家裏平時不近人情的貓,突然跳上到了腿上盤成一團休息的貓主人似的,局促又驚喜。

商今悅躺進懷裏了也不安分, 宴北川因為手臂上的傷口, 只攏了件寬松的外套, 裏面還是空蕩蕩的, 商今悅就解開他的外套,硬往裏湊:“別硬撐了, 我看看還在流血沒,疼不疼?”

“沒硬撐, 不疼。”

宴北川語氣溫和地一一回應,一邊攔著她的動作,一邊把小心翼翼地把外套也披到商今悅身上。

現在他哪還記得受傷的事, 光是低頭看見商今悅的臉,就忍不住感到幸福。

“我怎麽覺得你在糊弄我呢?”

商今悅也看出來他壓根沒重視受傷的事, 挑了挑眉壞點子就上來了, 趁宴北川不註意把手指伸進去,戳了下繃帶後的皮膚。

“嘶……”

宴北川果不其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手伸進外套裏, 把商今悅幹壞事的手給捉了出來,無奈地委屈道:“你非要戳的話,肯定疼啊……”

手被拿了出來,宴北川重新整理好衣服後,握著她的手卻突然就不想撒開了,原地糾結了好半晌,最終還是抵抗不住,幹脆伸手把她兩只手都包住,假裝在幫她捂手。

但他確實是沒什麽做壞事的經驗,眼神立刻就控制不住心虛了。

商今悅一眼就能看明白,輕嗤一聲:“光這樣能捂熱嗎?”

宴北川不解地看她一眼,商今悅的視線漸漸游離到宴北川身前若隱若現的皮膚上,下一秒就毫不客氣地伸手摸了進去。

宴北川感受到她溫涼的手覆腰腹上瞬間,神經立刻就緊繃了起來,帶動著手臂的動作又不小心扯到了傷口,疼得又皺了皺眉。

“哇,練得還真挺不錯。”

商今悅摸著塊狀分明的腹肌做出評價,還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齜著牙對他樂:“扯到了?這就是幹壞事的報應。”

宴北川自知理虧不與辯駁。

商今悅玩夠了,也恢覆正經:“給我看一下你到底傷什麽樣了,別流一宿血死這了。”

他笨拙地想攔著她的動作:“沒事,死不了。”

“死不了也得給我看看。”

最後他還是拗不過商今悅。

褪去外套和繃帶後,商今悅終於看清了那片鮮紅血肉的全貌,簡直不敢相信,宴北川的情況居然比她想象得還要嚴重的多,血都沒完全凝住,更不說感染之類的問題。

“你……”

她一時語塞了小會:“消毒處理了嗎?”

“嗯,放心吧,真的沒事。”

宴北川說完又準備把傷口遮起來,商今悅把他按了回去:“我給你重新紮一下。”

商今悅註意到宴北川因為沒有多餘的手,打的止血結挺粗糙,於是也不等宴北川多說,起身在他手臂動脈重新圍了繞圈勒緊。

宴北川盡管臉上的表情還算是輕松,但額上滲出的細密的汗完全暴露了真實情況。

商今悅也有點不忍心這個場景,連忙給傷口重新纏上了繃帶。

她現在的心情實在覆雜,尤其是看到了今晚宴北川確實是豁出命了在救,但要她說句點擔心啊、謝謝他之類的話,她又實在開不了口。

一聲不吭地包紮完後,她才勉強找了個自己能接受的方式,摸了摸他的臉,語氣溫和了些:“你今晚……挺厲害的。”

宴北川十分珍視她的誇獎,眼眸微微亮了亮,羞赧地笑了笑:“你今晚也特別帥。”

“那當然”,商今悅得意:“今晚我沖下去那會,是不是被帥到了?”

宴北川一想起來就笑不出來了:“太危險……”

商今悅臉色一變,不滿地睨他一眼。

宴北川立刻住了嘴,會過意道:“帥,特別帥。”

商今悅輕哼著,揉了把他的頭發:“我難得舍己為人一次。”

“……還是太危險了”,宴北川還是忍不住:“當時你怎麽就突然就沖下去了?”

“就是不爽啊。”

商今悅撇了撇嘴:“就你好人癮犯了、就你能當救世主是吧?當時那個情況,明明我下去救人才是最保險,明明就該是我的高光時刻,你憑什麽不來求我啊?是不是想跟我撇清關系?”

“我沒有,只是不想讓你冒這個險。”

“那點高度算什麽?你當我是什麽窩囊廢啊,早點來求我,咱們仨就都沒事了。”

商今悅提高了聲調,切了聲:“再說了,那個時候我哪想得到那麽多。我才揍完你朋友,你就跟我裝上啞巴,冷戰一路了,不是在跟我撇清關系還是什麽?我說什麽也得讓你欠我個人情,看你還裝不裝死。”

宴北川聽完忽然沈默了片刻,半晌後,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睜了睜眼,遲疑著問:“……所以你是以為我們吵了架,但我又沒順著你的臺階找你求和,才了生氣的嗎?”

商今悅瞪大了眼,當場就楞住了:她自個兒都沒想到這點上去。

她其實也沒搞清楚自己今晚為什麽會這麽生氣,只覺得應該是被宴北川的不識好歹氣到了。

但說不清的是,她平時要遇上了這麽不識好歹的人,早就該捏著鼻子走遠了,哪還管這麽多閑事。

如果照著宴北川的解釋,一切好像又都說得通了。

也就是說……她其實一直都不想和宴北川吵架,在找他解釋和好嗎?

得出這個結論後,她和宴北川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同樣的震驚表情。

面對宴北川近在咫尺的臉,商今悅突然不知道怎麽的,不自覺地上手給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不重,但宴北川完全沒有防備,

他無意識地捂了捂臉,好一會才完全困惑地看著她歪了下頭,皺起眉痛苦:“就算我假設錯了,也不用再給我一巴掌吧……”

商今悅察覺到情況尷尬,隨口找了個理由:“一想起來你給我甩臉我就不爽。”

“我真的沒有甩臉”,宴北川無奈地解釋著,耳朵又跟著紅了:“我就是不好意思,那會不是都已經說過了嗎,還要說……”

商今悅特喜歡看他這股害羞勁兒,神色接著變得緩和了許多,重新坐去他懷裏岔開話題:“這麽說,我幫你揍宋巖,你其實感動的嗎?”

商今悅就在懷裏看著他的表情,宴北川也是躲無可躲,揚了揚唇角:“嗯,有點。”

“一點?”

“……很多。”

宴北川籲了口氣,沈默了片刻後,坦率了很多:“除了家人以外,從來沒什麽人幫我辯解出氣過。你是第二個。”

商今悅調整了個坐姿:“第一個是誰?”

“是我媽媽的一個朋友。”

宴北川一提到媽媽,說話的神情和語速都會柔和許多。商今悅也好奇,“媽媽”這個身份,到底會對應著什麽樣的人。

她看了看手機的時間,才淩晨兩點,幹脆開門見山:“就你手臂那樣兒,我怕你睡了就直接昏過去了,今晚還是保持清醒吧,等明天下山了再說。”

看到宴北川也t點頭同意,商今悅才笑了笑:“我呢,反正在這荒郊野嶺地也睡不好,今晚也懶得睡了,就勉為其難地陪陪你吧。”

“你今天也累……”

宴北川剛準備否決,就被商今悅按住了唇:“幹待著一宿很無聊的,給我聊聊你媽媽和那個朋友怎麽樣?”

宴北川也摸清楚了她的脾氣,不再執著:“好吧,想聽什麽?”

“嗯……你媽媽是個什麽樣的人?”

宴北川閉上眼,沈思了片刻:“溫柔,堅強……脾氣很好。”

“你這形容也太籠統了。”

商今悅吐槽道:“而且我光看你這樣,也猜得到你媽媽肯定也是個好脾氣的人,說點我不知道的啊。”

宴北川的關註點很清奇:“你看著我的時候,能想到她嗎?”

“孩子身上就是會有父母的影子啊。”

商今悅見怪不怪地說完,忽然自己頓了下,恍惚又想起來了自己的爸媽。

不過宴北川很快地略過了這個話題,吸引走了她的註意力繼續講:“她脾氣確實很好,我從小到大,也就只看見她發過一次火。”

宴北川算著日子:“應該是我五歲的時候。我從三樓的樓梯一路滾到了一樓樓底,把她新給我買的褲子弄得又臟又皺,還溜出來了好幾個窟窿眼。那時候我們住著的地方,是她工作的汽修廠單位給安排的員工宿舍,特別老的房子,一層住著十幾戶人。她看見我把褲子弄成這樣,拿起衣架,邊哭邊把我從巷頭揍到了巷尾,之後讓我在門口跪了半個多小時。那時候好多人從屋裏探腦袋看熱鬧,特別丟人。”

宴北川時不時打著手勢,形容得眉飛色舞的,商今悅聽完也不知道該不該笑,斟酌著評價了句:“一條褲子而已……”

“是啊,就是一條褲子而已。”

宴北川苦笑著搖了搖頭:“但那個時候就是沒辦法,沒錢啊。她帶著小孩,好不容易才在這個汽修廠找了份包住宿打雜的工作,工廠一直拖欠著她的工資也不敢說半個不是。我把那條褲子弄臟的前一天,她全身上下,總共就只有三十七塊了……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在裝睡,看見她坐在床邊,把那三十七塊錢數了五遍,嘆了好久的氣。第二天早上,我突然被廠裏的一個老頭攔住,還塞給了我一百塊錢。”

“那老頭說,要是我願意從三樓一直滾到一樓,再回家給我媽看,他就把那一百塊給我。我聽了他的話,拿了錢、回了家、挨了打。跪在門口,等我媽氣消了,再把我領回家。我以為她要罵我了,結果那天她一句話也沒說,整理著屋子,給我做飯盛飯,直到我把那一百塊拿出來給她,解釋了來龍去脈,她突然就哭了出來,一把抱著我,邊道歉邊掉眼淚,讓我以後都離那老頭遠遠的。”

宴北川長長地出了口氣:“後來我才知道,那老頭就是克扣了我媽工資的人。他看到我媽孤苦無依,長得漂亮、身體還弱,就一直想占她的便宜,故意刁難我們。而且不只是他,哪怕是我很小的時候也能感覺到,只要走出那棟房子,就有很多男人奇怪的視線釘在她身上,是一種……非常惡心的打量。”

商今悅深感不適吸了口氣:“什麽破汽修廠,名兒給我。”

宴北川的表情舒展開了些,伸手也把她的眉心揉開:“講的都是過去的故事了,別太投入,給自己聽生氣了。”

“一群只知道發情的種豬”,商今悅喃喃地罵道:“後來呢?你們走了嗎?”

宴北川搖搖頭:“走不掉,我們當時年紀太小了,她也很難再找到一份能兼顧著看管小孩的工作了。”

眼看著商今悅又要氣起來了,宴北川連忙把話題轉輕松了些:“不過後來,我媽就遇到我剛才和你說的這個朋友了。”

商今悅挑眉:“說說看?”

“我想想……當時太小了,她的職務記不清,只知道她是廠裏唯一的一個女領導,叫楊鸝。有天那個老頭又在食堂騷擾我媽,手剛搭上我媽的肩膀,我就看準他的腿一口啃過去。他被我咬得哇哇叫,邊叫邊打我,我媽邊哭邊拉架,場面越鬧越大的時候,楊姨來了,拿著個大勺子敲了我們一人一腦袋。知道了打架的原因後,罰了我媽和那老頭一人兩百塊。但又借著這個理由,把我媽的工資都要回來了,甚至那之後,也再也沒拖欠過我媽的工資。”

商今悅了然地擡了擡眼,宴北川的話也印證了她的想法:“楊姨是在幫我們,我們都看得出來。但也不知道該怎麽報答她,我媽那個時候膽子小,不太敢跟楊姨說話,因為楊姨看起來……確實有一點點兇。”

宴北川拿出手指比了個一點的手勢,謹慎地措著辭:“楊姨是個特別潑辣能幹的人,體型稍微有點胖,嗓門也很大。砍價很厲害,一百塊的東西能被她砍成十五……凡是她說一的東西,基本沒人敢說二。但明明有特別多的優點,廠裏的人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喜歡她,總是有人會議論她的長相、身材,說她性格粗魯、刁蠻。但我覺得,她明明像個驍勇的大將軍。”

“而且從那天後,她還會時不時出現在我媽旁邊,表面上警告我媽不要鬧事,其實是在確定還沒有男的來騷擾她。我媽也很喜歡她,所以之後聽到又有男的在背後議論楊姨的時候,就直接沖過去和他理論,最後還打起來了。那還是我第一次見我媽在公眾場合跟人打架,楊姨來了,幫我媽打贏了才假裝勸和了架,兩個人回去包傷口的時候,就成了好朋友了。”

商今悅還挺喜歡這個結局的,滿意地笑了:“然後呢?”

宴北川也很喜歡她笑起來的樣子,情不自禁地輕揉了下她的腦袋:“然後她倆就一直在一塊兒了。一起學手藝,找兼職,帶小孩。我媽因為之前廠裏的事,一直很怕別人的視線,怕被人看見她的臉,更不敢打扮自己。楊姨知道了,自己都不太懂的化妝品,但給我媽買了瓶很貴的粉底。她說看見我媽的第一眼,就特別羨慕她長得漂亮,當然應該要好好打扮,我媽感動了特別久,之後跟著她也陽光得多了。”

宴北川說著說著忽然詞窮,最後深深地出了口氣:“她們其實都很漂亮,楊姨是另一種更英氣的……唉,不對,她們都不該用單一的美醜去定義。”

商今悅眨著眼聽:“那後來呢?”

宴北川垂眸思索良久,視線溫和地凝望了她一眼:“後來……結局不是很好,還要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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