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逾矩了 多聰慧一個姑娘。

關燈
第16章 逾矩了 多聰慧一個姑娘。

霍錦西的食欲一直以來都不怎麽好, 又或者是說自從十四年前那一起事件之後他的胃口就奇差無比。

剛被接回京北的那一個月裏,他甚至都吃不下飯,也感覺不到餓, 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靠營養液吊著。後來去都江堰和青城山尋找她時, 在各個道觀輾轉間才勉強吃得下一些素食齋飯。

這幾年間的厭食倒也沒十多年前那麽厲害, 但也吃不下多少, 大多時候都是飽腹足矣。

因此艇仔粥也只用了三分之一就不想再動了。

只是當他歇下餐具, 擡眸看向對面時,不由得淺淺一笑。

看得出來她確實餓了, 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像只秋收囤糧的小松鼠,只喻意在她身上就顯得可愛。

他慢條斯理地將雙手搭在一起, 右手指尖捏著左手尾指上的素戒慢悠悠地轉著圈。

她雖一身嚴肅古板的制服, 頭發也規矩整齊地盤在腦後, 給人一股冷艷疏離感,然而此時的她白皙腮幫卻鼓動得很快, 吃得很香。

碗裏還有一個蝦餃呢,水潤的眼睛就已盯向前面的金黃燒賣。

那股鮮活的靈動, 無端地叫人心裏軟綿不已。

算算年齡, 今年她也才二十出頭,正是一個女孩子嬌俏的年紀,不該活得像之前幾次遇見時的那般老成穩重。

他伸手, 將她盯著的那籠燒賣端到她面前,將已經吃完的水晶蝦餃挪開。

孟南枝停下咀嚼,鼓著腮幫子看著他。

後知後覺自己這‘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姿態不太雅觀,像幾年沒幹過飯似的。

可她來港城之後,真的沒有機會像現在這樣能好好吃上一頓熱飯。

太好吃了, 沒忍住。

還有那籠蝦餃,她居然一不留神就給幹完了,都沒給人留一個,太小氣了太小氣了!

她忙道了聲謝,看了眼桌面,拿起一雙新筷子,夾了兩個燒賣放進他那幹幹凈凈的白瓷碗裏,“霍先生,您……”微涼的目光投了過來,孟南枝果斷改口,“你再不吃就要被我吃完了。”

燒賣放下,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卻不見對面的人有動作,孟南枝一時間又頓住。

糟了,她好像逾矩了。

不能因為人家請吃飯就蹬鼻子上臉啊。他們這種叫什麽呢,頂多就是人霍先生大半夜餓了,而她也餓了,被順帶捎上來陪吃飯的飯搭子而已。

要放平時,別說一起吃飯,他這種級別的人就是碰見都難。

你真是大意了孟南枝。

“不好意思霍先生。”孟南枝果斷伸手要去端他面前的那個放著兩個金黃燒賣的白瓷碗,打算喊服務員再換一個新的。

手剛伸過去,一截溫熱擋住她,是霍錦西伸出的手,兩指淺淺地擋了一下,而後伸手拿起象牙筷子,“我嘗嘗。”

孟南枝快速收回手,盯著他吃了一個燒賣,這才拿起筷子夾了剩下的。

因著這一遭,每次要吃下一道餐點之前,孟南枝都會拿起公筷夾了一份給對面,而後自己才開吃。

一頓飯吃飽飽,所剩不多,達不到打包的地步就沒打包。

吃得有點撐,孟南枝擡手揉了揉肚子,真舒服呀。

上的茶點別看多,但大部分都是她在吃,霍先生只嘗了點粥,吃了她夾給的那幾份之後就不吃了。

一個大男人吃得這麽少……她又有當時那種不著邊際的猜想了,難不成他是喝露水長大的?

難怪那時候在道歉宴上他根本都不吃,可晚上在游艇上抓著她胳膊的勁又那麽大,她掙都掙不脫。

孟南枝瞥過去一眼,這會兒的霍先生跟游艇上的冷硬強勢不同,恢覆了他一貫的斯文有禮、溫雅紳士。

她請他喝水也不會因為身份不對等而瞧不起人,接了那平平無奇的礦泉水,還請她吃夜宵。

他當真是四九城人人皆頌的那位謙謙君子。

要是問他幾個問題,他應該也會為她解答的吧?

也不是什麽隱私、機密問題,雖然有點無恥,但要是不問的話,錯過最佳機會了等二少發飆起來,吃苦的還是自己呀。

孟南枝正頭腦風暴中,對面忽地投來一道淺冷目光,低緩磁性的聲音也隨之傳來:“想問什麽?”

她話就出去了:“霍先生,今晚二少這件事,賀大少爺會插手嗎?”

哎呀,她可真是個敬業的保鏢啊。

不漲工資都說不過去了!

霍錦西反問:“你希望他插手嗎?”

孟南枝拿不準他的態度,沈默了一下。

見她不說話,霍錦西挑眉,說:“只要潘家能拿出個不錯t的態度來,鎮禹這邊不會過多去幹涉別人家的家事。”

“什麽叫不錯的態度?”孟南枝開始試探,“是經濟上的賠償呢,還是明辨事理的大義滅親?”

霍錦西往後靠在卡座椅背上,漆黑的眼眸落在對姑娘的眼睛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淺淺一笑,說:“所以,潘家要給某些人兜底,只打算給鎮禹賠點兒錢了?”

孟南枝眨了眨眼,嘖,跟聰明人打交道真的太省心了。

“那這個態度應該不太行。鎮禹又不缺那點兒錢,可販毒份子卻在他的游艇差點交易成功。”

他擡手端起桌面上的茶杯淺淺一轉,“潘家,把鎮禹想得太仁慈了。”

這是一句話就把潘大少爺釘死在販毒份子上了。

孟南枝思緒轉得飛快,潘老爺子怕是在半山休養得太久,不知道現在無論是內地還是港城,對禁毒的力度有多大。

也怕是不知道這位大少爺,祖輩上那可都是愛國英雄。

有了霍先生這句話,她對於接下來幫助二少上位的規劃清晰得多了。

怎麽說呢,拋開雇傭關系,與其讓一個好賭的潘少揚來掌舵潘氏,她更希望是在內地長大的潘二少來掌權。

畢竟二少就是愛玩了點,可大少爺那是沾賭又販毒,即便這次沒成功,但當賭上的虧空越來越大,還是會受不了巨額誘惑的,後面一系列危害也會接踵而至。

“你也希望他插手嗎?”霍錦西問,想聽聽她的態度。

孟南枝點了點頭,正兒八經地說:“賀大少爺如果插手的話,二少就有機會扳倒大少爺掌權潘氏,我的工資應該也會上漲。”

霍錦西怔了一下,而後無奈失笑。

在游艇上拉住她時,她那句鏗鏘有力的——“他身上有毒品!”

讓他以為她的回答裏多少會有幾句跟禁毒相關的。

比如不想讓毒品進內陸,又或者是從渠道源頭斷了毒品進內陸的可能等等,唯獨沒想到是這麽樸實無華的一句。

又想起後來自己的承諾——不會讓毒品從他所承建的港口進內陸。

他不由得重新看向她,當今這個世道,很少有人會因為一句承諾而相信一個不熟的人,人人都有防備心,可她好像就是信了,信了他說出那句話的份量。

所以此時他問起,她只說與自己相關。

又或者,是換了一種方式的叫他記住他的承諾,從而去實施承諾。

多聰慧一個姑娘。

他倒也不能叫她失望了,霍錦西道:“既然這樣,那我讓助理到時候關註一下潘家的事。”

孟南枝緊繃著的肩膀松下一些,知道他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真誠道謝:“非常感謝您了。”

對面指尖點了點桌面,發出沈悶地“咚咚”兩聲。

提醒她又叫錯稱呼了。

孟南枝搖了搖頭表示這次她沒叫錯,她沒什麽能回報他的,只能以敬稱示謝意,然而話還沒出,耳麥先嘟了一聲,潘二少不耐煩且又暴躁的聲音傳來:“媽的,孟南枝你死滾哪兒去了?!”

孟南枝神情一斂,伸手按著耳麥,飛快起身,朝著對面欠了欠身,比比耳朵上的耳麥要解釋,霍錦西擡起眼眸看向她,淡聲道:“去吧。”

“人呢!!”

“你他媽倒是說話啊!!”

催催催,催命呢!

孟南枝咬緊牙根,再次歉意地欠了欠身,而後轉身快步離開了餐廳。

霍錦西安靜地看著,眸色沈了下去。

所謂人走茶涼。

本就不多人的夜間餐廳一時之間也好似清冷了,暖光水晶燈也照不出暖意,平白添了些寂寥。

片刻,霍錦西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唇瓣,側臉看向身後不知何時過來的助理,“淮丙,準備點健胃消食的藥。”

江淮丙看一眼桌面上的光盤餐具,了然:“給孟小姐送去嗎?”

“我用。”

“好的。”江淮丙應了一聲。

隨即反應回來,瞪大了眼睛看一眼自家老板,再看向他面前的餐具,往常一頓飯下來幾乎潔凈的餐具此時也沾染了一些油煙。

自從他來到霍家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見自家老板吃到撐,需要用到健胃消食的地步。

平時飯食幾乎可以說是寡淡,給他一種吃飯只是為了身體機能能正常運轉,而不是為了吃。

他就覺得老板失去了一大常人的快樂,人有口腹之欲就是為了能體會人間美食所帶來的愉悅。不然怎麽會有人為了一口之欲,而做下種種匪夷所思的舉動。

但他家老板身上就沒有這種欲望,尤其是往後這幾年,活得越發沒人樣兒,像天上的仙,無欲無求。

“老板!您,您終於吃得下飯了!”江淮丙幾乎要立馬給在京北和府裏頭的葛管家打去電話,告訴他,您的大少爺終於吃了一頓飽飯了!

霍錦西睨了他一眼,語調平平:“大驚小怪。”

江淮丙收斂臉上的喜色,問道:“是因為孟小姐吧?”

後者靠在卡座上,神色淺淡,沒回這句話,而是說了句不相幹的:“你吃過烤饅頭嗎?”

江淮丙點頭:“吃過啊,十多歲的時候吃得最多。”他回想起那個在記憶裏已經有些模糊的貧困鄉鎮,也帶起了那時候遇到自家老板的回憶,不由得頓悟,“老板您也吃過?還是孟小姐給您的?”

霍錦西看他一眼。

江淮丙暗自嘶了一聲,所以根本不是老板又能吃得下飯了,而是要看一起吃飯的是什麽人。

江淮丙敢保證,他現在要是夾一口吃的到老板碗裏,保不齊那碗連菜都能被直接給扔了。

那這孟小姐簡直就是良藥啊。

他再次問:“老板,您真不打算把她撬過來嗎?”

霍錦西站起身,聲音冷淡:“啰嗦。”

江淮丙跟上他,孜孜不倦地誘導:“您看孟小姐在那什麽潘二公子身邊多危險,忙到大半夜不說,還吃不飽。就上次在宴會上,她都是站後面幹等著的,也不知道那晚她有沒有吃上一口飯……”

前方男人的腳步頓了頓,鋥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幾欲生了根,卻又重新邁步。

江淮丙就知道,這招對他有用,看似不關心,卻又比誰都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