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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舊時光 霍先生說的那個人,不會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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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舊時光 霍先生說的那個人,不會就是她……

如果是專門留下來跟她搭t訕的話,孟南枝不得不吐槽——太老土了。

看她沒回話,江淮丙笑了笑,轉而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孟小姐是哪裏人?”

孟南枝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沒回答。

她的直覺,霍先生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的人,私底下報覆更是不可能,但她更不清楚他的助理為什麽會留下來打探她的底細。

江淮丙無奈一笑:“我不是打探你的隱私,只是純屬好奇了一些。”

坦蕩目光在她臉上巡視了一圈,“我是真的覺得孟小姐很眼熟。”

昨天電梯碰到之後他其實就有想私底下調查一下這個潘氏二公子的女保鏢了。

畢竟能讓自家老板盯著看的女人幾乎是沒有,更何談還主動搭話、詢問名字的。

要說主動詢問名字……江淮丙腦海裏忽然間滑過十四年前那段早已模糊的舊記憶。

在那座生他養他的大山小鎮裏,他第一次碰見自己老板。

那時候的老板也是個才十八歲的少年人,精致容貌,矜貴氣質的富家子弟,卻突然出現在羊山鎮那樣貧困落後的小鄉鎮,實在是太過新奇了。

而那天的江淮丙剛跟繼母惡吵了一架,隨後拉著十二歲的幺妹,義無反顧離開家,打算到鎮上找份謀生的工作。

他十八歲了,高中已經讀完,大學讀不讀無所謂,但起碼也要讓幺妹的九年義務教育學完成。

工作沒找到,倒是摸了幾個地瓜,去燒澡爐子的大爺那兒烤熟了回到小賣部邊上找幺妹。

剛巧就看見了一個十來歲,穿著灰色衣袍的女娃子,一口一句本地話,帶著一個比她高了一半的,穿著電視裏那種大人物穿著的襯衣、馬甲、西褲的少年出現在小賣部外面。

小女娃人美嘴甜,不消一會兒就哄得小賣部的孃孃同意她免費打一個電話,結果卻不是她打,而是把機會留給了那個身形削瘦的少年,也就是他現在的老板了。

小女娃離開的時候,少年時的老板也像昨天那樣,主動問起人家叫什麽名字。

而那小姑娘則留下一句‘妹妹’就跑沒影了。徒留少年站在路邊,目光遠遠地追著夕陽西下裏,逐漸消失的身影。

盡頭看不到影的那一刻,少年人身上瞬間湧現出大片的脆弱和無助。

江淮丙捧著烤熟的地瓜蹲在路邊,莫名有些同情,於是喊了聲:“餵——”

少年扭頭看過來,一張精致的臉在夕陽橙黃的光線下美得雌雄莫辨,身上的脆弱和無助一瞬間退散,緊接著是冷漠和疏離包裹住他。

那與生俱來的、獨特的高貴氣質使得江淮丙一時不敢瞎喊了,只楞楞地看著。

少年看也不看穿著補丁不合身的衣服,臉上臟兮兮的兄妹倆,轉身大步走上臺階,到小賣部門口,朝正看過來的老板娘說:“我要打個電話。”

老板娘認出這個少年就是剛剛小姑娘帶過來那個,點了點頭。

少年拿起櫃臺面上的座機,垂眸撥了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也沒有過多寒暄,只朝老板娘問來地址說了,而後掛斷。

電話打完,他朝老板娘道謝,隨後就離開了小賣部,沒往路邊走,反而走進小賣部旁邊的巷道裏。

江淮丙那時候好奇啊,提溜起幺妹就跟著過去,探頭往巷道裏看。

那個少年其實並沒有走遠,走到半中就停下了,而後仰頭靠在灰撲撲的水泥墻壁上。

他也很警惕,聽到一點腳步聲立馬就扭頭往外看,剛好跟江淮丙偷看的視線撞上。

江淮丙嘿嘿一笑,拉著妹妹過去,在離少年不遠處的小防水臺上坐下。

“你也離家出走啊?”

對方不回話,只是收回視線仰靠著墻壁。

江淮丙也不在意,自說自話:“我也離家出走呢,那個破家是一點都待不下去了!我妹才十二歲初中都沒讀完,那老妖怪就要她去廣州打工,良心都沒得咯!”

“我也讀不成咯,大學白考了……”

嘀嘀咕咕一陣兒,他從懷裏摸出最後一個烤地瓜,見幺妹手裏那大個還沒吃完,於是一伸手朝側邊遞了過去,“餵,餓了撒,最後一個給你。”

少年再次轉頭看過來,目光沒有放在他手裏的烤地瓜上,而是放在了他臉上,冰冰涼涼地審視著什麽。

就在江淮丙以為他不屑吃這種食物時,少年伸手了,修長的手指握上地瓜,手腕間是早已經凝固了一層的血跡。

“你的手——”江淮丙楞楞地看著。

少年毫不在意,只是垂下目光打量起手裏還有些溫度的地瓜。

烤過後的獨特香味散發出來,刺激著他這一整天只吃了一個饅頭的胃。

他掀起眼簾,擡了擡手裏的地瓜,朝著像個小乞丐似的江淮丙說:“謝謝。”

江淮丙撓了撓腦袋說不用,讓他趕緊吃。

夕陽落下之後很快就到了夜晚,那也是江淮丙第一次在外過夜。毫無經驗的他只是去街道上找了些紙殼子回來,分了一些給少年墊坐,其餘的就是兄妹兩鋪著睡的了。

沒有被子,夏天的夜晚倒也剛剛好,除了蚊子特別多。

他拿著紙殼給妹妹趕蚊子一直沒能睡著,因此也看見了後半夜時,幾輛黑色轎車呼啦啦駛進小鎮,下來一大幫子西裝革履的男人,到處去敲門問人,說有沒有見到什麽什麽樣的一個男生。

正在這時,他們身邊的少年忽然站起來出了巷子。

那些人一看見他,立馬恭敬得要命,說著少爺受罪了,將他迎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而後幾輛車又呼啦啦駛出了小鎮……

到第二天才聽鎮上的人說,岷江中學的籃球場都推平了,就為了能停下一架直升機。

而他人生的命運也是從那一天之後開始轉變……

思緒繞遠了,江淮丙快速回神,見眼前的女人還是抿著唇一絲都不透露,他微微一笑:“走吧,孟小姐,該進去了。”

要不是老板不讓他查她的底細,現在他也不會在這像個變態一樣打探別人的隱私。

走到宴會廳外面,兩家的保鏢都見過孟南枝,見她帶著人過來也沒多加阻攔,只是問了一句,孟南枝說是霍先生的助理之後立馬幫忙把門推開。

兩人進到宴會廳,此時所有人已經落座,宴桌上也早已經擺好了精致的晚餐。

何大生這會兒正帶著女兒何欣悅朝霍錦西敬酒道歉,滿臉都是笑容:“霍先生,我這女兒啊剛從國外回來,也不知在國外都學了些什麽,成天口無遮攔的。前幾天還無意中沖撞了霍先生,這杯酒就當是賠罪,還請霍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跟這無知小女計較。”

霍錦西沒說話,他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早已經脫下,由助理Levi接過,裏面一件黑色高定修身馬甲,馬甲裏一件白色質感襯衣,搭配著溫莎結和金絲眼鏡,從內而外的儒雅斯文。

孟南枝看一眼就立馬垂下了視線。

這些都是剛剛在外面走廊撞見時沒有的。

那時他就一襲白色修身襯衣,面料高級考究,被她逮過之後,襯衣緊貼著肌肉群。

肩頸線、胸肌、修身線條都隱約可見,只是當時她太過緊張而忘記了。

難怪江助理過來看見他們時一臉的驚詫。

一般來說,她只要是看見過、觀察過的事與物都會在腦海裏留下印象,因此這會兒想起這些細節來,只覺得耳尖燒得慌。

整個宴會廳安靜得針落地都能聽得見,主位的男人卻不往正在站著的、手裏端著酒杯致歉的父女兩那看去,而是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簾,往宴會廳門口悄摸進來的兩人身上掠去一眼。

孟南枝脊背莫名刺撓了一下,趕忙走到潘二少身後不遠處站好。

江淮丙走到霍錦西左手邊空著的位置坐下,後者含著威壓的目光收回,這才不緊不慢地虛擡了下酒杯,聲音散漫:“何先生客氣,倒是我還沒謝過何家割愛送給老爺子的翡翠呢。”

“霍先生大氣!能討霍老爺子喜歡,那點翡翠算是什麽……”何大生看出霍錦西並不想喝酒,主動說,“那這杯酒我們父女兩就先幹了,霍先生隨意。”

說完示意了一下女兒,一舉杯喝了。

何欣悅目光盈盈地往主位看去,然而那人已經不再看他們這邊了,她一眼秋波都沒能送出去,想再說上兩句,勢頭都起了,旁邊傳來一道淩厲的目光,她一頓也趕緊喝了。

道完歉,何大生又說了些生意場上的客套話,這才拉著欲言又止的何欣悅坐下。

他們道完歉,就該輪到另外一個了。

潘家榮帶著潘少帆站起來,手端酒杯,從容有禮:“霍先生,前幾天小兒無禮、口無遮攔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潘少帆的話也跟上:“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霍先生請見諒。”

霍錦西目光投過去,指尖隨意地搭在桌面上,在滿場寂靜中,雲淡風輕地開口:“潘二公子的歉,昨天不是有人替他道過了麽。”

孟南枝t呼吸猛地一窒……不會吧?

霍先生說的那個人,不會就是她吧?

潘家榮和潘少帆也一時間楞住,齊齊看向主位。

“這……霍先生能否透露一下是哪位先生嗎?”

霍錦西挑眉,指尖輕點了下,散漫的目光看了過去。

孟南枝瞬時頭皮發麻、背脊僵硬。

昨天會說那句話也只是連帶著的,畢竟那天她也在場不是。

而且,她以為少爺自個已經道過歉了,誰知面都沒見上!

這也是下午潘老先生回來時她才知道的,但她一個小小保鏢哪能真代替潘二公子道歉,因此就沒說。

誰知道霍先生給當了真!

她掀起一點眼皮,悄悄往主位看去。

千萬不要透露是她啊,不然她下個月估計也沒獎金了。

她會跑這麽遠來港城當牛做馬,可不就是有這點獎金吊著續命呢。

霍錦西收回目光,唇角勾了勾,聲音隨和:“有人幫道歉難道不好嗎,潘先生?”

江淮丙的目光也跟著收回,越想越不對勁。

老板什麽時候喜歡逗人玩兒了?

反正自從他跟著老板從大山裏出來之後,他就再也沒在這個男人身上看見過一絲外放的情緒,那時的脆弱和無助好似曇花一現。

這麽多年,他執掌霍元集團這艘龐大的戰艦,在無邊洶湧的大海裏穩健航行,也從未出過一絲差錯。

登居高位者,喜怒無形是必修課,而霍錦西早已經將這門課修煉成精。

越強大的人,越是安靜無聲、紳士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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