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要是你不討厭這樣,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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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不討厭這樣,那就更好了。

祝新同覺得不早了,他起了要回去的念頭,但想到要說的事情還沒有說,他思忖了下還是問了出來。

“那會兒你說的小語媽媽的事情怎麽樣了?”

“坐著說吧。”成南風知道祝新同呆的不自在,安撫著說了句。

他見祝新同坐下,他也走過去坐在旁邊,說:“其實這件事不太順利,時間太久了,小語媽媽已經在上班的地方找了個男朋友。我說了來意後,小語媽媽很為難,她說她沒有能力撫養小語,而且想要把小語要過去的話她也怕她現在的男朋友會連她也不要了。”

“男朋友?”來這裏這麽久了,祝新同大概知道男朋友是什麽意思,他不解的是,小語母親是突然跑走的,那她和小語爸爸應該還是夫妻關系吧。

成南風聽懂了他的話裏的意思,於是說:“所以是比較麻煩,她媽媽現在工作也不穩定收入也不高,而且她還在沒有脫離婚姻關系期間談了男朋友,這樣就算是她願意要回小語,打官司可能都會比較難。”

祝新同聽著這些話低下頭,自言自語地說:“所以她是真的不想要小語了?”

見祝新同失落的樣子,成南風猶豫了下說:“我感覺一開始她還是想要的,但想到自己沒能力加上怕男朋友不要她她才猶豫的。”

成南風想到那天他找到女人說明來意後,女人忍著淚的臉上帶著狠心的表情對他說。

“你讓我多為小語想,多為未來想,可我連現在都要活不下去了還怎麽考慮那麽多。”

“你覺得我現實我認,說我狠心我也認,可我就活在這現實裏為什麽不能去現實反而去做夢?”

“現實有錯嗎?現實才能保護自己不被傷害,就算別人都覺得我自私什麽的不重要了,以後我只想為自己活。”

成南風心裏暗暗嘆氣,見祝新同不說話,他也就安靜等著。

不一會兒,院外不知哪裏在放煙花,在空中發出另人難以忽視的聲響,那聲音拉回了祝新同的思緒,他問。

“如果,我是說如果,讓她媽媽把小語要過來我帶的話你覺得怎麽樣?”

聽著祝新同這麽問,成南風竟然覺得意料之中,在見過小語媽媽後他就猜到祝新同會這樣說,猜到祝新同不會聽他說這事很麻煩就算了的,祝新同也不會把小語交到一個看起來和她爸爸差不多的人手裏,即使那個人是小語的媽媽。

“你是說讓小語媽媽把她的撫養權要過來,然後你帶小語?”成南風確認著他的意思。

“嗯,”祝新同不太確定地問:“行得通嗎?”

其實這事真要是別人提的,成南風可能會覺得對方管的太深太過了。先不說怎麽說服小語媽媽去做這件事,再說真的要過來後小語還是在雲煙鎮呆的事情。

到時候搬走還行,要是跟她爸爸整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對方再傻也總會想到這件事情是誰促成的,到時候難免都是麻煩事。

但這事是祝新同提的,成南風還是說。

“可以,但需要時間,小語媽媽必須先提出離婚,等兩方協商不下時再去打官司。”

這不只是需要時間,這些事要讓祝新同去做,他根本無從下手,可他怎麽能心安理得地去拜托成南風。

他想到了紀意,再不行就白浩,總之不能是成南風。

但一旁的人好像看透了他此刻的想法,堅定又溫柔地對他說。

“不要想會麻煩我的事,我不覺得麻煩。相反,這樣會讓我有了去找你的理由。”

“要是你不討厭這樣,那就更好了。”

交談多次,成南風已經清楚的知道了自己說的哪句話不會有回應了,他很自如地就切換到下一個話題。

“我剛剛不是跟你說還有件事嗎?”見祝新同看過來,成南風接著說了下去,“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貴人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記得的。”祝新同說。

“我把從你這買的花瓶給他看過了,他很喜歡,覺得你做的很好,所以他也想在你這做一個琉璃佛像。”

祝新同很意外,他沒想到成南風真的給他介紹了買家。

怕祝新同有負擔,成南風解釋了句:“是那位貴人主動提的,他很欣賞你的手藝,如果你願意接的話,我到時候把圖發給你,你看了後再報價。”

祝新同看著成南風,他又後知後覺到,成南風雖然不經常回來,但他不在這裏的這些日子裏,也一直都在為他的事想辦法,一直有把他的事記在心上。

祝新同看著成南風,只覺得謝謝太淺了。

“謝謝。”可他只能說這個。

成南風笑了笑,沒說什麽,他站了起來看向外面,說:“要一起去看煙花嗎?”

說著,成南風回頭,看向祝新同說:“陪我一起看煙花吧。”

“好。”

祝新同站了起來,跟著成南風走出北屋,外面的雪已經基本停了,偶爾只有零星幾點飄落,兩人走到了院子裏那顆古樹下站著。

鎮上陸陸續續有人放著煙花,照亮著一片又一片的天空,成南風看著那些絢爛綻放的煙花說:“每年到這個時候,我才覺得這個鎮子沒有那麽的冷清。”

煙花繽紛的色彩一下下的閃耀在星空裏,那光芒映在人的臉上,忽明忽暗的,祝新同轉頭看向成南風,他覺得眼前這人突然有些說不出的傷感。

“你應該也能猜到,我爸他不在了。”

成南風看向還亮著燈的東屋,繼續說:“是在我十三歲的時候不在的,因為一場意外。”

他的嘴角浮現一抹勉強的笑意,“你現在可能看不出來,我媽以前,和我爸都是老師。”

成南風慢慢說著,也慢慢從那個時候開始回憶。

那是他十三歲剛上初一沒多久的秋天發生的事情,那天下午,他剛回家時就覺得不對勁,他本就比在小學教書的父母回來的晚,但父母都還沒有回家,往常,他們已經回去正在商量著做什麽晚飯。

成南風記得那時的院子冷清清的,樹上的葉子也落了一地,仿佛心靈感應般他突然覺得很心慌,就在他正要進屋去看的時候,隔壁陳姨跑了進來抹著眼淚跟他說。

“南風,快去醫院看看吧,你爸爸他…他不在了。”

事故是一輛拐彎未減速的貨車引起的,貨車側翻時,他的父母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千鈞一發之際,他父親用力推開了他的母親。

他沒有看到他爸爸,所有人都不讓他看,他也漸漸意識到那樣的事故會有多慘烈。

那之後,他的母親就變了。

成南風有時候都在想,如果能選擇的話,他母親肯定是想跟著父親走的,畢竟他們那麽的相愛。

學校母親沒有再去,直到父親走後不久的一天晚上,母親喝了藥。

是他發現的,他驚慌地叫了人把母親送到醫院搶救了過來,而他一直跪在他母親床前哭求她不要離開。

那時候他才知道他的母親患上了抑郁,怕她再想不開,親戚和鄉親輪流守著她。他因為那件事休了學,直到母親好轉些後他才又去上學。

但好轉,只是他母親跟他說不會再想不開,從那後,他的母親就變成了一個寡言冷淡的人。

那場事故他們也並沒有得到多少賠付,具體原因他記不清了,只記得官司打了很久,最後打了下來對方也說沒有錢賠給他們。最後強制執行後他們也只得到對方名下賬戶沒錢的消息。

那些年他們家過得很艱難,家裏的錢幾乎都給母親治了病。頭幾年他們還能靠親戚幫扶,但到了他上高中後,親戚慢慢也就不來往了。

那時候他才懂了遠親不如近鄰的道理,那之後,在鄉親和鎮上的幫助下他上完了高中被保送進了大學。後來,在他上大學不能經常回來時,他的鄰裏又幫了他們家很多。

成南風那時候就發誓,他一定會出人頭地,一定會回報幫助過他的所有人。

上了大學後,他就開始打零工掙錢,抽空去學駕照,利用假期天南地北的跑,不管多偏僻的地方別人不去的他也去,也是那時候,他跟他的大學室友餘洋開始合作。

餘洋家裏親戚是開超市的,他跟餘洋親戚摸清門道後就利用跑來的資源去各個大小型超市去談投貨。

投貨進行的比他想象中順利,可能是因為他跑來的貨都是時令且有機低價的蔬果。

那時候的貨運還不是很發達且價位高昂,投貨一直都是薄利多銷,接著,他又開始琢磨貨運的事情,註冊了一家貨運公司。

他開始買車,掙的錢不夠他又貸款買,從一開始的小型買到大型,也會利用分成的方式招有貨車的司機。

畢業後沒多久,駕照升到A證後他也會抽空跟師傅們一起跑,手底下的貨也慢慢從蔬果擴展到上百種品類。

而自從他決定要做貨運時,他就告訴手底下的所有司機,寧願貨品沒有按期交付砸到手裏也要按照規定駕駛,這也是他自己做貨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之後,在貨品渠道,貨運相關全都成熟後他也開始嘗試開超市,從一家開到連鎖。

在有了很好的成績後,他帶了第一筆錢回鎮裏,給大多數鄉親翻新了房子也給鎮上修了幾條路。

那之後沒兩年,他把手頭上現有的生意全都交給了餘洋打理,自己低價接下了一個虧損的商場,也是那時候,他遇到了那位貴人,在對方的指點下,他用不到一年的時間讓商場開始盈利。

之後就是第二家,第三家。

開到第三家的時候,他帶著企劃書和資金回到了雲煙鎮,在跟鎮裏說過他的想法後又一層層的上報,開會,直到最後得到批準,擬定了動工時間和投入的具體資金。

到了現在,他已經在很多城市裏有了自己的商場,算上過年後要開在首都的那家,也有八家了。

這一切,成南風說的輕描淡寫,但他自己知道他是怎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商海浮沈這麽多年,他不是沒有遇挫過,曾經有人勸他去走歪路子渡過眼下難關,但他沒有去那麽做。

因為在他爸不在後的那幾年,在那最艱難的幾年,他不是沒有過很喪很陰暗頹廢的時候,但身邊的人一次次的幫助和寬慰告訴了他一個道理。

即使命運讓你沈入谷底,你也要把自己化成雲彩努力升起,而不是順從命運在谷底淤泥裏越埋越深。

過去的故事講到這裏,成南風回過神笑了下,說:“抱歉,我會不會說的太多了。”

祝新同立刻說:“不會,”他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完全說出來,“那些年你過的很難,但你依舊成為了一個很好的人。”

成南風笑著搖了搖頭,說:“其實我不喜歡過年,更不喜歡我的生日是這天,但今天,我很高興我的生日和過年在同一天。”

他明白,不是他說的這兩個原因,祝新同今天是不會願意來他家裏的。

成南風看向祝新同。

這些年,有很多人對他示好過,表達過好感,可他都沒有去嘗試,也根本就沒有那個心思。

一方面,他是沒有精力和時間去經營那種感情,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他怕,他真的很怕。

他看夠了母親的那個樣子,他怕他自己以後也會為了什麽人變成那樣。

但這會兒看著眼前的人,成南風覺得一點兒都不怕了,他覺得眼前的人出現的恰到好處,出現的最讓他歡喜,歡喜到成南風忍不住對他說:“剛那會兒,我跟我媽說了一句話。”

祝新同直覺自己不該問,但他也知道即使不問成南風也會說下去,所以他問:“什麽話?”

煙花還在接連綻放,祝新同站在古樹下,聽到成南風對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心跳聲像煙花一樣“嘭嘭”作響。

只因成南風滿目深情地看向他,對他說。

“我說,這麽多年,我第一次有了想定下來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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