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呦,有情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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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有情況啊?

“成大老板,這兒!”

飛機落地首都,接機口有一個人朝著剛出來的人群喊。

成南風看過去,跟他點頭示意。

接機的人正要說話,卻見成南風突然叫住一個人和對方交談起來。

“咦,那誰啊?”

和成南風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紀意,他跟著祝新同在那窮鄉僻壤的地方呆了段時間後再也呆不住了索性就飛了回來。

紀意越過成南風身邊時沒註意看,等到對方叫他才看過去,好一會兒才想起他是誰,紀意問:“你也這趟飛機?”

“對。”

“哦,那挺巧的。”紀意說著就想走,成南風對他來說不過是見過兩面連招呼都沒正式打過名字也不知道的人,紀意也不想多聊什麽,但他正要走那人問他。

“你回來了,那他一個人在那兒?”

紀意說:“對啊。”

成南風又問:“你還回去嗎?”

“不去了啊,那地方那麽無聊我能呆這麽久已經夠可以了。”

成南風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不知怎地,紀意覺得成南風的表情像有點不放心祝新同,他眼珠轉了轉,有些了然地笑了笑。

“放心,我找了個人去陪他,是我們倆的高中同學,雖然他不記得了,但那人絕對靠譜你就放心吧。”

成南風有一瞬間的茫然,他確實有點擔心祝新同一個人在鎮子裏生活,雖然他也不知道他的擔心源自於哪裏,但這人一口一個放心和一臉揶揄的表情他卻看的明白。

紀意說完就離開了,成南風走了出去,他的合夥人餘洋問:“你跟那人說什麽呢?哪認識的啊?”

“也不熟,就是在我家那裏見過兩面。”成南風說。

兩人出了航站樓上了車,餘洋問:“阿姨挺好?”

“嗯,挺好的。”

餘洋想了想,長嘆了口氣,說:“真不知道你們家那兒有什麽可待的,你都在這給你媽買了那麽大的房子了她都不願意來住。”

成南風看著前面堵了的車,沈默了會兒說:“她不想離我爸太遠吧。”

“好吧,”於洋一聳肩打著方向盤轉向,說:“反正我是不懂那種感情了。”

說到這話題,餘洋突然來了興致,有點好奇地看了眼旁邊的人,問:“你說你怎麽跟你家人不一樣?不說咱大學校花到現在都還對你念念不忘,就說這麽多年,你就真的沒有動過一點心思,想找一個人?”

成南風聞言笑了起來,說:“我還真沒…”

聲音戛然而止,成南風的腦海裏突然閃出一張臉,一張冰雪漸融比得上萬千風景的臉。

“呦,有情況啊?”餘洋驚奇地問。

成南風一楞,笑著搖了搖頭。

“真沒有?”餘洋追問了句。

成南風沈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

他本可以說沒有,但最後還是憑心說了不知道。

因為好看的人他見過很多,但剛剛,他只想到了那一張臉。

雲煙鎮的四合院前停了輛貨車,一個人正安排著師傅們卸貨。

“師傅,把東西都搬進西邊的屋子就成。”

說話的人叫白浩,是紀意找來給祝新同當助手的,他是紀意和祝新同的高中同學,長相和善,身材微胖,人常年戴一眼鏡看著挺老實。

當初他大學畢業進了一家公司後經常被老人搶單子欺壓也不敢反抗,悶聲幹了一年後壓力太大快抑郁了才辭了職。

前一陣他找到了紀意,想要在對方公司求一職位,沒想到紀意直接讓他來這裏給祝新同當助手。

祝新同他是很有印象的,畢竟是高中時的風雲人物,對方長相精致俊美讓人過目不忘,性格活潑灑脫,為人處事落落大方很有魅力但有時說話也很毒舌,後來祝新同高中沒畢業就出國時學校很多女生都瘋了段時間,可惜了好久。

白浩來這裏之前紀意就跟他說了祝新同因為一場意外失憶時的事情,但等他真的見到這個人時還是很震驚,他確實沒有料到對方失憶後會跟完全變了個人一樣。

話少不說,也不愛笑喜歡獨處,性子清冷的跟白浩記憶中的那個人完全相反,但相處幾天下來白浩覺得這樣的祝新同也挺好的,話少事少,人也沒有架子,相處下來他是輕松的。

今天卸的貨,全是祝新同需要的東西,是幾天前,他們去市裏買的做琉璃要用到的所有材料物件。

其實白浩聽到祝新同要做琉璃時是很詫異的,琉璃就算了,而且還是祝新同要做琉璃,白浩實在想不明白,以前的祝新同性子急,是不可能做這個的,也沒聽說過他會,怎麽現在失憶後突然就喜歡琉璃還要親手做了?

白浩雖想不明白,但他給人家打工的,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他照辦就行了。

東西在西屋卸了整整一屋,兩人整理到晚上才結束,祝新同都沒歇會兒就要去做飯,白浩攔了攔,說:“我去做吧。”

祝新同搖了搖頭,說:“還沒到你做的時間。”

這是白浩來了後兩人定的規矩,換著做飯,一人做一星期,本來是沒這規矩的,只是白浩一個打工人不可能心安理得吃著老板做的飯一點表示都沒有,最後在他強烈要求下祝新同才提出了換著做飯。

祝新同吃的清淡,白浩平時吃的重油重辣,剛開始白浩順著祝新同的口味飯也做的清淡,但祝新同看出來他吃的不太習慣時主動說了讓他做飯時可以做些自己喜歡的口味。

白浩想起自己第一次做辣菜時,祝新同被辣的咳個不停一直喝水,他趕緊說下次不做了,但祝新同卻說。

“沒關系,其實我喜歡吃的,只是還沒適應。”

看他不理解,祝新同又跟他說:“以前我…我家裏人不喜歡吃辣,也不讓我做,後來時間久了我也就習慣了,但其實我喜歡的。”

這句話讓白浩到現在都是一腦袋的問號,不是失憶了嗎?怎麽還記得以前?而且現在的祝新同就算了,以前的祝新同會做飯而且還不能做自己喜歡吃的口味簡直是天方夜譚。

祝新同家多有錢啊,國內幾個大奢品牌都是他家的,比紀意家的家底還厚,而且白浩高中時就聽說過祝新同家裏有好幾個保姆,哪裏輪得到他做飯,就是後來去了國外學會自己做飯也說不通啊。

不過白浩還是挺好奇這個在他眼裏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能不能做出來琉璃,他覺得祝新同好像都不太懂做琉璃的東西,他查了資料都知道現在的琉璃大概需要什麽機器做,但去買東西的時候祝新同卻一副對很多東西都不太懂的樣子。

白浩不知道,祝新同不是不太懂,而是這個時代琉璃的做法和他的時代是有很多出入的,他要做的琉璃在這個時代被稱做古法琉璃且接近失傳,而且制作後期很多都是用叫作機器的東西通電完成的。

他本來準備自己做熔爐放在院子裏煉制琉璃的,可院子空間有限且綠植多,熔爐內上千度的高溫散發出的熱浪根本就沒法和綠植在同一空間存活不說,且這裏只有他會燒制琉璃。

大件琉璃進熔爐後最少也要燒制半月時間才能停火退溫,以前的他還能和坊裏的人一起輪著給熔爐餵火,現在他一個人,用熔爐確實吃不消。思索再三,最後他買下了一個代替熔爐的機器。

他不是那種古板不會變通的人,同樣的材料換一種省人力的方式也能做出同樣的東西,這是技藝的精簡和進步,他覺得很好。

開始做琉璃的前一晚雲煙鎮下起了大雨,祝新同躺在床上聽著雨聲失眠了。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有太多太多的話,太多太多的惶恐無處訴說,他在這裏踏出的每一步都覺得如履薄冰。

對他來說,這個世界太過絢爛夢幻,絢爛到他不敢去看,夢幻到沒有真實感。他發現他好像在哪裏都一樣,一樣的小心謹慎從未真正開懷。

在他原來的世界裏,他是從小被養在宮外的皇帝血脈,而這一切都因為他有個身為宮女的娘,做著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卻連著肚子裏的他一起被送出宮外。

他娘因為美夢破碎且出宮多年未曾被記起召回而將常年積壓的怒氣發洩在他身上。

他從記事起便一直沒有名字,他娘對他呼來喝去時經常用“小兔崽子”喚他,平時對他更是動輒打罵。

五六歲的時候,他已經會做些簡單的飯菜了,而他一直清楚的記得有一次做飯給菜裏加了辣椒後,他娘將他踩在地上踹罵的場景。

他熟練地雙臂抱頭曲著身子躺在地上,他不敢擡頭去看,因為女人每次打他時那扭曲的五官和咬牙切齒用盡全力的樣子就像是想要了他的命。

直到十歲時,他靠著一身的執著倔強進了琉璃坊。那時候,他幾乎一有空閑就等在琉璃坊外,將近半年之久才等到坊主松口。

進琉璃坊前,他娘原本不同意想要他在家做飯做農活,是他說會盡快學到本事領到工錢補貼家用的時候他娘才點了頭。

而在他的時代裏,琉璃是皇家專用的器物,而琉璃坊也是直屬坊主一族的人才能學習燒制,且傳男不傳女。

所以在他被琉璃坊收下時坊主便讓他起誓,此生絕不將制作琉璃的技藝教與他人,包括他的後人。

祝新同很感謝坊主,那是他活到十歲時第一個接納他的人。後來他進坊裏沒多久,坊主就收他為徒,他也行了拜師禮恭恭敬敬地敬了茶。

他記得師傅問他叫什麽時,他說他沒有名字,師傅問他姓什麽時,他只說了自己姓祝。皇姓他本不敢說的,但他娘這些年早就把他的身份傳遍,只是沒有幾個人信罷了,所以他說也就說了。

自那之後師傅給他起了“新同”二字,閑暇時更是親自教他讀書識字。

那時候,他以為他這輩子的困苦慢慢就會過去了。可十九歲時,在鄰國指明要一皇子前去和親的時候他被召回了宮中。他的那位父親,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下旨讓他代替皇後所生的三皇子嫁去鄰國。

鄰國雖以武立國,但除武將外,男子多以柔為美,且男子間也能成婚,可這種事在他的國家卻是奇恥大辱。

但這樣屈辱的事最後卻落到了他的頭上。

那時候的他連死都不能,死了就成了會引起戰亂的罪人,鄰國會以此為由發兵來犯,所以他只能接受。

出發前,他去見過師傅最後一面,那天,他向師傅保證。

“弟子在此立誓,此生不再燒制琉璃,哪怕日後屠刀懸頸也不會將琉璃秘方傳與他國。”

但他師傅卻朝著他搖了搖頭。

那一幕,雖未明說卻已包含萬千。

師傅問他。

“你知道為師當初為什麽給你取‘新同’二字嗎?”

“弟子不知。”

師傅一臉疼惜地看著他,說:“我知你自小過的艱難,總是一身的傷來到坊裏,所以便想給你取‘新同’二字。”

“新,是想讓你從此有新的人生。同,是望你餘生不求不富大貴,就同其他普通人那樣少些波折,平凡地過一輩子便好。”

那是祝新同記事後第一次哭,淚流滿面。

之後他跪別師傅踏上了和親的路,只是他沒想到在那條和親路上會遇到塵暴,那時的他以為他就要葬身大漠,但醒來後卻來到了這裏。

祝新同來到這個世界後,雖然沒有重生的喜悅,但他是感激的,感激他的未來不再是一眼看到頭的日子,感激他還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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