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章 完結（下） 盯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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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章 完結（下） 盯得真……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怎麽又來了？”
萬惡之淵堙滅後, 妖凰回歸、昊都重建，三長老薛獄重回長老殿。
每日卯時至戌時，一道天青色身影雷打不動出現在妖都境內, 他守在長老殿附近的菩提樹上，也不做什麽, 不過將自己神識附上雷光以妖都為中心全域鋪開, 把所有能藏人的結界、幻境盡數放在眼皮下，倚在樹上便是一整天。
強行監視整個妖界的霸道手段讓無數妖族叫苦連天, 遞到妖凰案桌上的折子雪花一般紛繁, 實在拿曾經的神子沒有辦法。
倒是最近幾日，他把註意力放在大長老身上, 壓在頭頂的威脅驟然輕上許多, 眾妖難得松快。
壓力集中在大長老身上, 這便導致雍白玉每次外出，身後不遠不近總跟著一道不容忽視的影子。
戌時一過, 監視感即刻消失, 回到麒麟殿，雍白玉砰的一聲狠狠關上門, 溫和的脾氣難免也生出幾分刺來。
“盯得可真緊。”
玉徽宮註滿無根水的水池中央，一團半凝聚的虛影無奈笑了聲。
“不然你告訴他我在這兒？免得給你添麻煩。”
“你以為我不想告訴他你在哪兒, 就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少接觸除了能溫養魂魄玉石以外的東西，免得沖撞了魂體, 又要多養個幾年。
要說麻煩, 你添的麻煩還少嗎？要不是我多留個心眼，姓刑的問我要麒麟扇的時候留了一手，雖鎖住識海好歹保住一條命, 否則灰飛煙滅哪有你現在笑我的份。只是可憐白琊那小子被利用，傻是傻了點，比外頭起日盯夜盯的那位，放在你身邊我倒放心些。”
“你說這話萬不能叫他聽了去，醋起來可不好哄。”笑起來的虛影朦朧。
“要不說他被你栓牢了，十年如一日尋你。自古哪有女人哄男人的道理，你呀，慣得他無法無天，連整個妖界都不放在眼裏。”
雍白玉往池水裏添了一百零八塊上古玉晶石，依次排開聚集魂魄，召肉身舍利子。
“待我好起來，帶他登門向你請罪。”
“那般威力的雷劫，沒個三五十年就想恢覆，難吶——”
雍白玉抖抖衣袖：“咦，寒霜天露好像忘在主殿了，我去取。”
門吱嘎推開又合上。
祝胭甩甩頭，雍白玉作為麒麟一族，龍頭、鹿身、披魚鱗，有預知未來的本能，他所居的麒麟殿積千機之力，溫養魂魄最好不過，她在玉徽宮養了十年好不容易才生出完整的虛影，要想全須全尾恢覆，拿雍白玉的話來說，沒個三五十年著實天方夜譚。
吱嘎——
“你若是真煩，不若編個幌子遣他去別處。”
門打開後並未傳來雍白玉的聲音，隨著大門關上，倒是無波無瀾的幾句問話讓祝胭楞住。
“阿胭，你要編什麽幌子騙我？”
“又要將我遣往何處？”
“……呃，我不是……”
虛影晃動，祝胭驚訝轉身，卻被放進屋的風吹得支離幾分。
“那你就騙騙我，一直騙我……不要給我希望，也不要叫天玄宗的一群攔著我……我死了才好……我死了，就能在奈何橋尋你了……”
裴守卿看似平靜的世界土崩瓦解，十年踽踽獨行，他的內裏早已割裂坍塌成無底的黑洞。
他困在乾坤戒一句“我娘親說只要她的真元還在，她就一定會回來的”的美夢中，三千世界幾乎被他翻個底朝天。
什麽時候回來？
只要你告訴我，我就等，一直等。
“阿胭，為什麽不說話，你不想跟我說話是不是？那你要跟誰說，跟那只麒麟怪？我若變成麒麟，你就會跟我說話對不對？”
男人瞳孔空洞得厲害，他一步一步走近，人停在無根水池邊沿，裴守卿遙望著池水中央的幻影，入了魔一般，繼續往前走。
“站住！”
“我就在你面前，有什麽幌子騙我，只要你說，我都信。”
不顧祝胭阻攔，他一腳踏進池水中，冷冽入骨的寒意自腳底攀升，一寸寸一厘厘，接觸池水的部分逐漸附上瑩白之色。
“為什麽不？阿胭，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入了無根池就會被千機之力同化為玉？”
窺祝胭懊惱神色，便知自己猜得不錯。裴守卿莞爾，嘴角露出幾不可見的一點兒梨渦。
他觀察雍白玉數日，根據雍白玉外出尋上許多玉石的蹤跡，推演拼湊出一點兒真相。
“為什麽攔我？我變成玉有什麽不好？玉最是養人，用我的養料供著你，阿胭，我甘之如飴。”
並不好受的觸感節節攀升，裴守卿好似感受不到骨血僵化帶來的苦痛，他一味朝前走，哪怕池水漫過小腿，他依然朝著唯一的摯愛一步一步、穩穩的走到她的面前。
無可逆轉，祝胭緊蹙眉頭，眼睜睜瞧著男人小腿以下化成玉石，卻只是拘在原地束手無策。
“守卿……”
她的手撫摸而上，虛影穿過男人臉頰消弭成無數光點。
“別怕，等我沈入池水浸泡七七四十九日成了真玉，阿胭便能觸摸到我了……只是，只是變成玉.人之前，我還想跟你說說話，阿胭，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十年漫無目的的找尋打磨掉男人身上的戾氣，他平靜又深陷囫圇，卑微的訴求讓祝胭心疼不已。
傻子，就是一個傻子。
“你退出去，我會想辦法，你不會變成玉.人的，乖，退出去。”
“不要，我不要……
既然阿胭願意待在這裏十年甚至更久，那我變成池水的一部分有什麽不好？我們一直在一起有什麽不好？”
祝胭終於意識到，歲月並沒有讓裴守卿淡化或遺忘他們之間的感情，反而愈演愈烈，度日如年渺無希望的歲月把他折磨成一個偏執的瘋子。
她當機立斷，叫來雍白玉把裴守卿帶離無根池。
雍白玉趕來時嚇得心慌，有這麽自尋死路的嗎？變成玉.人他可就死了！
拉著裴守卿離開池子時，雍白玉以為免不了一場打鬥，可哪能料到，男人如同提線木偶一樣毫不反抗，只一味看著祝胭，一聲比一聲哀婉，讓他一個萬年老古董都生出許多不忍和憐惜。
“你遺棄我……
阿胭你又遺棄我……”
裴守卿突然掙紮起來，瘋了似的往池子裏沖，雍白玉連忙逮住人，給了他足夠昏迷的一擊。
“好了，被發現了，現在怎麽辦？”
雍白玉費力把人安置在殿中榻上，對於自己暴露蹤跡並不愧疚，他向來想得開，既然於大千世界能尋到此處，冥冥之中兩人牽扯極深，他又何必阻斷，不若順勢而為成就一段姻緣。
“他如今這樣，我又怎能放心他一個人。”
祝胭端詳著裴守卿眉眼，魂體漂浮無奈嘆息。
雍白玉揮手清理殿中狼藉，他來回踱步，忽然想到一個法子，可念頭生起又消亡不過三五眨眼。
“有什麽法子？”祝胭了解他，抓住雍白玉的猶豫直言。
“……有倒是有，可這樣做，你們遠古蒼鳶一族可就真的消亡了。”
她是世間最後一只遠古蒼鳶，消亡對於一個族群而言意味著什麽他們心知肚明。
祝胭並沒有思考太久，她活了萬萬年也未能誕下後代，悠久的生命自然應付出該有的代價，加之祝胭心覺虧欠他許多，舍去漫長的壽命未嘗不可。
為了兩個人的小家，他走了很多很多步，那最後一步由她來走完，湊得一個圓滿。
“……好。”
——
太陽東升西落，第三輪晨曦透過窗棱灑進小屋，窗外撲撲飛過幾只喜鵲，銜著春泥一點點在屋檐下築巢。鄉村的早晨在雞鳴中醒來，大黃狗歡快奔跑，撒歡兒的氣息感染著背上鋤頭赴一年春耕的農戶。
裴守真來過兩趟，今日陪他媳婦羅綾月回娘家祭祖，便捎來信件，說若是他兄長醒了記得托人告訴他。
裴守卿歇在裏屋，他是被一陣孩童的嬉鬧聲吵醒的，後頸酸痛，腦子裏也是一團漿糊，掀開被褥見著凍成玉石的雙腳，就什麽都記起來了，留在腦子裏的念頭只剩一個：
去找她，去妖界找她！
沒有腳還有別的辦法，他總能到她身邊，趕不走也罵不走，到他死，到他花光最後一點兒力氣。
車轍聲壓過青石地板，臥房外敞亮的光線被人擋住，門檻高，只能眼見著來人從輪椅上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敞口曲腹碗。
不可能出現在丹桂村小屋的聲音響起，聽得直叫人落淚。
“守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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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又來了？”
萬惡之淵堙滅後, 妖凰回歸、昊都重建，三長老薛獄重回長老殿。
每日卯時至戌時，一道天青色身影雷打不動出現在妖都境內, 他守在長老殿附近的菩提樹上，也不做什麽, 不過將自己神識附上雷光以妖都為中心全域鋪開, 把所有能藏人的結界、幻境盡數放在眼皮下，倚在樹上便是一整天。
強行監視整個妖界的霸道手段讓無數妖族叫苦連天, 遞到妖凰案桌上的折子雪花一般紛繁, 實在拿曾經的神子沒有辦法。
倒是最近幾日，他把註意力放在大長老身上, 壓在頭頂的威脅驟然輕上許多, 眾妖難得松快。
壓力集中在大長老身上, 這便導致雍白玉每次外出，身後不遠不近總跟著一道不容忽視的影子。
戌時一過, 監視感即刻消失, 回到麒麟殿，雍白玉砰的一聲狠狠關上門, 溫和的脾氣難免也生出幾分刺來。
“盯得可真緊。”
玉徽宮註滿無根水的水池中央，一團半凝聚的虛影無奈笑了聲。
“不然你告訴他我在這兒？免得給你添麻煩。”
“你以為我不想告訴他你在哪兒, 就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少接觸除了能溫養魂魄玉石以外的東西，免得沖撞了魂體, 又要多養個幾年。
要說麻煩, 你添的麻煩還少嗎？要不是我多留個心眼，姓刑的問我要麒麟扇的時候留了一手，雖鎖住識海好歹保住一條命, 否則灰飛煙滅哪有你現在笑我的份。只是可憐白琊那小子被利用，傻是傻了點，比外頭起日盯夜盯的那位，放在你身邊我倒放心些。”
“你說這話萬不能叫他聽了去，醋起來可不好哄。”笑起來的虛影朦朧。
“要不說他被你栓牢了，十年如一日尋你。自古哪有女人哄男人的道理，你呀，慣得他無法無天，連整個妖界都不放在眼裏。”
雍白玉往池水裏添了一百零八塊上古玉晶石，依次排開聚集魂魄，召肉身舍利子。
“待我好起來，帶他登門向你請罪。”
“那般威力的雷劫，沒個三五十年就想恢覆，難吶——”
雍白玉抖抖衣袖：“咦，寒霜天露好像忘在主殿了，我去取。”
門吱嘎推開又合上。
祝胭甩甩頭，雍白玉作為麒麟一族，龍頭、鹿身、披魚鱗，有預知未來的本能，他所居的麒麟殿積千機之力，溫養魂魄最好不過，她在玉徽宮養了十年好不容易才生出完整的虛影，要想全須全尾恢覆，拿雍白玉的話來說，沒個三五十年著實天方夜譚。
吱嘎——
“你若是真煩，不若編個幌子遣他去別處。”
門打開後並未傳來雍白玉的聲音，隨著大門關上，倒是無波無瀾的幾句問話讓祝胭楞住。
“阿胭，你要編什麽幌子騙我？”
“又要將我遣往何處？”
“……呃，我不是……”
虛影晃動，祝胭驚訝轉身，卻被放進屋的風吹得支離幾分。
“那你就騙騙我，一直騙我……不要給我希望，也不要叫天玄宗的一群攔著我……我死了才好……我死了，就能在奈何橋尋你了……”
裴守卿看似平靜的世界土崩瓦解，十年踽踽獨行，他的內裏早已割裂坍塌成無底的黑洞。
他困在乾坤戒一句“我娘親說只要她的真元還在，她就一定會回來的”的美夢中，三千世界幾乎被他翻個底朝天。
什麽時候回來？
只要你告訴我，我就等，一直等。
“阿胭，為什麽不說話，你不想跟我說話是不是？那你要跟誰說，跟那只麒麟怪？我若變成麒麟，你就會跟我說話對不對？”
男人瞳孔空洞得厲害，他一步一步走近，人停在無根水池邊沿，裴守卿遙望著池水中央的幻影，入了魔一般，繼續往前走。
“站住！”
“我就在你面前，有什麽幌子騙我，只要你說，我都信。”
不顧祝胭阻攔，他一腳踏進池水中，冷冽入骨的寒意自腳底攀升，一寸寸一厘厘，接觸池水的部分逐漸附上瑩白之色。
“為什麽不？阿胭，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入了無根池就會被千機之力同化為玉？”
窺祝胭懊惱神色，便知自己猜得不錯。裴守卿莞爾，嘴角露出幾不可見的一點兒梨渦。
他觀察雍白玉數日，根據雍白玉外出尋上許多玉石的蹤跡，推演拼湊出一點兒真相。
“為什麽攔我？我變成玉有什麽不好？玉最是養人，用我的養料供著你，阿胭，我甘之如飴。”
並不好受的觸感節節攀升，裴守卿好似感受不到骨血僵化帶來的苦痛，他一味朝前走，哪怕池水漫過小腿，他依然朝著唯一的摯愛一步一步、穩穩的走到她的面前。
無可逆轉，祝胭緊蹙眉頭，眼睜睜瞧著男人小腿以下化成玉石，卻只是拘在原地束手無策。
“守卿……”
她的手撫摸而上，虛影穿過男人臉頰消弭成無數光點。
“別怕，等我沈入池水浸泡七七四十九日成了真玉，阿胭便能觸摸到我了……只是，只是變成玉.人之前，我還想跟你說說話，阿胭，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十年漫無目的的找尋打磨掉男人身上的戾氣，他平靜又深陷囫圇，卑微的訴求讓祝胭心疼不已。
傻子，就是一個傻子。
“你退出去，我會想辦法，你不會變成玉.人的，乖，退出去。”
“不要，我不要……
既然阿胭願意待在這裏十年甚至更久，那我變成池水的一部分有什麽不好？我們一直在一起有什麽不好？”
祝胭終於意識到，歲月並沒有讓裴守卿淡化或遺忘他們之間的感情，反而愈演愈烈，度日如年渺無希望的歲月把他折磨成一個偏執的瘋子。
她當機立斷，叫來雍白玉把裴守卿帶離無根池。
雍白玉趕來時嚇得心慌，有這麽自尋死路的嗎？變成玉.人他可就死了！
拉著裴守卿離開池子時，雍白玉以為免不了一場打鬥，可哪能料到，男人如同提線木偶一樣毫不反抗，只一味看著祝胭，一聲比一聲哀婉，讓他一個萬年老古董都生出許多不忍和憐惜。
“你遺棄我……
阿胭你又遺棄我……”
裴守卿突然掙紮起來，瘋了似的往池子裏沖，雍白玉連忙逮住人，給了他足夠昏迷的一擊。
“好了，被發現了，現在怎麽辦？”
雍白玉費力把人安置在殿中榻上，對於自己暴露蹤跡並不愧疚，他向來想得開，既然於大千世界能尋到此處，冥冥之中兩人牽扯極深，他又何必阻斷，不若順勢而為成就一段姻緣。
“他如今這樣，我又怎能放心他一個人。”
祝胭端詳著裴守卿眉眼，魂體漂浮無奈嘆息。
雍白玉揮手清理殿中狼藉，他來回踱步，忽然想到一個法子，可念頭生起又消亡不過三五眨眼。
“有什麽法子？”祝胭了解他，抓住雍白玉的猶豫直言。
“……有倒是有，可這樣做，你們遠古蒼鳶一族可就真的消亡了。”
她是世間最後一只遠古蒼鳶，消亡對於一個族群而言意味著什麽他們心知肚明。
祝胭並沒有思考太久，她活了萬萬年也未能誕下後代，悠久的生命自然應付出該有的代價，加之祝胭心覺虧欠他許多，舍去漫長的壽命未嘗不可。
為了兩個人的小家，他走了很多很多步，那最後一步由她來走完，湊得一個圓滿。
“……好。”
——
太陽東升西落，第三輪晨曦透過窗棱灑進小屋，窗外撲撲飛過幾只喜鵲，銜著春泥一點點在屋檐下築巢。鄉村的早晨在雞鳴中醒來，大黃狗歡快奔跑，撒歡兒的氣息感染著背上鋤頭赴一年春耕的農戶。
裴守真來過兩趟，今日陪他媳婦羅綾月回娘家祭祖，便捎來信件，說若是他兄長醒了記得托人告訴他。
裴守卿歇在裏屋，他是被一陣孩童的嬉鬧聲吵醒的，後頸酸痛，腦子裏也是一團漿糊，掀開被褥見著凍成玉石的雙腳，就什麽都記起來了，留在腦子裏的念頭只剩一個：
去找她，去妖界找她！
沒有腳還有別的辦法，他總能到她身邊，趕不走也罵不走，到他死，到他花光最後一點兒力氣。
車轍聲壓過青石地板，臥房外敞亮的光線被人擋住，門檻高，只能眼見著來人從輪椅上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敞口曲腹碗。
不可能出現在丹桂村小屋的聲音響起，聽得直叫人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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