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章 大修 他不像醫者，他更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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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章 大修 他不像醫者，他更是病人……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十二月初七, 小寒後。
枯草覆上白霜，背陰的山溝霧茫茫一片，呼氣成霧, 手耳成瘡。
“走快些，我們眾鄉鄰求到裴郎中面前, 他總不會硬著心腸見死不救。”
妖皇自妖界不見蹤影, 三界黑氣突增。首當其沖的便是未開化的小妖，它們浸染黑氣胡亂作惡, 肆意咬死同類, 危害它族。黑氣放大了人類的陰暗面，欺騙、背.德、貪婪、暴戾、嫉妒的心理井噴式增長, 鄰裏間小偷小摸辱罵爭執事小, 接二連三的死亡案情與日驟增, 隨之出現局部感染異種疾病的情況。
連修真界也未能幸免，只因真氣護體侵染的程度相對沒有其它兩界嚴重罷了。
“家主不在。”
比他們來得更早些的, 是日日守在裴家大門外其他家族的小廝, 門房沒法，只能據實相告。
“守真家主已為諸位介紹過修真界其他修士, 旁的裴家與諸位是一樣的情況，大家主不在, 你們等在這兒也是白白受凍。”
“什麽！不在！”領頭的鄉鄰不高興。
“不是說人已經從修真界回來了嗎？”
“你們裴家不會是故意把人藏起來, 坐地起價，要我們出足夠的金銀才肯幫忙吧？”
“都是桂城人, 能幫一把怎麽了, 他以前吃不起飯我還施舍了半個饅頭呢，現在需要他出面的時候當縮頭烏龜？”
不怪鄉鄰激憤，他們住得偏僻, 前幾日出門砍柴，山路上發現幾具被野獸妖怪撕咬的殘肢，正是無緣無故失蹤的幾個。城主府騰不出人手來管犄角旮旯的死亡，他們人微言輕只能求助曾經同住在一個村子的裴守卿。
就算他是裴家家主又如何，哪怕貴為神子也是丹桂村的一份子，村子出現妖怪，為了大家的安定他必須得幫忙清繳！
裴家主家外頭吵鬧不休，除去外族人還有裴家旁支也在其中，吵嚷叫個不休無非都是要裴守卿出手降妖。
“守真家主，這可如何是好？”
管家急得團團轉，大冬日的天氣急出一頭熱汗：“也不知道是誰放出了家主回來的消息，仗著人情非要家主出面，我們裴家又不欠他們的！守真家主，現在大家主人在哪兒？不然，不然……”
管家也頂不住每天被外面的人圍聚著吵。
“不可。”裴守真態度堅決：“兄長不在我們又如何能做他的決定，正好家裏新來了幾位修士，他們準備了不少驅散惡妖的符紙，你且安排下去，登記領取，人限一張。”
管家喜出望外，點頭稱是。
暫時解決了門外的危機，裴守真前往大廳見客。
“師……陳仙師。”
從前見面笑著叫他“師父”的小徒弟長大了，也陌生許多，一句隔著距離的“陳仙師”叫得陳礪生心裏不是滋味。
他向來不善言辭又潛心鉆進劍道，疏於什麽便會失去什麽，既然不占理，那便由一點兒不適感產生又消失。
“嗯，符紙可夠用？不夠的話我問支度堂再拿些。”陳礪生此番前來並不是因為天玄宗要求下界捉妖的榜文，而是為了找到失蹤的裴守卿。
裴守卿作為神子，只有他才能啟動天玄宗的聖寶——九天經輪，開啟九天經輪可以為三界清除一道業障，一定程度上削減如今惡劣的境況。
當然，開啟九天經輪也需要神子付出代價。
如今人找不著，陳礪生應新宗主的令前來找尋裴守卿，可惜在裴家也沒有見到他的蹤跡。
“守真在此謝過陳仙師。”
裴守真示意仆從獻上珠寶。
陳礪生後退一步：“不、不用……”
裴守真也不管他收不收，東西放在茶幾上。
“守真還有事，先去忙了，各位修士若有吩咐只管告知管家即可。”
跟在身後的阿楚都不得不讚一句“牛”，他見過裴守真過往唯師命是從的樣子，現在不僅可以挺直腰桿不卑不亢，竟然能面不改色對著師父說謊。
兩人轉過幾道廊，阿楚壓著聲音問：“現在去嗎？”
裴守真搖頭：“眼下修士還在，只怕分出註意正盯著我呢，現在去容易被發現，我們玩一出偷梁換柱……這樣，兵分兩路，你照常準備給‘我父親’的藥材，晚些時候我們在老地方匯合，對了，記得跟綾月說一聲，免得她找不到我人擔心。”
裴羅聯姻，羅綾月是現在裴守真的妻子。
阿楚點頭答應。
老家主裴墨退位後身體不好是眾人皆知的事，他們借此可以渾水摸魚把必需的藥材拿到手然後送過去。
果不其然，裴守真坐在書房良久，直到外頭窺視的感覺消失他才敢慢松一口氣，趁著窺視還沒回來，他趕緊讓心腹扮成他的模樣坐好，他從暗道偷溜出去，和提前等在那裏的阿楚匯合。
“來了來了，不差什麽吧。”
裴守真見阿楚的布包沒前幾次鼓。
“止血草、接骨根都帶好了，只是量少了些，天氣冷生長慢，藥農只能采到這麽點兒。”
還賣得賊貴，阿楚心裏腹誹。
兩種草藥只長在少部分地區，也沒有其它辦法。
“……行吧，我們走。”
裴守真點燃兩張順移符，兩人憑空消失。
-
過了福陀山到了嶂磐山嶺地界，山高峻險、氣流混亂，是隱藏秘密隔絕搜查的天然屏障。
狹窄的石窟自上而下投射出一絲微弱光線，繞過十二處相似的拐角，一處豁然開朗的山洞出現在眼前，山洞頂部空間稍小卻足夠高聳，底部範圍寬敞，還有一條清澈如許的水流淌過。
山洞內臨時放置了一些吃住器具，像碗啊盆啊，還有一座架子床只是至今沒被動過。裏頭大多數都是用於療傷的藥用器材，切藥刀、鐵藥碾、研缽、炒藥鍋等府裏能搬的裴守真都搬來了，只是藥材得按需分時段送過來。
山洞中築起巨大的結界，加註了裴守卿本命神識，外人只能看見結界上流動的青光色澤，它是裴守卿的私有物，不容許別人往裏面窺見一分一厘。
“兄長。”
洞中沒有人，裴守真不敢高聲呼喚，生怕他的一點兒聲音影響結界中的治療。
過了良久，結界從裏破開一線，走出一位長滿胡茬男人，他眼底青黑，綢緞般的黑發摻雜不健康的白，可是比他突生的白發更為讓人唏噓的，是他蒼白失血的臉和一雙渾濁無光的眼。
他不像醫者，他更是病人。
“大家主，藥……”
阿楚盯著男人幾乎削成骨頭的十根手指，話哽在嗓子裏，立馬噤聲。
裴守卿端起一碗早已冷掉的湯藥，大拇指壓在碗沿一飲而盡。
黑黢黢的湯水流動間散發的氣息，連同結界正在合攏的縫隙裏都帶著一股濃郁的腥味，兩人不由眉頭皺起。
“不會吸引山裏的野獸吧……”
血腥味實在過重，阿楚小聲問，心有隱憂。眼下正是野獸妖怪橫行的時候，別防了人卻沒防到妖。
裴守真搖搖頭，這個問題他也曾問過兄長。只是不必回答，那日正巧周圍出現了幾只被吸引過來的野獸，野獸俯下腦袋，正準備拿舌尖兒嘗一點兒流散在地的鮮血。
兄長暴戾震怒，好似侵犯了他的所有物，一.夜間連同周圍十幾座山巒裏有罪的沒罪的，開智的沒開智的生靈，全部殺死。
他眨眨眼咽下真相，沒說話。
取了藥，裴守卿拿近眼前翻看成色。
之前裴守真以為是山洞環境過暗才導致兄長視力減退，看什麽都得拿到近前才能看清。於是自作主張取來幾盞燈火，結果火光亮起的瞬間就被一小塊石頭擊滅。
接骨根只有桂城才產，這也是為什麽裴守卿放棄修真界的環境改道來人界為祝胭救治的原因。他試盡了靈丹妙藥，可是沒有一樣有用，他對幾乎斷裂成粉的骨頭束手無策。
好在接骨根讓他看到了一點兒希望，只要有效，祝胭支離破碎的身體就有希望……
他受夠了一次次救治又一次次無效惡化的情況。
接骨根拿鐵藥碾碾成粉末，為了保證每次顆粒大小一致沒辦法假手他人，顆粒越細效果越好。
阿楚守在洞穴外面，裴守真則蹲在一旁看兄長制藥。裴守卿臉上看不出喜怒好惡，只是日漸加深的疲憊堆積在他眼眸裏，任誰見了都會心疼，更遑論結界裏頭昏迷的那位，只是可惜，那位沒醒過，一次都沒有。
“……嫂子，還、好嗎？”
裴守真往常不敢問的，若是有好轉，他兄長能是現在這個鬼樣子？
裴守卿睫羽微顫，血絲交織的瞳孔裏積壓許多裴守真看不懂的東西。
也許他不該問的。
“要是、要是……我是說，嫂子很快就能痊愈的。”
裴守真收回“要是”的假設，不可以有這樣的假設，嫂子一定會好，他要堅定的站在兄長的立場上，給予他最大的幫助和支持，無論是精神還是物質，只有這樣，他的兄長才不是一個人硬抗。
話說回來，要是真的沒有嫂子，他都不敢想象兄長會變成什麽鬼樣子……
藥鍋沸騰白霧繚繞。
呈出冒著熱氣的湯藥，裴守卿將結界打開只容許他一人進入的縫隙，身後望去，他脊背頹然。那個特殊的人垂危，他也宛若快要抽幹水分的花，殘敗的於風雪中踽踽晃擺。
“嗯。”
一個氣音嘶啞成碎在地上的瓷片，刮得人生疼。
裴守真大著膽子朝未合攏的縫隙中望去。
上萬片巴掌大小的羽毛組成龐大的身軀，那些羽毛或斷裂、或彎折，大多數只餘下半截，或只留短小帶血的羽根，混著深淺不一的血黏濕的混合在一起，像將死的鳥兒落入血色泥潭，從幾乎死寂的軀體中感覺不到活著的氣息。
不會已經……
裴守真捂緊嘴不敢深想。
倏而，他與結界內側過頭的男人對上視線，視線相撞，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對面眼簾下壓，血色瞳孔帶著強烈的警告，好似幼弟看的那眼已然犯下天大的罪過，不容侵犯的威嚴穿過結界迎面襲來，完全不留一絲情面。
裴守真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反身拉上阿楚狼狽遁逃，雷光循著蹤跡追上兩人，阿楚跑在前頭拐過轉角，裴守真慢一步，且至始至終都對兄長還抱有一些不切實的親情幻想，不至於真傷他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直到臀部被雷擊中麻得一個趔趄，人沒站穩，往山下翻滾而去。
不是，哥，嫂子肯定活得好好的，但是你弟我就不一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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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七, 小寒後。
枯草覆上白霜，背陰的山溝霧茫茫一片，呼氣成霧, 手耳成瘡。
“走快些，我們眾鄉鄰求到裴郎中面前, 他總不會硬著心腸見死不救。”
妖皇自妖界不見蹤影, 三界黑氣突增。首當其沖的便是未開化的小妖，它們浸染黑氣胡亂作惡, 肆意咬死同類, 危害它族。黑氣放大了人類的陰暗面，欺騙、背.德、貪婪、暴戾、嫉妒的心理井噴式增長, 鄰裏間小偷小摸辱罵爭執事小, 接二連三的死亡案情與日驟增, 隨之出現局部感染異種疾病的情況。
連修真界也未能幸免，只因真氣護體侵染的程度相對沒有其它兩界嚴重罷了。
“家主不在。”
比他們來得更早些的, 是日日守在裴家大門外其他家族的小廝, 門房沒法，只能據實相告。
“守真家主已為諸位介紹過修真界其他修士, 旁的裴家與諸位是一樣的情況，大家主不在, 你們等在這兒也是白白受凍。”
“什麽！不在！”領頭的鄉鄰不高興。
“不是說人已經從修真界回來了嗎？”
“你們裴家不會是故意把人藏起來, 坐地起價，要我們出足夠的金銀才肯幫忙吧？”
“都是桂城人, 能幫一把怎麽了, 他以前吃不起飯我還施舍了半個饅頭呢，現在需要他出面的時候當縮頭烏龜？”
不怪鄉鄰激憤，他們住得偏僻, 前幾日出門砍柴，山路上發現幾具被野獸妖怪撕咬的殘肢，正是無緣無故失蹤的幾個。城主府騰不出人手來管犄角旮旯的死亡，他們人微言輕只能求助曾經同住在一個村子的裴守卿。
就算他是裴家家主又如何，哪怕貴為神子也是丹桂村的一份子，村子出現妖怪，為了大家的安定他必須得幫忙清繳！
裴家主家外頭吵鬧不休，除去外族人還有裴家旁支也在其中，吵嚷叫個不休無非都是要裴守卿出手降妖。
“守真家主，這可如何是好？”
管家急得團團轉，大冬日的天氣急出一頭熱汗：“也不知道是誰放出了家主回來的消息，仗著人情非要家主出面，我們裴家又不欠他們的！守真家主，現在大家主人在哪兒？不然，不然……”
管家也頂不住每天被外面的人圍聚著吵。
“不可。”裴守真態度堅決：“兄長不在我們又如何能做他的決定，正好家裏新來了幾位修士，他們準備了不少驅散惡妖的符紙，你且安排下去，登記領取，人限一張。”
管家喜出望外，點頭稱是。
暫時解決了門外的危機，裴守真前往大廳見客。
“師……陳仙師。”
從前見面笑著叫他“師父”的小徒弟長大了，也陌生許多，一句隔著距離的“陳仙師”叫得陳礪生心裏不是滋味。
他向來不善言辭又潛心鉆進劍道，疏於什麽便會失去什麽，既然不占理，那便由一點兒不適感產生又消失。
“嗯，符紙可夠用？不夠的話我問支度堂再拿些。”陳礪生此番前來並不是因為天玄宗要求下界捉妖的榜文，而是為了找到失蹤的裴守卿。
裴守卿作為神子，只有他才能啟動天玄宗的聖寶——九天經輪，開啟九天經輪可以為三界清除一道業障，一定程度上削減如今惡劣的境況。
當然，開啟九天經輪也需要神子付出代價。
如今人找不著，陳礪生應新宗主的令前來找尋裴守卿，可惜在裴家也沒有見到他的蹤跡。
“守真在此謝過陳仙師。”
裴守真示意仆從獻上珠寶。
陳礪生後退一步：“不、不用……”
裴守真也不管他收不收，東西放在茶幾上。
“守真還有事，先去忙了，各位修士若有吩咐只管告知管家即可。”
跟在身後的阿楚都不得不讚一句“牛”，他見過裴守真過往唯師命是從的樣子，現在不僅可以挺直腰桿不卑不亢，竟然能面不改色對著師父說謊。
兩人轉過幾道廊，阿楚壓著聲音問：“現在去嗎？”
裴守真搖頭：“眼下修士還在，只怕分出註意正盯著我呢，現在去容易被發現，我們玩一出偷梁換柱……這樣，兵分兩路，你照常準備給‘我父親’的藥材，晚些時候我們在老地方匯合，對了，記得跟綾月說一聲，免得她找不到我人擔心。”
裴羅聯姻，羅綾月是現在裴守真的妻子。
阿楚點頭答應。
老家主裴墨退位後身體不好是眾人皆知的事，他們借此可以渾水摸魚把必需的藥材拿到手然後送過去。
果不其然，裴守真坐在書房良久，直到外頭窺視的感覺消失他才敢慢松一口氣，趁著窺視還沒回來，他趕緊讓心腹扮成他的模樣坐好，他從暗道偷溜出去，和提前等在那裏的阿楚匯合。
“來了來了，不差什麽吧。”
裴守真見阿楚的布包沒前幾次鼓。
“止血草、接骨根都帶好了，只是量少了些，天氣冷生長慢，藥農只能采到這麽點兒。”
還賣得賊貴，阿楚心裏腹誹。
兩種草藥只長在少部分地區，也沒有其它辦法。
“……行吧，我們走。”
裴守真點燃兩張順移符，兩人憑空消失。
-
過了福陀山到了嶂磐山嶺地界，山高峻險、氣流混亂，是隱藏秘密隔絕搜查的天然屏障。
狹窄的石窟自上而下投射出一絲微弱光線，繞過十二處相似的拐角，一處豁然開朗的山洞出現在眼前，山洞頂部空間稍小卻足夠高聳，底部範圍寬敞，還有一條清澈如許的水流淌過。
山洞內臨時放置了一些吃住器具，像碗啊盆啊，還有一座架子床只是至今沒被動過。裏頭大多數都是用於療傷的藥用器材，切藥刀、鐵藥碾、研缽、炒藥鍋等府裏能搬的裴守真都搬來了，只是藥材得按需分時段送過來。
山洞中築起巨大的結界，加註了裴守卿本命神識，外人只能看見結界上流動的青光色澤，它是裴守卿的私有物，不容許別人往裏面窺見一分一厘。
“兄長。”
洞中沒有人，裴守真不敢高聲呼喚，生怕他的一點兒聲音影響結界中的治療。
過了良久，結界從裏破開一線，走出一位長滿胡茬男人，他眼底青黑，綢緞般的黑發摻雜不健康的白，可是比他突生的白發更為讓人唏噓的，是他蒼白失血的臉和一雙渾濁無光的眼。
他不像醫者，他更是病人。
“大家主，藥……”
阿楚盯著男人幾乎削成骨頭的十根手指，話哽在嗓子裏，立馬噤聲。
裴守卿端起一碗早已冷掉的湯藥，大拇指壓在碗沿一飲而盡。
黑黢黢的湯水流動間散發的氣息，連同結界正在合攏的縫隙裏都帶著一股濃郁的腥味，兩人不由眉頭皺起。
“不會吸引山裏的野獸吧……”
血腥味實在過重，阿楚小聲問，心有隱憂。眼下正是野獸妖怪橫行的時候，別防了人卻沒防到妖。
裴守真搖搖頭，這個問題他也曾問過兄長。只是不必回答，那日正巧周圍出現了幾只被吸引過來的野獸，野獸俯下腦袋，正準備拿舌尖兒嘗一點兒流散在地的鮮血。
兄長暴戾震怒，好似侵犯了他的所有物，一.夜間連同周圍十幾座山巒裏有罪的沒罪的，開智的沒開智的生靈，全部殺死。
他眨眨眼咽下真相，沒說話。
取了藥，裴守卿拿近眼前翻看成色。
之前裴守真以為是山洞環境過暗才導致兄長視力減退，看什麽都得拿到近前才能看清。於是自作主張取來幾盞燈火，結果火光亮起的瞬間就被一小塊石頭擊滅。
接骨根只有桂城才產，這也是為什麽裴守卿放棄修真界的環境改道來人界為祝胭救治的原因。他試盡了靈丹妙藥，可是沒有一樣有用，他對幾乎斷裂成粉的骨頭束手無策。
好在接骨根讓他看到了一點兒希望，只要有效，祝胭支離破碎的身體就有希望……
他受夠了一次次救治又一次次無效惡化的情況。
接骨根拿鐵藥碾碾成粉末，為了保證每次顆粒大小一致沒辦法假手他人，顆粒越細效果越好。
阿楚守在洞穴外面，裴守真則蹲在一旁看兄長制藥。裴守卿臉上看不出喜怒好惡，只是日漸加深的疲憊堆積在他眼眸裏，任誰見了都會心疼，更遑論結界裏頭昏迷的那位，只是可惜，那位沒醒過，一次都沒有。
“……嫂子，還、好嗎？”
裴守真往常不敢問的，若是有好轉，他兄長能是現在這個鬼樣子？
裴守卿睫羽微顫，血絲交織的瞳孔裏積壓許多裴守真看不懂的東西。
也許他不該問的。
“要是、要是……我是說，嫂子很快就能痊愈的。”
裴守真收回“要是”的假設，不可以有這樣的假設，嫂子一定會好，他要堅定的站在兄長的立場上，給予他最大的幫助和支持，無論是精神還是物質，只有這樣，他的兄長才不是一個人硬抗。
話說回來，要是真的沒有嫂子，他都不敢想象兄長會變成什麽鬼樣子……
藥鍋沸騰白霧繚繞。
呈出冒著熱氣的湯藥，裴守卿將結界打開只容許他一人進入的縫隙，身後望去，他脊背頹然。那個特殊的人垂危，他也宛若快要抽幹水分的花，殘敗的於風雪中踽踽晃擺。
“嗯。”
一個氣音嘶啞成碎在地上的瓷片，刮得人生疼。
裴守真大著膽子朝未合攏的縫隙中望去。
上萬片巴掌大小的羽毛組成龐大的身軀，那些羽毛或斷裂、或彎折，大多數只餘下半截，或只留短小帶血的羽根，混著深淺不一的血黏濕的混合在一起，像將死的鳥兒落入血色泥潭，從幾乎死寂的軀體中感覺不到活著的氣息。
不會已經……
裴守真捂緊嘴不敢深想。
倏而，他與結界內側過頭的男人對上視線，視線相撞，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對面眼簾下壓，血色瞳孔帶著強烈的警告，好似幼弟看的那眼已然犯下天大的罪過，不容侵犯的威嚴穿過結界迎面襲來，完全不留一絲情面。
裴守真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反身拉上阿楚狼狽遁逃，雷光循著蹤跡追上兩人，阿楚跑在前頭拐過轉角，裴守真慢一步，且至始至終都對兄長還抱有一些不切實的親情幻想，不至於真傷他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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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哥，嫂子肯定活得好好的，但是你弟我就不一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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