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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90章 前緣 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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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90章 前緣 鮫人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與此同時, 妖界,翼桀山,大營。

過了翼宿地界, 便是妖皇轄內,這些日子她們收覆失地、收容編治流散的妖群, 勢力壯大, 明面上似乎一切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祝胭扮作孩童混進誘拐隊伍,搗毀幾個窩點時卻無意中發現, 負責行騙拐賣的壯妖身上似有似無縈繞黑氣。三個五個倒也作罷, 一個窩點十來只壯妖全部被黑氣籠罩,一連來四五個窩點皆是如此, 分明不正常。

“主子。”

祝胭心裏想著事, 慕容爍翊喚了兩聲才收回神思。

“......接著說。”

“主子, 您深入敵營救下幼妖已摸清上下游接頭者,他們窮兇極惡為了拐賣幼妖手段層出, 您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萬不可再以身犯險啊。”

“未平禍事,無有安生處, 談何險境與否。且爍翊帶兵搗毀的不過是外圍地區的窩點,真正難搞的, 是這兒。”

祝胭於沙盤圈出一個圓。

此圓囊括九幽妖都在內數十裏, 防衛森嚴,銅墻鐵壁一般有去無回, 她們多少探子折在那兒。

慕容爍翊瞳孔震動:“主子您是要......”

她止住話頭, 以防隔墻有耳按捺震驚,可依然免不了勸解一番:“安排下頭的去做便好,主子何至於自己親力親為......”

祝胭自有計較, 並不曾因慕容爍翊動搖分毫,慕容爍翊只得作罷。

“屬下安排清風、霽月兩位跟主子一同去。清風偽裝之術極佳,可應對身份暴露之危;霽月除卻縮骨功,還有感知福禍之能,此行必然有所助力。”

慕容爍翊安排慕容樺的初衷,成可躍至帳中人分散主子對裴守卿的寵愛,失可加深他與主子之間的矛盾,添堵的事多一件她就越開心。

誰讓主子因為一個男人便要罰她!

令慕容爍翊沒想到的是,慕容樺作為棋子死後,主子不僅把姓裴的趕走,而且獨自抗下慕容族輿論壓力,又網開一面未追究她暗中動作,到底更偏向她慕容一族,接連提拔數位兵將。

慕容爍翊心裏高興,愈發盡忠於主子,為了讓祝胭忘掉姓裴的,她不僅安排秀美的男侍伺候日常起居,連清風、霽月都是她親自重修了人形皮囊,走的還是主子喜歡的清雅一派。

祝胭行至窗前遠眺,慕容爍翊被她袖口裏無意識摩擦的環形青玉吸引,頂部竹節蒼勁,鏤空處點綴片葉。

“對了,您之前讓我托人問這塊青玉的來歷,工匠說需要見過玉確定種類才能鎖定大致範圍,不若主子將青玉交予屬下,屬下問清楚了再順線索......”

慕容爍翊摸不準祝胭的態度,姓裴的走後,主子某一日忽然玉不離手,起初她以為是睹物思人,怎料主人問她可知此玉來歷,想來不是裴守卿之物。

“拿去。”

玉呈弧線拋向慕容爍翊,無所謂的舉措瞧著也不像特別在意的意思,慕容爍翊心下有了別的計較。

軍務商討接下來的排兵布陣和兵馬安排,慕容爍翊領命統籌,告退出了營帳。

“將軍。”大女使見慕容爍翊出來,當即引上去。

“翼桀山過後天寒地凍,您吩咐備下防寒的衣物已分發下去。另外翼族長老對您‘搜集’羽毛用作保暖一事頗有異議,您看......”

“哼,翼族出了那麽大個叛徒,拔它幾根羽毛怎麽了,況且我們於翼宿紮營救它們免於水火,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為著幾根毛吵嚷果真是小家子氣。主子不在意,本將軍卻看不慣,誰反對聲最大,直接拔光了給本將軍做件禦寒的大氅!”

大女使正要離去,被慕容爍翊叫住。

“等等。打仗費財力,喏,把這枚玉變賣了換錢,記得賣遠些。”

“這不是......”

“不記得的東西留著做甚,軍務繁雜,不過是給主子徒增煩惱,你且去辦。”

大女使雙手接過,青玉玉質成色皆為上等,她心中思量,點頭答應。

“是。”

——

慕容爍翊出去後,祝胭立於輿圖前,被刑綬強行奪去的地盤中,她們已經收回熙、川、塗三處,過了翼桀山,下一個要打的一個是荒漠城,另一個便是水泠關。

荒漠城貧瘠,殺人越貨者居多,慕容爍翊屆時率領眾妖強攻荒漠城;水泠關富碩,關內有她從前結交的鮫人族好友,她則帶人抄小路前往水泠關,水泠關相對而言倒是更適合從內部攻破,只是......

“咳咳、咳。”

舊傷疊新傷,肺腑一受涼便容易咳,祝胭披了件絨襖,回到案桌上思量對策。

此時,識海中傳來催命的聲音。

[已清繳罪惡值:202412(雲笈)]

[未清繳罪惡值:737207]

[任務時間:三個月]

[任務判定:八級雷罰]

三個月。

祝胭額角抽痛,她原計劃等大軍順利推進後,她扮作妖童潛入九幽妖都徹底銷毀拐賣源頭,再依循詭異的黑氣著力追捕惡妖。

可罪惡簿沒給她足夠多的時間,目前剩的罪惡值......太多了。

祝胭註意到“雲笈”的名字。

此人乃現任天玄宗宗主,如此身份竟然犯下數重罪孽!宗主之位非千年不會更疊,也不知天玄宗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下推進幼妖被拐事件迫在眉睫,她得盡快前往水泠關一趟。

流暢書寫的筆墨猝而中斷。

“誰!”

祝胭猛然側頭,帳內空空如也,不似有人。

——

裴守卿剛從界碑出來被樂游原抓個正著。

“好徒兒,可算找著你了!為師好不容易才送走三門五派,悉數歸還各項用度,支度堂一攤子事壓著,你就幫為師分擔一點吧。”

雲笈死後,樂山數年來保護的妖獸終於重現在世人面前。

過於高興的妖獸纏著他,身體把樂游原捆成了一個蹦著走的粽子。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掏出一只手在宗主繼任書上蓋章。

沒錯,天玄宗老一輩七零八落,樂游原多番拒絕還是被眾人推上了宗主之位。

瀟灑逍遙的日子眨眼就沒了,他避開的情債一個接一個找上門,得,日子沒法過了,他徒弟跑得沒影還不幫忙!

那肯定是不行。

裴守卿被強按在小山高的卷宗裏,沒日沒夜熬了兩天,還是道一主動幫忙才得以解脫。

他馬不停蹄披上一件黑色鬥篷便往妖界去了。

妖界,水泠關,關外。

裴守卿只瞧見祝胭在信中寫了“水泠關”三個字,不曾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裏,只好偽裝成小妖混入關內再說。

天泠關地處兩河交界,跟在不善水性的妖身後,給河裏的蓮花妖付點過路費,便能踩上巨大荷葉順利過河。

約莫行至河中央,多了許多做生意的妖販,它們熱情過分,賣力介紹自己手裏的商貨,以求換取足夠物資過個好冬。

“新進一批天燦珠,欲購從速!”

“小哥看看這毛皮,保暖最合適不過!”

“剛收的寶貝,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裴守卿目不斜視,荷葉載著幾妖一路到了岸邊。

腳踩上松軟踏實的土地,他註意到蘆葦蕩旁一個駝背的金魚妖,他既不吆喝也不拉客,頭戴破鬥笠,弓著腰正在收拾滿攤的舊物件。

忽然,陽光照射在他面前的物件中,一抹蒼竹青玉格外打眼,只因隔得遠,遠遠瞥上一眼,竟與他送給祝胭的那枚玉有個六分七分像。

這......

不敢心懷僥幸,裴守卿當下追著金魚妖而去。

“等等!”

趕著回巢的金魚妖背駝袋子停下,咕咚咕咚它潛入水中:“收攤不賣,明日再來。

“......”沒見過買東西還有此等規矩。

裴守卿起了阻攔的心思,但迫於來往妖怪過多,惹下麻煩事總歸不便,於是按捺下來,尾隨金魚妖游動軌跡摸到它水洞住所,才折身尋落腳處。

妖界沒有類似人族規整的客棧,它們依據地形建造旅店,石窟、樹洞、地穴,像鳥類妖族辦的旅店,就是坐落於壯碩大樹群枝丫間,那些大小不一的鳥巢。

水泠關水域寬泛,每十條路其中八條為水路,裴守卿尋了幾家,只有一家旅店水不過腰。

付了妖幣,跟隨一群蝌蚪游動的方向找到了水沒過腳踝的榕樹樹洞。

一路水坑鞋襪早已濕透,裴守卿用內力烘幹,仰躺在木質床藤上,思量祝胭會去哪裏。

是,盡管兩人鬧得不愉快,但他怎麽樣都放心不下,無時無刻都在後悔自己的沖動。也許當時不過激,沒殺了慕容樺,說不定他們的關系就不會僵硬這麽久了。

他不過隱了身形去看她,不慎洩露一點兒氣息被發現,那種置人於死地的目光仿佛穿透隱身符照進他的心底。

他受不了,怯逃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一個居心叵測的男妖精做出那樣魅主的行徑,他殺了便殺了,她反過來還怪他,影響他們感情的通通除掉才好。

尤其是她手下的紅鳥妖算計他多次,先前若不是被情緒左右,他怎麽能讓她得逞。

裴守卿心裏氣不順。

許多夫妻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他還是得找個機會同阿胭道歉,總不能因為一個兩個不重要的旁的影響他們感情。

一想到懷裏的休書,裴守卿一股悶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要是她依舊不喜,他做個狗皮膏藥又如何,也不能真的和離吧......

裴守卿打定主意,明天怎樣都得找到她,尤其還是兩軍交戰的重要時期,幾天未見,總是放心不下的。

‘直接奪了人便是,畏畏縮縮繞許多彎子。’

裴守卿直接用神識燒毀惡靈魂體,惡靈痛苦嘶叫。

‘你會後悔的!毀了我你一定會後悔的!’

裴守卿冷峻的目光中仁慈盡消。

“別以為我忘了,你當初拿到身體主動權後做的事惹得阿胭與我置氣,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忽視你幾日還敢再來攛掇我?”

裴守卿下手狠厲,燒毀惡靈後他的神識也焦灼一片,猶歷酷刑。從前好看的眉眼扭曲成猙獰的模樣,幾重負累壓在心底無一輕松。

撐在床榻上,□□。裴守卿果斷點過身上幾處大穴。

橫亙在他和祝胭之間的阻礙他都會一一解決,哪怕傷害自己也在所不惜。

“風桑族要與別的族聯姻?不是吧,他們鮫人族從前不是也嘗試過可結果失敗了嗎?”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聽說這次他們為了找一個強大的靠山,專程舉辦珠寶盛會,相看中了哪家便與那家皆為姻親。”

“怪不得水泠關最近來了這麽多妖。”

“這才到哪兒?不過剛放出消息而已,現在聽到風聲的無非是提前過來找好攤位,趁著盛會賺上一筆。”

“也是,討活計越來越難,頻頻戰事有點收入就不錯了。”

“別說了別說了,要不是在水泠關,敢擱九幽妖都說這些,轉眼就要被抓的。”

“嘖,又沒說新皇不好,左不過抱怨幾句,捂住嘴還不讓說了......”

水和木易於傳聲,裴守卿清楚聽見隔壁樹洞的交談聲。

阿胭莫不是想利用珠寶盛會收攏水泠關?

裴守卿靜默不語,周遭環境從喧鬧逐漸變成窸窸窣窣的小動靜,他枕著手臂,妻子不在沒發安眠,依然是守著夜色靜待天明的一晚。

第二日裴守卿早早等在風泠關內河岸,等到日頭高懸也沒見到昨日的金魚妖。

“賣貨的小老兒去哪兒了?”

裴守卿找到他居住的水洞,尋問附近生活的鄰居。

“啊,他每十日出關外進貨,逢初一十五不外出,今兒我也沒瞧見。”

“今早瞧見他出了門,沒在河裏攤位的話,應該是別的妖中途攔了,你再沿途找找吧。”

裴守卿知道自己不該為了一枚似是而非的玉符耽誤行程,可是冥冥之中他不得不為此停下。

萬一呢。

萬一真是他送給阿胭的青玉怎麽辦,萬一阿胭不小心弄丟了怎麽辦?

他內裏變成了兩個自己,另一個對他給祝胭找借口感到不忿,可惜聲音太小力量太弱,他不願意把事情往壞處想。

好在他的運氣還算不錯,臨近午時他在河岸邊等到了金魚妖。

“什麽玉?”

“碧青色的,昨日在你攤位上見過的。”

“沒有。”金魚妖不理會他,兀自在巨大的荷葉上鋪好底部布匹,將布包中的舊物件嘩嘩嘩倒下。

裴守卿,他蹲在岸邊沒錯過布袋中的任何一個。

沒有,確實是沒有。

莫非他真的看錯了?

可是,直覺總不會錯的。

“是一枚有著竹節銜接裝飾的青玉,老伯你再想想,昨日你說不賣,今日我來攤位上又沒有了,是不是忘在家裏沒帶出來?”

金魚妖晃動魚尾,年紀大了他確實記性不大好,皺著眉使勁兒回憶了一圈,他猛然一拍腦門。

“哦,你說那塊玉啊。確實是有一塊的。”

裴守卿大喜。

有便好,無論是不是他都會買下來。

“已經賣了。”

“......?”

金魚妖仔細想了想:“今天出門的時候有個人魚族找我買,價格挺美麗,我就賣出去了。”

見客人一臉不愉,金魚妖好心鋪開一張圖紙。

“喏,我鋪子裏的寶貝我習慣畫下來留紀念,它長這個樣子,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這枚玉還沒到我手上捂熱火就賣出去了,你說這些我攤位上的好寶貝怎麽賣了六七年都沒一個動靜呢。”

他後面的話裴守卿沒有在聽,他只知道,金魚妖賣出的青玉就是他送給祝胭的那枚!

不會有錯的,此樣式只此一枚。

裴守卿如遭雷劈,他想不明白,明明他們只是吵架而已,為什麽阿胭要變賣他的東西,這與丟棄有何分別!

他們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春節,也是唯一一個,當時他身上最值錢的護身寶貝送給她,他們過去那麽貧窮的時候都沒有賣,現在什麽也不缺,又能是因為什麽原因而賣掉的呢?

裴守卿不敢深想。

莫不會阿胭的休書是真的......

“欸,你有沒有事啊,看你神志不清的樣子可別栽進河裏,掉進去撈起來還得花錢......”

金魚妖想說什麽:“對了,買青玉的是風桑鮫人族,你要是真的喜歡,也可以去找他們問問願不願意賣給你。”

又是風桑鮫人族。

昨夜隔壁聽到過一次,今日又被提起。

裴守卿難免想到他們要舉辦的珠寶盛會。

如若是這樣,他倒可以趁著盛會將玉“拿”回來。

——

風泠關,風桑族。

“聖子,請帖已經發出去了。”

六十四塊太湖石砌成的碧波潭中,一尾膚白凝脂的鮫人趴在潭中央的美人塌上。

仆從托舉澡豆粉、薔薇油、桃花粉、玉龍膏、香發木樨油等呵護肌膚之上品呈一列排開,還有兩位一左一右分別為潭中鮫人點染淡色指甲。

“嗯。”

風桑蕤眼眸澄澈恍若呈滿一汪海洋,只是任誰見了都能察覺出他的不開心。

通稟的妖自知擾了大人心情,告退離去。

“阿蕤,聯姻乃族中大事,風桑家族雖為珍貴鮫人族,但在九幽妖都中無有庇佑,又逢亂世,覬覦者泛泛,唯有聯姻方有立世根基,你看看那些不降者,新皇說滅族便滅族......你是鮫人族萬年來唯一的聖子,萬望一切以風桑族為重!”

“知道”

“......色澤重了,要初生的蕊才好。”

風桑蕤嘴上答應鮫人族族老,漫不經心賞玩做好的指甲。

“哎,也好,阿蕤你天生麗質,世間無妖不為之沈淪。伺候得都仔細些,聖子的藍發須好好保養滋潤,入了水如仙藻靈動......”

“知道了。”

族老自知風桑蕤不喜奉承,眼下該囑咐的已經囑咐到了,他也能夠放心下來著手安排珠寶盛會的事。

“聖子,薔薇香膏用完了......”

什麽都能短缺,唯有薔薇香膏短缺會惹聖子不喜。仆從們嚇得紛紛跪地,連求饒不敢發出聲音。

果不其然,一陣威壓自潭中央鋪開,壓得眾仆從鱗片盡顯,鱗片間繃出縷縷血色。

上次殘廢了三只妖,這次撞在聖子氣頭上,他們暗叫不好。

完了!

可是仆從沒等來更加嚴厲的懲罰,威壓也在一瞬間消失。

領頭的瞧見聖子背對他們的身影,這是它處領罰,莫擾清凈的意思,眾人都有眼力見,紛紛退下。

聯姻。

風桑蕤一瞬間失去了許多力氣,潛入水中宛若無所依從的小魚。

探出水面,他目光遙遠而懷念,又被埋藏進深深的無奈和憎惡裏。

六十四塊太湖石盡數斷裂,潭水濺起丈高,飛濺各處。

近些的侍從聽見聲音,趕緊往外撤離。聖子喜清凈,連生氣也是如此。

潭邊的一應物品被水波帶動炸開,脂啊粉呀混在一處,清幽的氣味交織成多重香,暗香、馨香、溫香疊在一處,像極了他從前為討一兩次誇讚精心打扮時的懵懂暗戀心境。

潭水簌簌而下,歸於一池平靜,唯有碎石、破盒、亂草的七零八落窺得主人心情。

“聖子,有客求見。”

“滾。”

“額,她說她有急事......”

通稟的話下一刻被截了胡。

“叫誰滾呢?我?”

風桑蕤長長眼睫上沾染水珠,他扭過頭,不可置信。

“你......”

“等你家聖子心情好些了我再來。”

風桑蕤攔住轉身離去的祝胭,動作著急到衣服蹁躚垂落露肩。

“不、不是,胭兒姐姐。”

他顯得不知所措,可仿徨過後又被什麽長久以來放大的情緒掩蓋。

深呼吸過後,風桑蕤重拾泰然處之的微笑,戲謔的眼眸仿佛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似的。

他收拾不應該有的情緒後,笑得散漫又克制,引著祝胭往薔薇院裏走。

從前他們會在薔薇院裏下棋、飲茶,她會聽他說些趣事,會誇他身上的薔薇花好聞,也會手把手教他舞劍,只是他鮫人族於劍道上沒有天分,她當時還道可惜。

為了她一句“可惜”,風桑蕤日夜勤練,除卻身上被自己誤傷的血口,他依然學不會她教他的那套劍法。

時隔多年,數年如一日的景,不知道能不能勾起她半分回憶。

風桑蕤藏在眼眸裏的期盼在瞧見祝胭臉上無有動容的神情中節節敗退。

是了,她不記得,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只有他自己困在過去的情感裏走不出來。

他怨啊,恨啊。

可是沒有辦法,她“生病”了,根本記不住以前甜蜜的回憶。

風桑蕤尋了很多藥,找了很多偏方,可這些對於日漸冷漠的情人而言,只是惹她生氣的矛盾。

他哭啊,鬧啊。

不僅喚不醒失憶了的伴侶,還徒增吵鬧矛盾,惡化關系。

後來風桑蕤心灰意冷,他不再緊緊抓著不放,也終於原諒她的冷漠和無情。

可是他不甘心,他不願也不要她忘記他。

在得到祝胭允許的情況下,他請了最好的巫師,將祝胭對二人愛戀的關系轉化為親友之情,才依稀留下零星的一點兒回憶。

左不過他藏起思念和愛意,裝作她的異性摯友陪在身邊。

“我聽說,胭兒姐姐......成親了?”

風桑蕤問得小心翼翼,天知道他初聞消息時肝腸寸斷的滋味。

她成婚了,是“病”好了,還是也會逐漸忘記伴侶呢?

“是有這回事,他叫......”

腦海中的面容有些模糊,藏在朦朦朧朧處的一抹青色,故而祝胭沒能在第一時間想起對方的姓名。

聽她親口承認,風桑蕤心往下一墜再墜。

她怎麽成婚了?新郎憑什麽?為什麽他可以自己就不行?都成婚了,胭兒的病莫非好了?

心中壓著千般疑慮萬般難受,他面上和煦不顯,好似隨意提一嘴而已,擡起袖子為祝胭斟茶。

“算了,不重要,嘗嘗茉莉花茶如何,胭兒姐姐好些年沒來風泠關,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薔薇院裏的交談聲被封存在結界之中,伺候的仆從無法窺見分毫,藏在暗處的人也沒辦法探聽蛛絲馬跡。

幾壺茶飲盡,賓主盡歡,風桑蕤好意留宿,祝胭推拒一番答應下來,由著仆從帶路,消失在郁郁蔥蔥花叢石徑轉角。

風桑蕤斂下溫和神色,他沒有望向任何一處,周身氣場徹底冷下來,語氣含冰。

“此間只有你我二人,閣下不妨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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