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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86章 妖界(七) 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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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86章 妖界(七) 魂歸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裴守卿睡得沈, 他陷入一片黑沈的夢,光怪陸離的景象披上模糊的外衣接連劃過。

他看見了許多過往不曾見過的圖景,亦或者隱隱約約遺忘了的事、人。

靈魂抽離的空檔, 他忽然發現,原來他曾那麽糟糕的活過, 像一只流浪狗, 是困獸,也是瘋子。

黑幕流動成水波, 分解幻化成碎片, 琉璃的五彩光輝穿透縫隙,大片大片白光侵占他的意識, 恍若一場來自靈魂的洗禮。

白光散去, 他置身於九天之上的蔚藍, 俯仰浩瀚廣袤天地,鶴鳴九臯, 有金光鋪路、祥雲浮湧、梵音嘹響, 誦萬世之詩。

他的腳步停在花瓣紛揚的某一處,回頭望去, 來路蒼蒼,虛空成影。

孤身天地之間, 獨留他一人。

仙鶴銜花飛舞相迎, 裴守卿倏而轉身,毅然跳下九天花路, 淩冽風刃颯颯, 任身體飛速下沈,他頂著風暴,撥開團團雲霧, 一路皆是魂飛的重重阻礙。

末了,最終緩和降勢,縮回到妖界青峭涯,一具躺在床榻上的軀體裏。

“阿胭!”

裴守卿猛然睜開眼,神色完全不是熟睡醒來後的惺忪,他慌忙起身,軀體充盈魂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短暫的肢體不協調讓他差點翻滾掉下床。

上一段記憶還停留在對戰狼群後祝胭生氣,他睜開眼便回到了青峭涯,一時之間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夢。

裴守卿沒有穿鞋,光著腳走到祝胭入睡的床榻旁,他半蹲而下,伸手慢慢靠近睡得酣然的面龐,快觸摸上時卻停在原地。

別吵醒她。

從界碑來到妖界,許多事情超出了裴守卿的預料。他只是想找到她,同她好好在一起,可是......

為什麽總有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參雜其中呢?

還有自己的瘋病,阿胭又獲悉參與了多少?

手指回蜷,裴守卿伏趴在床沿邊角,安靜得恍若一朵夜裏靜靜盛開的皎潔曇花,又恰似風吹雨打後依然堅守在原地的蒲草。

這一刻裴守卿什麽也沒想,或許也想了許多。

他下巴擱在交疊的手心裏,安靜陪在她身邊,目光溫柔似水,水光寸寸,他守著隱秘的甜蜜,虔誠如信徒端詳了祝胭一整夜。

夜裏刮過一陣急劇的風,自山川狹縫咆哮而過。

妖界少雨,今夜疾風過後的電閃雷鳴於天明席卷裴守卿,颶風過境,寸草不生。

醒過來後,裴守卿發現他的世界全然變了,他無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阿胭,早~”

沒什麽比醒來後睜開的第一眼,看見愛人更幸福的事了。

裴守卿支著腦袋,送上清晨的貼心問候。

“嗯。”

祝胭神情冷淡,沒分給裴守卿多的眼神,她掀開被子穿上鞋,走到衣櫃裏隨意挑了件衣裳披著。

“帶子卷了,我幫阿胭理理。”

裴守卿忍住兩.腿的麻意,站起身走過去。他心細又手巧,腰部卷成花的帶子三兩下便被理順。

裴守卿雙手環繞祝胭腰肢,還沒來得及系好,祝胭自己隨意打了個穩的結,錯開他的懷抱。

“......”

“阿......”

“什麽時候走?”

祝胭選了對紅瑪瑙耳墜,面對著鏡子,話卻是問傻站在身後的男人。

“啊?我......”裴守卿不知所措。

“我修書問過天玄宗的修士,宗門大比在十五日後,盡早回去準備吧。”

空氣仿佛被凍住,裴守卿不可置信。

“阿胭,你是在趕我走嗎?”

他不相信。

“以你現在的實力,進前三不是問題,能奪得魁首盡量去奪,雖然彩頭一般,名聲卻能傳揚出去,如此一來,對你名聲倒是有益......”

“我不走。”

怕她再說出什麽趕他有的話,裴守卿強調。

“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我是不會走的!”

祝胭換耳飾的動作不曾因為裴守卿的話有半分不穩。

裴守卿有些著急。

“是不是因為別的男人,他來找你了?他肯定是來找過你......所以他一來,你就要趕我走?還是因為別的事?阿胭,你別趕我走......”

換好耳飾,祝胭挑了根同色系的簪子,挽起發沒去看裴守卿。

“就事論事而已。”

裴守卿接受不了,他不懂為什麽祝胭突然變得這麽冷淡。

沒有原因。

他昏迷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可是明明,他們和好了的......明明就和好了的呀!

“是不是我哪裏錯......”

“你的瞬移令可以回去,用完的話,這裏有一枚類似的。”

沒等他的話說完,祝胭風一般離開了房,只留在梳妝桌上一枚胭脂色的銅令左右輕晃。

阿胭變了。

她從前不會這樣跟他說話的。

裴守卿眼睫眨了又眨,有什麽從眼眶流下,他胡亂摸了一把,人順著桌椅滑下。

以前情緒不穩時腦海中的混亂不再出現,他意識清楚明悉,呼吸被潮水漫過,遏制喉嚨無法呼吸般難受。

裴守卿扶著桌凳,手卻無力支撐似的撐不穩。

興許,阿胭只是心情不好......

祝胭的冷漠持續了幾日,從白日不同語,到入夜不同寢。樁樁件件,無一不是將裴守卿打入冰窖。

——

頭撞擊在案桌上,裴守卿某一刻喪氣的想,那就撞死他好了,等他死了,就再也不會有人在她面前晃了。

“我說過,離開妖界。”

冰凍三尺的距離感裏,甚至還帶著深藏的不耐煩。

“......”

直到祝胭收回手,裴守卿一直沈默以對。

既然沒把他撞死,那就意味著他還能待在她身邊、繼續糾纏她。

裴守卿不回話,故意露出被她掐紅的脖頸,他蹲下身撿起一張一張掉落的紙張,摞齊整放回案桌上,覆又去拾地上另一邊的毛筆。

將案桌恢覆如初,裴守卿半垂眼眸,他出門燒好一壺熱水,兌了紅糖和棗,勺子攪勻端放在祝胭手邊。

晨起床榻上落了點點紅漬,他算過這幾日確實是阿胭身體不舒服的時候。

吵架歸吵架,萬不能苛待她的身體,拿身體開玩笑。

裴守卿垂首站在她的身旁,做好了紅糖水被摔出去的預期。

沒事,今日他熬了一鍋,若是摔了再端一碗便是。

瓷碗安然無恙放著,女人的手碰到裴守卿,他觸電一般心裏一驚。

又、又要打他?

“怎麽站著?勞守卿受累,這麽濃稠的糖水,功效大抵是極好的。”

興許是太久沒聽到她和聲細語同他說過話,裴守卿害怕是夢,害怕只是自己耳鳴產生了幻覺。

他倉惶如雀,手顫抖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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