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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章 妖界(三) 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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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章 妖界(三) 發病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守卿。”

厚重的鐵鎖四分五裂掉在地上, 小女使嚇得跪在地上不住的認錯,帶著侍從聞訊趕來,意圖攔截的大女使遲來一步, 她們剛轉過回廊,祝胭已經進了屋。

大女使心知不好, 領頭帶著眾妖在屋外跪著, 祈禱屋裏的人可別上什麽眼藥。

房間內寂寂陰冷。

第一眼很難發現屋裏有人,依據洞穴內天然的巖石布局, 床用木板支在一層較高的石臺上, 其上鋪著指節厚的編織草甸,草甸邊緣有一處明顯的下凹, 想來是在此坐了許久。

床上沒人, 繞過支撐柱, 靠洞壁的位置擺放著木制的桌椅板凳和簡易粗糙的衣櫃,衣櫃頂部擱著寥寥無幾的紅土陶罐。

祝胭聽見屋裏有微弱的呼吸聲, 很淺、很淡, 稍不留神就可能誤以為屋裏沒人。

“守卿?”

她放緩聲音,一步一步朝緊閉的衣櫃走去, 祝胭的手心燃起一小簇溫和火焰,火焰跳動驅散周圍的黑暗。

暖光慢慢靠過去, 橘黃色的光暈照射在衣櫃上, 透過縫隙灑進黑黢黢的內裏。

光投射到另一處,反射出銀色邊光。

祝胭眼眸轉冷, 瞳孔驟縮, 竟然連衣櫃都被上了鎖!

怕嚇著裏面的人,祝胭沒選擇暴力打開,她尖銳鋒利指甲抵住鐵鎖連接的薄弱處, 承受不住過盛的妖力,哢嚓一聲,鎖條應聲斷裂。

裏面的呼吸聲重了些,頻率急促,斷斷續續聽起來有些緊張,隨著吱嘎的開門聲,呼吸越來越急。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祝胭瞳孔裏映著的人,抱膝蜷縮在衣櫃的角落,一個大男人鵪鶉一樣瑟縮窩在逼仄的空間裏,眼睛無神,害怕得渾身顫抖,嘴唇寡白,念著輕得幾乎無聲的抗拒。

祝胭的視線順著他垂落的黑發下滑,青筋凸起的手背被他自己抓出數道血跡,延伸進微微散開的繃帶裏,露出繃帶遮掩下交錯猙獰的刀痕。



祝胭壓下翻湧的情緒,她慢慢蹲下,盡量柔和自己說話的語氣,手卻不知不覺伸進衣櫃,虛虛將人攏著,緩慢靠近。

“守卿,別怕,是我。”

裴守卿似乎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他,他嘴裏翻來覆去一直念叨的兩句始終是:“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因此,當自己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他如同驚慌失措的兔子,身體弓起反應很大,整個人著急往後退,不斷縮減自己的存在感。

可這一退,直接退進了祝胭原本張開的懷抱裏,他後知後覺連番掙紮,推拒間卻始終無力撼動祝胭的強硬。

“啊!走開!走開!”

“......守卿,別怕。”

“別過來!不要!你走!不要過來!”

抵觸反抗的手撞擊上衣櫃內壁,反彈打到祝胭顴骨。

時間好似停滯一般,裴守卿呆呆盯著那條顏色淺淡許多卻仍然沒辦法愈合的傷口。

他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怔楞,緊接著被更多害怕填滿。

“別打我,別打了!”

他拿腦袋撞擊壁板,咚的一聲額頭即刻紅腫,結果下一刻撞上柔軟的手心。裴守卿縮進自己的殼裏,他使勁搖頭,晃動間發絲淩亂,整個人顯露出極大的不安全感。

祝胭傾身上前,將他抱在懷裏溫言細語的哄,一點一點陪著他冷靜下來,及至不再抗拒自己的靠近,一手穿過他的腿窩,一手半摟住他的細腰,把裴守卿攔腰抱起。

裴守卿恰似一個在外受欺負的少年,他縮著脖子蜷在陌生又熟悉的懷抱中,臉上比起呆滯多了幾許不明所以的茫然。

在祝胭出現在門外之前,裴守卿腦海中的聲音才堪堪藏起來,它氣急敗壞咒罵,聲音越來越小。

‘為什麽我不能完全取代你?不可能、這不可能!’

由於它的存在,導致裴守卿的記憶陷入很多年前已經過去的事件裏,他是那個雨夜裏被欺負慘的少年,沒有力氣、沒有幫手,他就那樣手無縛雞之力被一群人圍住,每一拳每一腳踢打在身上,童年的苦痛成了他清冷漠然的底色。

可是,為什麽心臟不再出現蟲咬蟻食的疼痛感,為什麽腦子裏突突直跳的神經歸於平和?

暖光沖破黑夜來到他的面前,好熟悉好熟悉的女人出現,裴守卿不敢相信她,可是身體比自己更誠實,嗅到熟悉的體香,他是倦鳥歸林,是浮舟歸岸。

大女使一幹妖侍等在屋外,見二長老抱著男人出門,紛紛將頭壓低,不敢問、不敢看。

祝胭用披風遮擋住男人手臂上裸露在外的傷口,她沒有問責,擡腿穩穩抱著裴守卿離開前,一瞬間釋放強出大的威壓。

種族間的等級便是這樣,血脈更低的妖完全臣服於血統更高貴的妖。祝胭是上古妖族,她的威壓對於其他小妖來說便是比任何懲罰都要重的警告。

大女使一幹妖侍足足跪了三天,第三日威壓減淡,她們才踉踉蹌蹌攙扶著起身,不敢有半分怨言,跪得青紫的膝蓋皆破了血口。

而這三日,也是裴守卿昏迷不醒的三日。

祝胭為他清洗身體,才知道這個男人身上受了多少的傷。不止兩只手臂交錯疊加數不清的劃傷,還有他身體內絮亂不穩的各種氣。

有波詭雲譎的寒冰綿掌、有修為忽上忽下的亂竄靈氣,集聚在他身體裏的,甚至還有數道極像‘堙’的一種毀滅之氣。

裴守卿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祝胭開始懷疑自己給天玄宗送去的珍寶、秘境實則打了水漂。

這就是讓他們幫她照看的人?照看成這個鬼樣子?!

還有裴守卿的精神問題,遠遠超出祝胭的預期。

以前在人界,雖然裴守卿也會出現偏激的行為,但祝胭更多的是以為他是鬧了情緒,或者是自己給他隱去記憶後出現的應激反應。

這幾日全須全尾把他摸了遍,才知道他的心理創傷和精神問題有多大。

也許因為過去他體內潛伏著絕情蠱,絕情蠱一定程度上為他削弱了對情緒、對情感的感知,被她取出後塵封在兒時的不愉快和後來的遭遇讓偏執、偏激卷土重來,日日磋磨他的精神。

所以面對她的冷遇,情緒便會放大無數倍,他把自己困在衣櫃裏,又何嘗不是將自己困在了過去境遇的牢籠之中呢?

祝胭原先氣他作為神子耽於情愛無理取鬧,如今更多的是氣自己成了加害他的一員。

也許,她一開始就不該出現在丹桂村。

這樣他就可以繼續做個平凡的小郎中,日子久了流言淡去,能成為丹桂村裏受人尊重的醫師。

“不要。”

裴守卿虛弱的睜開眼睛,他全身乏力,拽著祝胭衣角不依。他聽見了她低聲的自言自語。

什麽叫“她一開始就不該出現?”

“不要做這樣的假設,阿胭,我求你。”

“別這麽對我,我只有你了……”

“醒了!”

祝胭給他餵藥,裴守卿偏過頭不肯吃,一副她不答應就不吃的架勢。

“病死我好了,總歸你不想出現,我活著做什麽……”

“怎麽講些氣話,乖,把藥喝了,別想那麽多。”

“氣話……”

裴守卿紅著眼睛瞪她,情緒變得激動。

“是,我就只會講些氣話惹你不高興,你不高興就了可以把我丟開,以前就把我丟了那麽久,現在還要丟!那我為什麽要吃藥啊,你後悔一開始出現在丹桂村,現在管我這麽多做什麽!”

胸膛劇烈起伏後,他捂著嘴咳嗽,幾乎要把肺咳出來,沈屙的身體負荷過重,被褥上咳出幾團血漬。

祝胭一步上前,掰開他的嘴巴將丹藥灌了進去。被強勢吃藥後,裴守卿被迫仰著頭眼眸含淚,他不再說什麽,伏在祝胭身上開始哭。

祝胭輕拍他的後背,哄著哄著,人累了自然而然也就睡了。

病沒那麽容易好,無論是身病還是心病。

祝胭捏捏眉心,多線並行的疲倦襲上眉頭,她打起精神,伏案處理近期政務。

政務處理完,沒待她休息片刻,外面傳來通稟聲,說赤鵬將軍回來。

——

慕容翊爍順利完成主子給她的任務,馬不停蹄趕回來,剛到青峭涯,都還沒進赤鵬洞,路上被特意等候在此的大女使給攔下了。

“我不在的這些天,二長老如何?”

既然專程等她,必然有事稟告,慕容翊爍只要一想到那個臭男人會她們被暗地裏穿小鞋,就覺得通體舒暢、神清氣爽。

誰讓他跟自己作對!赤鵬洞是她的地盤!

大女使面露難色,簡潔連貫把事情的經過都跟慕容翊爍說了。

“這事兒……那位不會怪在我們身上吧?”

慕容翊爍氣得牙癢癢:“關你們什麽事!他自己犯病還怪得了旁的?傳下去,統一口徑,但凡問起來,就說不知道衣櫃裏有人,也不知道屋裏有人,鎖個門算什麽,又不是你們加害他!”

好哇,竟然給她玩陰的,讓主子懲罰她屬下是吧。女使都是她的人,誘導主子給女使懲罰,無疑是一巴掌打在了她慕容翊爍的臉上。

此仇她記住了!

好你個裴守卿,等著,我治不死你!

“那會不會遷怒到將軍身上?”大女使不放心。

慕容翊爍憤憤解下披風扔給大女使,她拳頭捏得嘎吱響:“不會,罰過便不會再追究,主子最信任的是我,區區一個外人,不至於。”

大女使垂首,據自己觀察,那位瞧著挺在乎姓裴的男人的,三日藥湯不假於她們之手,連換洗都親力親為,將軍此番去見長老,興許沒將軍想的那麽樂觀。

大女使憂心忡忡,眼見著慕容翊爍遠去。

——

慕容翊爍根本沒把大女使說的話過於放在心上。

以前只要她完成主子交給她的任務,主子都會獎賞一番,雖然那些得天獨厚的珍寶、兵器她很喜歡,不過她更喜歡主子笑著摸摸她的腦袋,不加吝嗇的肯定和誇獎。

小時候總想著快些長大、長高,這樣她就可以為她分擔更多的事情,可真的等她從一只愛挑事的小妖怪漸漸拔高,到處闖禍的惹禍精坐上妖界四大妖將之一的座位,主子就不會摸著她絨毛誇她了……

“主子。”

進了屋,行了禮。

慕容翊爍笑嘻嘻的獻上手中的名單:“按照主子的要求,符合陰時陰歷、陽時陽歷新出生的小妖名字、種族都寫在上面了。屬下悉數帶回五人,不知主子今日要不要見上一見?”

“都與族親打過招呼了?”

“這是自然,主子囑托屬下必不敢忘,何況他們為主子效力無有不應。只是也遇上擔心小妖性命不放心的,屬下說了許久才同意。”

“沒武力威脅?”

“......也武力了那麽一點點。”

能不打嗎?只有顯露出足夠的實力才能讓其他種族信服,慕容翊爍沒覺得自己的辦法有什麽問題。

見祝胭蹙眉,慕容翊爍只好補充:“也給了些食物補給,連連打仗弱小的族群少了食物來源,爭搶著要送小妖過來,屬下一一婉拒過了。”

“嗯。”

一時無話,慕容翊爍又問了一遍:“主子什麽時候見一見,屬下也好安排他們過來。”

祝胭擱下筆墨,揉揉幹澀的眼睛。

“晚些時候吧,我還得去熬藥。務必妥善安置好他們。”

慕容翊爍的笑容僵在臉上,熬藥?給誰熬?還得主子親自熬?

他是缺胳膊還是斷腿啊?不就是把他關在衣櫃裏一會兒,至於嗎?這人到底是詭計多端還是真的脆皮到碰一下就碎的程度?耽誤主子正事時間,不是禍水還是什麽好東西不成?

因為他的緣故,自己進屋後主子都沒笑過,面無表情的意思不就是有成見......她披星戴月奔波去完成任務,到頭來還沒他一個大男人吹吹耳邊風來得更有效果。

麻煩,真是麻煩。

還是得早點趕走他才行。

“這是自然,至於熬藥的話......不如,交給女使們去做,她們向來細心,辦事也算靠譜,主子也好歇息一二?”

她偏要試探此事之後,主子對她們整個赤鵬洞的態度。

“女使?”

“對,小女使雖然不懂事,但這點小事還是能......”

小女使們只是不懂事,主子你就別怪罪她們了,熬藥的事情交給她們也算將功贖罪。

“那怎麽行?”祝胭收起案桌上的信件:“我看整個青峭涯都沒翊爍你細心靠譜。”

祝胭走到慕容翊爍面前,為她整理稍有淩亂的衣襟,錯身離開前拍拍她肩膀。

“不若翊爍去熬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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