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章 人界（三） 我替阿胭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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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章 人界（三） 我替阿胭謝過……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太過分了！”
“欺人太甚！”
“走, 我們去教訓他，讓他看看天玄宗可不是好欺負的！”
眾弟子吵嚷不已，道一扶住陳礪生。師尊不在, 他作為小師叔最有話語權，當即制止眾人。
“都站住！眼下城內已然無事, 離外門弟子考核只有一月有餘, 過不了考核便不能參加宗門大比，三次未能參加宗門大比或三次末尾者, 剝奪天玄宗弟子身份, 這些你們都是知道的。”
眾弟子一時間鴉雀無聲。
沒了天玄宗背景，他們要麽做個籍籍無名的散修, 要麽回到人界過成為修士前的凡人生活。
盡管天玄宗規矩多, 尤其是近幾年頻頻出現上頭修士欺壓下層修士的陰私, 但它作為修真界第一大門派待遇還算不錯。
諸如傭金比尋常修士高兩三倍；住宿環境幹凈，不像其他門派三不五時出現奇奇怪怪的蟲啊蛇啊變態啊；優先享有修真界資源, 哪怕黃字班末尾的修士也時常能分到靈草靈藥。
修真界的一丁點兒東西都能在人界賣個好價錢, 有些修士是從凡人熬上去的，知道自己沒有一飛沖天的命, 攢點小金庫活得也算滋潤。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抱怨這抱怨那, 等到快要失去的時候, 又念起它的好來。
道一攙扶陳礪生站起來，衣袖鼓張飛出幾十張符紙, 相繼沒入眾人腰側宗門特發的紅繩銅板中。道一瞧著年紀輕身形小, 渾身閃爍黃、紅色字符的時候，次天級符咒師的氣勢非比尋常。
“此間情形我自會向師尊稟明，爾等收拾妥當速速回宗門, 萬不可滋事尋仇，若我知曉必得嚴懲。”
眾修士相繼離去，裴家仆從待在原地等著二少爺從深坑裏出來。
“師父。”
道一和陳礪生停住，兩人回頭。
裴守真望著陳礪生沒說話。
道一反應過來，拍拍陳礪生：“我先走一步，在前面等你。”
裴守真和自己名義上的師父遙相而對。
“你……”
陳礪生不明所以，他轉轉腦子想到什麽：“你也想跟我們去宗門？”
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裴守真眼睛一彎，卻是問了一件不相關的事。
“師父，你當初認我為弟子，是你師尊下的命令，是嗎？”
陳礪生點點頭。沒錯啊，師尊是說人界有個小子讓他有空了收做徒弟。
“哦，知道了。”
裴守真低下頭看著地上，背著手左搖右晃的，額前吹起的碎發擋住他臉上的神色。
半響，陳礪生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裴守真仰起頭沖他揮揮手。
“那麽，就祝師父回程順利，早日康覆。守真……”
陳礪生在火把跳動的光輝中，依稀感覺他眼睛似乎明亮許多。
“我就不去了……以後，師父再也不必費心指導守真劍法，我呀，待在家做個逍遙少爺挺好的。”
哦，也行。
陳礪生點點頭，表示尊重他的選擇，轉身離開了。
老管家裴伯和阿楚將裴守真從陡坡下拉起來。
“守真少爺你怎麽哭了？”
裴守真吸吸鼻子，擡手拿衣袖擦了擦，聲音略有嘶啞。
“沒事，我們走吧。”
曾經的我，因為擁有一位了不得的師父而開心不已，因此格外珍惜每年一次的師徒相聚。當然，我也曾懷疑過，為何我的師父鼎鼎有名，而我作為你的徒弟修為精進緩慢，幾乎弄砸每一次捉妖任務。
我一度懷疑是自己天賦不夠。
到如今我才知道，原來我的存在對於你而言，不過是源於一句無關緊要的命令。不是我裴守真這個人得到了你的青睞，你也沒有真的把我當做你的徒弟吧。
那麽、師父。
我情願不要這樣的師徒關系。
-
第一個聽見裴郎中家有動靜的，是正在餵豬食的袁嬸。她舀完最後一瓢，將木桶反扣，利落熟練地刮掉桶壁上沾的殘渣。
噠、噠——
是鞋踩上裴郎中家門前青石板的聲音。
吱嘎——
門開了。
袁嬸左右瞄瞄，趕緊放下手裏的家夥事兒，回屋裏叫老伴。她男人吃了飯容易犯飯暈，總要坐在椅子上瞇那麽一會兒。
被人拍醒，一臉迷糊。
“咋啦，雞跑出來了？”
“欸，不是。”袁嬸搖頭，往對戶指。
袁叔沒睡醒：“咋啦，人家過來要雞？那可不興白要，該死的大門戶鬧出醜事，害得現在米價漲了，連糠都跟著漲到一斤三文錢了！要了命了真是的，還活不活了。”
“哎呀，一天天凈掰著指頭算錢了。”袁嬸拉他起來。
“我不算錢算什麽！老百姓掙一點兒錢容易嘛我……天都黑了，你拉我出門做什麽？”
袁嬸撿了三個雞蛋，往袁叔手裏又塞兩個。
“你拿這麽多雞蛋做什麽，丫丫她不吃了？”
袁嬸斜他一眼：“裴郎中家好像回來人，走，我們去看看。”
“看啥看啊，你就愛湊這些熱鬧。”
話雖然這麽說，袁叔到底拗不過她，任袁嬸挽住自己手臂，兩人相攜出門，叩響對戶大門。
“裴郎中——”
沒人應，大門也沒關緊，袁嬸朝裏面望了望。
“我瞧著門沒關，那我們可進來了……我跟你袁叔就是過來看看你，你送來的雞生了不少蛋，都挺大個兒的……”
院子裏沒人，屋裏也沒亮燈，四下黑黢黢的。
前院丹桂樹下掉落不少葉子，枯萎的黃綠色交織。院墻旁高低錯落的盆栽被雨水打落不少花瓣，稀稀拉拉雜糅在泥巴裏。
吊床被蜘蛛占據領地，結了幾處白色蛛絲網。兩人走在路上，腳底板踩到被風吹下來的碎瓦片，整個院子顯出些許不屬於春日的雕零和淒涼。
“哎呦我的天吶，老鼠都來做窩了，哎呀媽耶，老頭子你瞧瞧，水缸裏長了青苔根本沒法喝呀，這叫什麽事兒。”
袁叔拽住往裏走的袁嬸：“我想起來，前些日子村裏的李老頭跟我說，裴郎中娶的姑娘有點問題。”
“什麽問題？”
春日田裏雜草瘋漲，他們一直忙農活累得骨頭散了架，沒則怎麽關註周圍的事。
袁叔想了想，猶豫要不要開口，他家老婆子一直念著裴郎中的好，要是告訴她怕她嚇著，要是不告訴又怕埋下什麽隱患。
“城裏都出告示了，說裴郎中身份金貴，家裏是做珠寶文玩行當的少爺，裴郎中還是名修士，大義滅親殺了、殺了只妖怪……”
後面的話壓得很低，袁嬸擺明不信。
“凈瞎說，他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子來到咱們村你是知道的，真是什麽少爺哪能吃那樣的苦，你沒瞧見剛來那會兒，他和他奶沒錢，那麽熱的天，抱著餿臭的飯吃了好幾天！”
袁嬸笑他聽人亂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殺了妖怪不是好事，跟他娘子有什麽關系？”
“因為……”
房門開了，袁叔的話趕緊咽了回去。
“話別說一半你說啊……欸，裴郎中真是你回來了？我聽見這邊動靜就過來看看。”
袁嬸笑得和善，她打量著披散頭發的裴守卿，見他氣色不大好的樣子，還以為打擾他休息了，連忙解釋。
“裴郎中這麽早就睡了？你跟你娘子都還好吧，你家那雞鴨鵝養得老肥了，趕明兒你拿回來給你娘子好好補補，奔波這些天都累壞了吧……幹嘛，你別拽我呀。”
袁嬸扒拉開袁叔扯她的手，不明白為啥老頭子一臉憋了許多話的表情。
“好。”
許是剛起來聲音沒恢覆，裴郎中的聲音聽起來又清又啞，虛弱得不行。
袁嬸把五個雞蛋放在桌子上：“喏，你娘子愛吃的，記得明天煮了趁熱吃。”
裴郎中盯著圓滾滾的雞蛋，他好像心情不大好，胸膛起伏壓下什麽情緒似的，回看袁嬸時眼睛藏在黑暗裏，細看瞧著又沒有什麽異常。
“我替阿胭謝過袁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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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分了！”
“欺人太甚！”
“走, 我們去教訓他，讓他看看天玄宗可不是好欺負的！”
眾弟子吵嚷不已，道一扶住陳礪生。師尊不在, 他作為小師叔最有話語權，當即制止眾人。
“都站住！眼下城內已然無事, 離外門弟子考核只有一月有餘, 過不了考核便不能參加宗門大比，三次未能參加宗門大比或三次末尾者, 剝奪天玄宗弟子身份, 這些你們都是知道的。”
眾弟子一時間鴉雀無聲。
沒了天玄宗背景，他們要麽做個籍籍無名的散修, 要麽回到人界過成為修士前的凡人生活。
盡管天玄宗規矩多, 尤其是近幾年頻頻出現上頭修士欺壓下層修士的陰私, 但它作為修真界第一大門派待遇還算不錯。
諸如傭金比尋常修士高兩三倍；住宿環境幹凈，不像其他門派三不五時出現奇奇怪怪的蟲啊蛇啊變態啊；優先享有修真界資源, 哪怕黃字班末尾的修士也時常能分到靈草靈藥。
修真界的一丁點兒東西都能在人界賣個好價錢, 有些修士是從凡人熬上去的，知道自己沒有一飛沖天的命, 攢點小金庫活得也算滋潤。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抱怨這抱怨那, 等到快要失去的時候, 又念起它的好來。
道一攙扶陳礪生站起來，衣袖鼓張飛出幾十張符紙, 相繼沒入眾人腰側宗門特發的紅繩銅板中。道一瞧著年紀輕身形小, 渾身閃爍黃、紅色字符的時候，次天級符咒師的氣勢非比尋常。
“此間情形我自會向師尊稟明，爾等收拾妥當速速回宗門, 萬不可滋事尋仇，若我知曉必得嚴懲。”
眾修士相繼離去，裴家仆從待在原地等著二少爺從深坑裏出來。
“師父。”
道一和陳礪生停住，兩人回頭。
裴守真望著陳礪生沒說話。
道一反應過來，拍拍陳礪生：“我先走一步，在前面等你。”
裴守真和自己名義上的師父遙相而對。
“你……”
陳礪生不明所以，他轉轉腦子想到什麽：“你也想跟我們去宗門？”
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裴守真眼睛一彎，卻是問了一件不相關的事。
“師父，你當初認我為弟子，是你師尊下的命令，是嗎？”
陳礪生點點頭。沒錯啊，師尊是說人界有個小子讓他有空了收做徒弟。
“哦，知道了。”
裴守真低下頭看著地上，背著手左搖右晃的，額前吹起的碎發擋住他臉上的神色。
半響，陳礪生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裴守真仰起頭沖他揮揮手。
“那麽，就祝師父回程順利，早日康覆。守真……”
陳礪生在火把跳動的光輝中，依稀感覺他眼睛似乎明亮許多。
“我就不去了……以後，師父再也不必費心指導守真劍法，我呀，待在家做個逍遙少爺挺好的。”
哦，也行。
陳礪生點點頭，表示尊重他的選擇，轉身離開了。
老管家裴伯和阿楚將裴守真從陡坡下拉起來。
“守真少爺你怎麽哭了？”
裴守真吸吸鼻子，擡手拿衣袖擦了擦，聲音略有嘶啞。
“沒事，我們走吧。”
曾經的我，因為擁有一位了不得的師父而開心不已，因此格外珍惜每年一次的師徒相聚。當然，我也曾懷疑過，為何我的師父鼎鼎有名，而我作為你的徒弟修為精進緩慢，幾乎弄砸每一次捉妖任務。
我一度懷疑是自己天賦不夠。
到如今我才知道，原來我的存在對於你而言，不過是源於一句無關緊要的命令。不是我裴守真這個人得到了你的青睞，你也沒有真的把我當做你的徒弟吧。
那麽、師父。
我情願不要這樣的師徒關系。
-
第一個聽見裴郎中家有動靜的，是正在餵豬食的袁嬸。她舀完最後一瓢，將木桶反扣，利落熟練地刮掉桶壁上沾的殘渣。
噠、噠——
是鞋踩上裴郎中家門前青石板的聲音。
吱嘎——
門開了。
袁嬸左右瞄瞄，趕緊放下手裏的家夥事兒，回屋裏叫老伴。她男人吃了飯容易犯飯暈，總要坐在椅子上瞇那麽一會兒。
被人拍醒，一臉迷糊。
“咋啦，雞跑出來了？”
“欸，不是。”袁嬸搖頭，往對戶指。
袁叔沒睡醒：“咋啦，人家過來要雞？那可不興白要，該死的大門戶鬧出醜事，害得現在米價漲了，連糠都跟著漲到一斤三文錢了！要了命了真是的，還活不活了。”
“哎呀，一天天凈掰著指頭算錢了。”袁嬸拉他起來。
“我不算錢算什麽！老百姓掙一點兒錢容易嘛我……天都黑了，你拉我出門做什麽？”
袁嬸撿了三個雞蛋，往袁叔手裏又塞兩個。
“你拿這麽多雞蛋做什麽，丫丫她不吃了？”
袁嬸斜他一眼：“裴郎中家好像回來人，走，我們去看看。”
“看啥看啊，你就愛湊這些熱鬧。”
話雖然這麽說，袁叔到底拗不過她，任袁嬸挽住自己手臂，兩人相攜出門，叩響對戶大門。
“裴郎中——”
沒人應，大門也沒關緊，袁嬸朝裏面望了望。
“我瞧著門沒關，那我們可進來了……我跟你袁叔就是過來看看你，你送來的雞生了不少蛋，都挺大個兒的……”
院子裏沒人，屋裏也沒亮燈，四下黑黢黢的。
前院丹桂樹下掉落不少葉子，枯萎的黃綠色交織。院墻旁高低錯落的盆栽被雨水打落不少花瓣，稀稀拉拉雜糅在泥巴裏。
吊床被蜘蛛占據領地，結了幾處白色蛛絲網。兩人走在路上，腳底板踩到被風吹下來的碎瓦片，整個院子顯出些許不屬於春日的雕零和淒涼。
“哎呦我的天吶，老鼠都來做窩了，哎呀媽耶，老頭子你瞧瞧，水缸裏長了青苔根本沒法喝呀，這叫什麽事兒。”
袁叔拽住往裏走的袁嬸：“我想起來，前些日子村裏的李老頭跟我說，裴郎中娶的姑娘有點問題。”
“什麽問題？”
春日田裏雜草瘋漲，他們一直忙農活累得骨頭散了架，沒則怎麽關註周圍的事。
袁叔想了想，猶豫要不要開口，他家老婆子一直念著裴郎中的好，要是告訴她怕她嚇著，要是不告訴又怕埋下什麽隱患。
“城裏都出告示了，說裴郎中身份金貴，家裏是做珠寶文玩行當的少爺，裴郎中還是名修士，大義滅親殺了、殺了只妖怪……”
後面的話壓得很低，袁嬸擺明不信。
“凈瞎說，他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子來到咱們村你是知道的，真是什麽少爺哪能吃那樣的苦，你沒瞧見剛來那會兒，他和他奶沒錢，那麽熱的天，抱著餿臭的飯吃了好幾天！”
袁嬸笑他聽人亂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殺了妖怪不是好事，跟他娘子有什麽關系？”
“因為……”
房門開了，袁叔的話趕緊咽了回去。
“話別說一半你說啊……欸，裴郎中真是你回來了？我聽見這邊動靜就過來看看。”
袁嬸笑得和善，她打量著披散頭發的裴守卿，見他氣色不大好的樣子，還以為打擾他休息了，連忙解釋。
“裴郎中這麽早就睡了？你跟你娘子都還好吧，你家那雞鴨鵝養得老肥了，趕明兒你拿回來給你娘子好好補補，奔波這些天都累壞了吧……幹嘛，你別拽我呀。”
袁嬸扒拉開袁叔扯她的手，不明白為啥老頭子一臉憋了許多話的表情。
“好。”
許是剛起來聲音沒恢覆，裴郎中的聲音聽起來又清又啞，虛弱得不行。
袁嬸把五個雞蛋放在桌子上：“喏，你娘子愛吃的，記得明天煮了趁熱吃。”
裴郎中盯著圓滾滾的雞蛋，他好像心情不大好，胸膛起伏壓下什麽情緒似的，回看袁嬸時眼睛藏在黑暗裏，細看瞧著又沒有什麽異常。
“我替阿胭謝過袁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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