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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章 變化 偽善的血液慢慢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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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章 變化 偽善的血液慢慢冷卻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此人貧道確有耳聞, 不過金丹初期的修為,昨日協同陸家主制服了一只妖丹後期的變異角雕,可見有勇有謀, 確實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異士。”

“你說那一日?”裴守卿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麽可能呢?

“正月十二, 昨日在嶂磐山嶺捕獲的, 附近的修士都知曉,不過這類消息通常不會在人界散布, 信士將來入道修煉, 知道了也無妨。”

昨天傍晚,祝胭和楊嶧相攜而歸的畫面歷歷在目, 裴守卿喉嚨湧上一絲腥甜。

所以、阿胭知道楊嶧是修士, 甚至可能與他們一起參與了捕妖行動?

會不會是楊嶧發現了阿胭的身份, 阿胭為了擺脫嫌疑深入敵人內部來了一招金蟬脫殼?

可萬一失敗了,那阿胭豈不是……

裴守卿不敢往下想。

蒙在鼓裏的滋味並不好受, 他不想被祝胭排除在生活之外, 明明他們才是最親密的人!

“信士可還無恙?”

道一見裴守卿搖搖欲墜站不穩的樣子,以為他聽到這樣的消息一時接受不了。

“世間分人、妖、修真三界, 本應各自繁衍互不幹擾,可資源不均生存受阻, 世間並不太平, 三界各有善惡,修士秉承除惡揚善的本心, 為天地立命是為天職。往後信士修煉, 常遇此事,盡快適應才好。”

道一話裏話外篤定他將來一定入道修行。可是為什麽呢?

裴守卿想不通道一的動機是什麽,他察言觀色, 從道一的言談中窺見一抹天機。他身上一定有道一,不,一定有整個天玄宗所求之物。

“只要楊嶧能去天玄宗修行,我可以答應跟著道一仙師修煉。”裴守卿盯著他的眼睛,不急不緩。

“真的!”道一喜上眉梢,歷經半月,可算松口了。

裴守卿所料無誤,他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有三個條件,如果道一仙師能應允,守卿聽從仙師安排。”

“信士且說來,貧道能力範圍內絕不食言。”道一答應。

“其一,修煉地不可在守卿家附近,妻子膽小,還望道一仙師將我修行一事保密。”

“這……也罷,桂城中貧道有一處下榻之所,信士可假借上工之名前往,貴夫人不會懷疑。”

“其二,無論修為與否,守卿的修為不能被旁人悉知,若有任務執行,同樣需要隱藏守卿身份。”

“這個好辦,貧道有一物名為封咒鏡,可以遮蓋修為,無論人、妖、修士,探查均為凡人無疑。另有千顏面具一張,覆於臉上便有千般變幻。”

“其三,修士天職除惡揚善,必然樹敵頗多,還望仙師為寒舍做一道防禦屏障,以保妻子平安。”

三個要求中兩個都提到了他的妻子,道一這個不入紅塵之人也能直白的感受到他將妻子放在心中很重要的位置。

重情之人說好也不好,輪不到他置喙,聖寶九天經輪的選擇自有道理。

道一沒說什麽,答應裴守卿會盡快用最好的防禦陣法布陣。

“守卿在此多謝道一仙師。”裴守卿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信士還是喚貧道道一吧,仙師稱謂著實當不得。”糾正無果,道一仍舊堅持。等裴守卿入道後他便會知道,仙師一詞不僅是敬稱,還代表了對應的修為和地位。

裴守卿頷首,目送道一離去,他獨自在風中站立良久。

他清楚的悉知自己好像變了,如今的算計和試探被過往的自己視為不恥,天性良善的白潑墨成鴉,面上還要割裂成一塵不染、懸壺濟世的虛偽摸樣。

初春的風交織著冬日的冷,裴守卿站立風口,任自己偽善的血液慢慢冷卻。

他沒有辦法,不敢拿自己的家作賭註,也不敢讓阿胭處於危險之中自己還全然不覺。

他必須豐滿羽翼,以抵抗世間萬般諸惡。

原諒我,阿胭。

-

吹了風,回到家果然開始打噴嚏。祝胭伸手一摸觸手冰涼猶如冰雕,趕緊催著他去竈房烤火,切了幾片生姜泡著茶遞給他。

“怎麽這麽冷?”

祝胭將板栗劃開一道口子扔進竈眼灰裏烤。過段時間板栗過季,可吃不上美味的炭烤板栗了。

“該不會我出去多久,阿胭就吃了多久吧?”裴守卿搓著手,身體前傾俯趴在自己的膝上,側著腦袋註視祝胭。

祝胭給了他一個“你猜對了”的表情,回過頭繼續扒拉竈眼裏烤好的板栗。

裴守卿有點醋被祝胭全神貫註對待的板栗,他拿著火鉗幫她翻烤。

烤熟的板栗撲面一陣香甜,紅棕色的外殼沿著開口炸開,露出裏面金黃色的板栗肉,最外層色澤偏紅,焦焦的一片,饞得祝胭食指大動。

“燙,我呼呼了再吃。”祝胭的註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裴守卿心滿意足。

“還是守卿烤得好吃,我糊了好多個,吃起來略苦,不過都吃光了。”

裴守卿回過神,他啊了一聲:“阿胭你是不是餓了?怪我,都怪我,我這就去做晚餐。”

祝胭牽住他的手,非得等他全身烤暖和了才肯放人。

“前院的布袋要拿進來嗎?”祝胭嚼著栗子哢哧哢哧,人靠在門框上,見著兩個布袋顯眼的堆放在門口。

“那些稻種我晚點搬,明日我向周伯辭工,後日開始春耕,地裏的事弄妥帖了,我便去城裏找活計做。”

“嗯,也好。”祝胭點點頭,從院裏溜達一圈回來。

“裏面挺多種子,這得種到什麽時候?”

裴守卿手裏和著面:“算上損耗,真正能發芽的約莫一袋半,這還算少的,對戶袁嬸家人丁多水田面積廣,今年領了五袋。江家仁善,每年按照份額給百姓送稻種,普通人家能省了不少開支。”

“如此財大氣粗?”

祝胭感到驚訝,要麽圖名要麽圖利,桂城四大家族的江家又在圖什麽呢?若真是廣結善緣,莫非神子就在江家?

把所想暫放在心裏,回頭讓慕容翊爍打聽打聽。

“嗯,凡是用江家稻種種出來的水稻,收購價比平常的水稻高一倍。江家的水稻顆粒大,品質好。不過份額有限,我每年都是買其他百姓自己家的,沒種過江家的水稻,今年同樣如此。”

“為何?”

裴守卿隱去裴朱家的彎彎繞繞,只挑了自己的見聞與祝胭說:“江家善舉無可厚非,可義務分發稻種一事也間接拖垮了其他百姓的生意,盡管族伯家送來了尋常水稻,但實際栽種的過程中難免遇到空種、蟲災、蟻禍、旱情、水澇,因此需要額外購置一些。

說到江家的水稻,還有一件神奇的事……”

祝胭支起腦袋,很感興趣:“說來聽聽。”

“也許因為江家的米更貴,百姓容易將它神話。不過確有實例,佐證凡是長期吃江家米的人運氣比旁人要好些。

就像在城裏碼頭卸貨的長工吳根茂,別人一趟最多扛兩袋,他一個人就可以扛四袋,力氣也是越來越大,幹得多收入就越多,以前他住在河邊的茅草棚,後來在城裏買了房子。

還有混跡賭坊的小毛子,以前總輸錢,後來吃了江家的米,連贏了三把就還清了債務。

就連……”

裴守卿突然頓住,祝胭好奇:“就連什麽?”

就連有隱疾的男人也能重回雄風。

裴守卿掩飾性的咳嗽兩聲,語氣帶著點結巴:“總、總之傳言是這樣的。民間都稱江家的米為吉祥米,城裏也有專售吉祥米的米鋪。”

祝胭見他的窘迫樣,大抵也猜出點什麽,倒沒笑他:“真有這麽神奇?吃的人多嗎?”

面條下了鍋,翻滾的開水帶著面條起舞。

“畢竟價格貴,以前城裏的人吃得更多些。後來江家新出的收購方案,允許百姓自家留存十之一二的份額,因此村裏的人也會吃,但依舊吃得少賣得多。”

“這樣啊。”

“嗯,聽說今年江家分發稻種的量較之往年翻了兩倍,因此今日排隊登記領種子的百姓接踵而至,熱鬧得不行。”

“那我們沒有領到豈不是太虧了?”

“倒也不是一件壞事,種了江家的米江家自會收購,但相應的對糧食的處理少了靈活安排的自由度。”

祝胭點點頭,她不太懂裏面的門道,眼下填飽肚子最重要。

面好了,用木質紋路的筷子攪起白嫩順滑的面條,分別呈在兩只一大一小同色的瓷碗裏。加上翠綠的小蔥段,灑上一點兒鹽,挖一勺豬肉,配上豆幹肉沫的醬汁後,再煎上一個外焦裏嫩的荷包蛋,饞蟲上來香得不行。

祝胭吃完手裏最後一瓣栗子,一手抓著一只筷子坐在桌邊等裴守卿將碗端過來。

初春依舊黑得早,做個晚飯的功夫,外面天色便暗了下來。蒙蒙亮的可見度,燃起千萬家的煙火,母親在院子裏喊著自家玩鬧的孩童回家吃飯,辛苦了一天的頂梁柱擦幹辛勞的汗水收工回家。

夜色降臨,星星點點的燈火不約而同的亮起,透過薄薄的窗紙,映出一家家或歡聲笑語、或生計愁苦、或四世同堂、或喝酒飲茶的人生百態。

萬家燈火,炊煙人間。

他是,她亦是。

-

吃罷晚飯,裴守卿將水稻種子搬進後院,打開布袋均勻地倒進三個較大的木盆裏,雙耳水桶灌滿水,倒進木盆裏將稻種浸泡一晚。

第二日裴守卿去藥鋪幫了半天忙,周藥師的表侄子也在。周藥師理出不少草藥,三人按照解表、清熱、瀉下、祛風濕、化濕、利水滲濕、溫裏、理氣、消食、驅蟲、止血、活血化瘀、化咳止痰平喘、安神平肝息風、開竅、補虛共十七大類分裝。

藥鋪的東西多,周藥師不打算全部帶走,他清幹凈兩口大箱子,一個裏面放貼身衣物、日常用品還有老伴兒的遺物,另一個箱子裏裝滿常用的藥材。餘下的他一並托付給了裴守卿。

本來就結算了一兩八十文的工錢,裴守卿推脫不肯收。

架不住周藥師後輩無人行醫,藥材是死的,人卻是活的。交給裴守卿才能稱得上物盡其用。

共事數個春秋,周藥師臨別前拉著裴守卿囑托。他環顧四周,對這裏生活了半輩子的地方感到不舍,視線回到眼前人身上,這個孩子是他看著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

周藥師眼神渾濁,銀絲吹皺眼角的紋路,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懷念,也帶著解脫。他嘴角囁嚅,情感向來內斂,鄭重的同裴守卿告別。

“過去的都過去了,人總要往前走,一期一祈,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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