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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章 無措 被她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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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章 無措 被她推開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裴守卿心中原本溢了十成十的喜悅, 可眼前所見的此情此景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把心裏的歡喜劈得稀碎,留下一地傷人的玻璃殘渣。

他瞳孔緊縮,嘴角的弧度早已無聲的壓下, 抿著唇,修剪得平整的指甲瞬間掐進肉裏。

……

祝胭沒想到楊嶧租住的房子正好經過她家, 兩人都是一身臭烘烘的, 誰也沒嫌棄誰。經過今日一戰,楊嶧對祝胭多了一些同甘共苦的革命友情。

兩人結伴歸途的路上聊著今天的細節和後續對那妖的處理, 都是習武之人, 雖然一身狼狽仍難掩兩人身上相似的生命力和眼神中蓬勃的活力。

相談甚歡的一幕看在有心人眼裏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還是大意了,它沖過來的時候我都沒看見, 聽見聲音才趕緊躲起來, 多虧了胭兒妹妹出言提醒, 不然啊……”

楊嶧話頭驀然頓住,一道不可忽視的視線將他鎖定。

楊嶧反射性的擡頭, 發現視線來自於祝胭家門口站著的男子身上, 那人身姿挺拔,一半身形被籠罩在樹葉投下的陰影裏, 半明半暗顯得不大尋常。

不知為何,盡管男人什麽都沒做, 但楊嶧心裏突然泛起一陣怵。

他作勢拉住要走上前的祝胭:“胭兒妹妹!”

胭兒妹妹……

裴守卿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種心情, 看著兩人有說有笑的走在一起,他心裏泛著酸, 雜糅湧出陣陣苦澀。

他聽見楊嶧對祝胭的稱呼, 大腦裏有一瞬間的空白,如針紮般刺痛,手腳冰涼地僵在原地。

阿胭怎麽跟別的男人在一起?

這麽熟悉, 他們認識多久了?

忍著腦海中刺痛後的麻,嘴角在祝胭走向他的時候,習慣性的揚起一抹溫柔的笑,他沒有發覺自己笑得生硬又勉強。

沒關系,阿胭肯定會告訴他的,他不要多想。

“守卿。”

祝胭隔著幾步遠叫他,眼裏沒有躲閃、厭嫌或苛責,是他熟悉的明媚。

裴守卿嘴角的笑不再牽強,眉頭蹙起似乎藏著天大的委屈。他像一只尋覓主人多時的忠犬,上前兩步過來接她。

祝胭卻始終同他隔著幾步的距離,她把手上兩只兔子和一只大雁伸手遞給他:“看我帶來了什麽!”

原本要牽她的手一左一右被東西塞滿,裴守卿的註意力卻不在手上。他眼神木木地丈量著他和祝胭之間的距離,好像祝胭離他比那個男人要遠上一些……

祝胭和他之間大概有八步,而距離那個野男人只有五步!

什麽也沒說,他直接擡步走向她,突兀地阻隔在兩人中間,靠緊祝胭,幾乎手背貼手背。

他們才是更近的。

可是明明他們都挨得這麽近了,為什麽心裏還是酸脹得難受?

“別靠這麽近,小心熏著你。”

裴守卿今日的異常祝胭沒有察覺到,她笑著往旁邊挪了一步。

楊嶧也想起白天落下的臭烘烘的黃白之物,沒忍住跟著笑出了聲:“哈哈哈,是呀是呀,還是離遠一些才好。”

他為什麽要笑?

阿胭對自己講的話,他憑什麽笑?

他有什麽立場讓阿胭離自己遠些?

裴守卿心裏的不滿到了極點,他臉上面無表情,執拗得還想進一步靠近祝胭時,兀地被輕輕推開。

“聽話。”

裴守卿楞在原地,他對祝胭的話感到手足無措,阿胭怎麽向著那個男人,他明明才是她朝夕相對的相公……

“對了守卿,飯好了嗎?”祝胭有點餓。

“飯……”飯熟了,菜也備好了,很快就可以做好。

“楊大哥今天跟我們一起吃。”祝胭接下來補充的這句,徹底讓裴守卿失聲,臉色刷的慘白。

“……”

祝胭探出上半身隔著裴守卿向他介紹楊嶧:“你還記得楊大哥嗎?就是那天城裏來查案的修士。”

……裴守卿想起來了,那天是祝胭第一次拋下他先走,遇到的不就是這個人。

這個道貌岸然的修士,妄想光明正大地騙走他家阿胭?

新仇舊賬加在一起……裴守卿咬住後槽牙。

“飯還沒熟,要等。”話到嘴邊被替換,他對阿胭撒了謊。

“這樣啊,那我先跟楊大哥去村口走一趟,把這些牲畜賣了,要是飯好了你先吃。”祝胭從裴守卿手中拿回一只兔子一只大雁,留下的那只打算日後自己吃。

突然拉進的距離確實讓裴守卿聞到很重的氣味,而剛剛他在楊嶧身上也聞到了同樣的味道。

他們做了什麽?

不待他思考,祝胭丟下這句安排就和楊嶧離開了。她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希望能趕在天黑前回來,因此沒有多解釋一句。

離開帶起的風吹到他面前,裴守卿感覺自己像路邊被丟棄的流浪狗,他垂下眼眸,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欸,裴郎中你怎麽還在門外,屋裏人回來了不,吃飯了不,怎麽樣啊蘿蔔很爽口吧……”袁嬸在屋外潑洗衣的臟水,兀自跟裴守卿寒暄。

“呦!怎麽還有一只兔子,這年頭兔子狡猾得很,好不容易才捉到吧?”

裴守卿如同遲暮的老人緩緩背過身,進家門的動作打斷了袁嬸的寒暄。

“……怎麽了這是?”

家裏的孫女突然哭鬧起來,袁嬸也管不了太多,放下木盆回屋哄孫女去了,關門之前,她不放心的往對面看了一眼。

裴守卿提線木偶似的回到竈房,手裏半死的兔子脫力掉下。

他蹲在地上,雙手環抱自己,靠近竈眼裏一明一滅的火光,仿佛這裏的火焰可以驅散心裏無盡的寒冷。

攤開手掌,上面斑駁的血跡是自己掐出來的傷痛。

為什麽呢?

阿胭是要拋棄他了嗎?

耳朵裏突然冒出很多聲音。

“晦氣的東西,難怪主家都不要你。”

“快離遠點,別靠近那個喪門星!”

“趕緊滾!”

紛雜的聲音裏,一個久遠慈愛又蒼老的聲音響起,那是他已病故的奶娘:“大少爺,別害怕,不是你的錯。”

腦海中剛清醒不到一個眨眼,更多的聲音鋪天蓋地。

“就是你的錯!要不是你,你弟弟就不會生病,做哥哥的放不下榮華富貴真是自私!“

“早點走吧,離開這個家,別住在這裏。”

“一個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東西留在世上就是禍害!”

“別找他看病,被他碰過小心染上時疫。”

“要不是你,你奶娘就不會跟著被趕出家門,那麽好的一個人被你害死,她是被你害死的!”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他捂住耳朵,腦袋要炸開,站立不穩一個趔趄,額頭撞到桌角變得青紫。記憶裏的惡意找到豁口便迫不及待的湧出來,一遍一遍的撕裂他。

溫文爾雅的郎中兩眼充血,通紅一片,要炸掉的腦袋突然撞擊木墻,一下又一下。

他狠狠抓住頭發,跪在地上痛苦萬分,身處煙垣猶如一只困獸。

“啊——”

“守卿。”

是誰在叫他?

一遍又一遍,從遙遠的天邊傳來,穿過張牙舞爪的魔障和充滿惡意的囚籠,由遠及近,直到縈繞他的耳邊,蓋過紛亂無常。

”怎麽不拜堂?”

“好,我留下。”

聲線是熱烈的火焰刻意壓下的溫柔,夜裏千百遍的在心中溫故,他不會聽錯。

是阿胭的聲音。

分辨出熟悉的聲音,理智回歸的一瞬,裴守卿雙眼通紅的放下捂住耳朵的雙手。他慢慢扶著墻壁站起身,給自己心理暗示。

不可以發病,阿胭說了要回來吃飯的。

他要把飯做好,然後等阿胭回來。

系了兜布,重新拿起鍋鏟。鍋鏟把兒沾著手上的血,隨著他的動作紅色血跡疊加越來越深,菜呈在碟子裏,邊緣留下同樣的紅。裴守卿好像看不見似的,機械的繼續完成手裏翻炒的動作。

端砂鍋裏熬得香濃的排骨湯的時候,他伸出的手被熱氣灼傷,慌亂之際砂鍋碎了一條縫滲出少許湯汁來,裴守卿趕緊拿大碗呈出。

是不是因為他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阿胭才不要他的?

不行,不要多想,阿胭餓了要回來吃飯的。

思緒剛一飄忽就被拉回,他強行讓自己恢覆正常,用冷水洗了把臉,開始有條不紊的把菜端到餐桌上,然後仔仔細細的刷鍋、洗案板、掃地,收拾竈房裏剩下的殘渣。

忙完這些,天不知不覺已經暗了。

天地間所有的一切被一層灰布覆蓋,屋裏沒有點燈,只有竈眼裏兩三根燃著的柴火照亮一隅。

菜做好了,他要乖乖等阿胭回家。

拉開椅子,腿凳和地面摩擦發出往常從不會有的刺耳聲,在黑暗中尤為突兀。裴守卿面對一桌豐盛的菜肴坐下,目光失焦,無神無光。

興許等了一刻鐘,或者是一個時辰。

他不知道。

眼前冒著熱氣的菜很快就冷了,屋裏唯一的火光也在漫長的等待中變淡、變暗,最後留下一爐灰燼。

他徹底被黑暗吞沒。

滴答——

滴答——

水順著缸上架好的竹槽流動,底部並有一條水流,滲出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戌時一刻,阿胭還沒有回來。

裴守卿的腦袋裏不覺回響起女人平日裏同他說過的話。

“守卿,飯好了嗎?”

“這個紫色的也可以吃嗎?”

“哇,今天的飯好香欸。”

“守卿,我餓了~”

一顆小小的水滴在桌上,他驚慌的摸上自己的眼眶,濕潤又難過,竟無聲的流出淚來。張張嘴,筆挺的坐著,守著餐桌一側的黑暗。

飯好了,阿胭,我在家等你。

轟隆——

團積的雲裹挾著雨水,在一陣電閃雷鳴後嘩嘩的傾盆落下,強烈的光閃在餐桌上,把碟子邊緣的血跡照得分明。

血……

按捺下的平靜思緒再一次裂開,怪物沖破禁錮跑了出來。眼前的血跡模糊晃動,出現混亂的記憶碎片,是慘無人寰的折磨、是燒紅的刑具、是面對死亡的絕望。

這是哪裏?

這是哪裏!

他的頭好痛,他不記得自己去過這個地方,可烙鐵灼傷皮膚的痛楚又是那麽的清晰。

拿刑具的人到底是誰?受刑的人到底是誰?

啊——

腦袋撐得快要被沖擊的巖漿炸開。

裴守卿腦袋承受不住,他失了狂猛地起身,桌子被轟的掀翻,碗碟從空中摔下,嘩嘩的碎了一地,湯潑在地上一片狼藉。

聲音的刺激讓裴守卿有片刻的清醒,他抓住時機攥住一塊碎片,不顧手上泵出的鮮血,使了狠勁刺向大腿。

身體的痛勝過了心理上的痛,他終於不被腦海裏的怪物控制。

他頹然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阿胭。

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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