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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章 真做 他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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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章 真做 他心甘情願

[晉江獨家發表/黛冷硯青作品/禁止盜文]

額頭冒出細細冷汗,後怕襲上心頭,未知的恐懼不上不下吊著他,心高高懸著,比在斷崖險境采摘草藥還要忐忑萬分,一個不慎萬一失足便是萬劫不覆。

喉結滾動,緊張間不斷吞咽口水,衣服被死死揪住,帶出幾道深深褶皺。

他只有一次機會,如果阿胭不願意,他不會強求,左不過還是一個人,又能差到哪裏去呢?

窗外細碎的陽光被幾團雲朵遮蔽,晴好的天說變就變,屋外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六角的小冰花吹到窗框上觸即融化,溫度降下,分不清到底是天冷還是身體冷。

時間在一呼一吸間流淌,折磨被刻意拉長,鈍刀般磋磨他的感官。空氣中仿佛灌入河水,悄然漫過他的鼻息,他無法掙紮、無法求救。

為一個答案,聽天由命似的等待,幾近缺氧。

要被拒絕了嗎?

也是。好運從不曾眷顧他。

得想好道歉的話,唐唐然摸人姑娘的手,又背又是餵藥的……萬不能再逾矩。

裴守卿的神情慢慢透露出一種自厭的淒涼,生出了無生氣的死寂,一如檐下成婚初見時冷僻、孤伶,把所有人擋在生命之外,縮進殼子裏。

斟酌利弊,祝胭不得不考慮處境,或許又帶有些微心軟。

“好,我留下。”

潮水退去,閘刀沒有如期落下,空氣流動窒息感隨之消失,他是被沙漠困住的人,瀕死之際遇到救命的水源。

裴守卿愕然擡頭,兩眼失焦充斥著茫然,不確定是臆想還是現實,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真的聽清。

“不是成過親?你想賴賬?”

戲謔他的呆楞,女人的謊言哄騙住純善的男人,似真似假的情意恰如絲絲蛛線捕他入局,一旦天長日久不經意間層層裹住,蛛網上的獵物從來任人拿捏。

他心甘情願。

兩人之間糊塗的關系攤開來擺在明面上,撥雲見日雨過天晴。

祝胭的回答讓裴守卿欣喜不已,心跳咚咚咚要跳出胸膛,踩著棉花惶惶然的不真實,如夢如幻。久旱逢甘霖,心田上升起甘甜的雨露,祥雲匯聚大雨將下。

奢望成真,他竟然留住了她!

族伯母其實說的沒錯,他自小命不好。

胞弟出生那年他正好六歲,族裏來了位鶴發童顏的仙士,他斷言弟弟是百年難遇的修煉之體。亂世裏,誰家能出現一位修士那是祖墳冒青煙值得慶賀的大事。特殊的修煉體放眼整個南蕪洲也不過百位,更何況是南蕪洲裏小小的桂城。

還沒等爹娘高興,那仙士接下來的話,直接斷了他的前路。

仙士說:福禍相依,善惡相伴,大善若與大惡相伴必不能長久。

族人問家中誰是大惡之人。

仙士當著一屋子的人,托舉拂塵指向他,言辭鑿鑿的指認他天生帶煞,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如果繼續生活在本家,那麽胞弟的命格必然會被他影響,不僅修煉之體受限更可能早早夭折。

毫無懸念的選擇,結果都心知肚明。

於是從那一年起,他就被逐出裴族本家,由乳娘帶著寄養在出了五服的族伯家裏。

剛去的第一天族伯母對他很好,等知道了事情原委後避之不及,吃穿用度一並不管,反過來搜刮財物,甚至經常打罵他和乳娘。

錢財一掃而空,好在離家時母親從嫁妝裏悄悄給他留了幾張田畝地契,乳娘帶著他離開族伯家後在丹桂村落了腳,上下幫著打點,一老一小日子也能縫補著過。

十歲那年,乳娘染了病,本就不多的積蓄全都用在看病上,他不相信絕癥無藥可救,由此開始自學醫理。

好的歹的硬生生拖了一年,乳娘病體辭世,後面的日子就更艱難了。

今年他歲二十,族伯家從城裏來過一趟,先前說想幫著慶生,後來才知道是為了幫他操辦婚事。有人張羅總歸還是好的,只是沒成想一來二去的還是為了田畝地契。

被趕出家門整整十四年,嘗盡個中滋味,以為苦盡甘來的時候當頭棒喝,新娘不堪流言跑了,他活得像個笑話。那時他陷在自厭的情緒裏,大喜熱鬧的日子更覺渾身寒涼如墜冰窟。

他想,這大概就是他的命吧。

祝胭的出現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她把陷在深淵裏的人救起來,好像告訴他還有救、還有希望。

他怎麽能放手?

不想讓她走。

盡管知道她不是原來的新娘,可那有什麽關系呢?他們在眾目睽睽下成親,祝胭也應了他。懂事得夠久了,原諒他包藏的私心,請允許他有一次做夢的機會。

阿胭、阿胭、阿胭……

他如同信徒虔誠祈禱,心底反覆默念著信仰。

他不敢有多的奢望,只想本本分分的有個家,有個可以愛的人,然後一心一意的對她。

“我、我……”

少見的語無倫次,幹涸貧瘠的心海中雨珠大顆大顆落下,他的胸腔被砸得生疼。只是再疼,也擋不住此時潑天的喜悅。

“還不給我換藥。”

神明在喚他,裴守卿眼角濕潤,紅得分外明顯,他聲音哽咽:“哦、哦……好!”

裴守卿擦去眼角的晶瑩,心中的大石頭落下,他著實歡喜過了頭,嘴角控制不住的揚起,根本壓不下來,梨渦深深,祝胭忍不住伸手想要戳上一戳。

他站起身舍不得離開,眼下當務之急是給阿胭治病,他得去櫃子裏取藥。

雨水沁潤心田,絲絲潤潤,突然一道巨大的驚雷劈下,電光火石間,雷行萬裏燒焦大地,胸腔中按下的痛楚在極短的時間裏被放大無數倍。

甫一轉身他踉蹌兩步,跌伏在凳子上吐出一大口暗色濃血,腦袋昏聵眼前一黑,隨後直直的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

此時,萬裏之外的修真界,天玄宗。

瑰麗的聖殿中央一座關系著天下大運的聖寶九天經輪運轉不休。

那九天經輪上的璀璨琉璃珠驀的發出一道朱砂色的光蘊,明顯的警示卻因大殿無人值守,以致無人察覺。

-

剛還好好的一個活人她在面前無緣無故的暈倒,著實奇怪,祝胭蹙眉,趿著鞋下床。

倒在地上後,裴守卿身上幾處冒出小小的黑氣,祝胭蹲下依次翻看,若非她早有留意,並不明顯的黑氣難以察覺,它們自脖頸、左手腕、手腕、左腳腕、右腳腕五處成形。

黑氣下一致存在著同樣大小的黑痣,小小的一個並不惹眼,她看得仔細,小痣形狀一模一樣並不像天然生長,倒像是被故意植入……

沒架打的時候,祝胭就喜歡逛妖界寶庫星辰九重樓,她發現裴守卿的癥狀很像古籍裏記錄的一種控制類術法。

祝胭思忖,從記憶裏調出信息,采用特殊指法按照五行規律依次按壓,分布五處的黑氣慢慢由點成線,若隱若無的指向同一個地方——心臟。

祝胭明了,難怪裴守卿總是心肺不濟羸弱不堪,一副失血過多的樣子,果然有問題。

妖沒有男女大防的觀念,屋裏也沒有其他人。祝胭伸手直接解了他的腰帶,掀開單薄的衣服露出潔白如玉的胸膛。

黑氣下,微涼平整的胸口上出現一處不正常的湧動,活在皮膚裏緩慢蠕行。

“蠱?”

祝胭被封了妖力但不影響幻化原型,右手化成兇猛利爪,最鋒利的一根劃過男人的胸膛,精準撕開一道頭發絲粗細的豁口,強硬霸道地揪出一條拼命往血肉裏鉆的酒紅色花紋的蠱蟲。

那蠱在祝胭的利爪下無處藏身,脫離血肉後掙紮幾下便僵硬死去,宛若一朵縮小的迷人罌粟。

敞開衣服的男人身上漸漸泛涼,眼下不是細品寒玉手感的時候,祝胭為不能欣賞眼前美景感到片刻惋惜。她把蠱蟲裝進翠竹發簪裏,將男人脫去全身衣服丟上了新婚木床。

隨後她脫了鞋,雙手抱住微涼的男人,攏緊破舊的薄棉也睡了進去。

挖去情蠱不能受涼,到底誰救誰呀。

祝胭闔上眼簾,一連串的動作透支體力感到眩暈,身體遠不如從前。

兩個病人修養在床,當下無事她嘗試進入識海,翻看之前異動的罪惡簿。

罪惡簿是一本浮在識海中巨大蒼老的古籍,它由生生不息的蒼綠色藤蔓織就,左右各一塊竹簡,左頁發布任務內容,右頁記載任務對象的生平和罪大惡極的經過。謹防找錯,任務對象的外貌特征也有記錄。

每完成一個任務,竹簡便會自動卷縮,顯現出下一頁的內容,向前翻動也可以找到過往執行的記錄。

而這次,罪惡簿內頁變換,兩塊竹簡通過藤蔓的伸展合二為一,其上用朱砂顯目的記錄了數行文字。

[予掌管者判官之能,以黑白二色辨世間善惡]

[大惡未除,必清繳罪惡以護天地平衡,責任重大,敗則誅之]

[神子降生,傾巢相助]

其下還有數值統計:

[已清繳罪惡值:0]

[未清繳罪惡值:999999]

[任務時間:5年]

[任務判定:死]



懷疑自己看錯,祝胭眨眨眼睛,確實看到好大的一個[死]字擺在面前。

她頭皮發麻……這是前所未有的懲罰。

她有那麽一刻懷念起沒被收編時,從前住在山洞裏自由自在的日子,那時候命還在自己手上。

搖搖頭不再想,那都已經過去多少萬年了。

布置的任務與以往不同,她試圖聯系天道問上一問,可惜發出的訊息皆石沈大海。

任務出現在罪惡簿上即為契約生效,生死局的懲罰沒有回旋的餘地。不做任務,她死;做任務不成功,她死。

除了罪惡簿的變化,天道沒在識海中留下任何東西。

毒壓制妖力,乾坤戒也不在身上,妖都內亂敵我不明。要命的任務降下,除了完成,別無它法。

事情變得棘手,祝胭咬牙,長長的妖齒不受控制地長出來。心知急也無用,盡快恢覆妖力再做下一步定奪。

退出識海,祝胭平覆心境,舔舔妖齒收了回去。

都說人間的植被生靈比妖域的豐富,祝胭摟緊身前的男人,貼上他的脊背。

小郎君,毒可就靠你了。

昏厥的裴守卿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倒在采藥的園子裏,身上被巨大的螞蟻咬了一口,刺痛難忍。

不等他做什麽,場景轉換,隨之而來的是撲面的楊柳春風,洋洋灑灑五彩繽紛的花瓣雨落在四周,鋪成一片花海,伴著蝴蝶蹁躚,好像某樣很重要的東西慢慢回到身體裏,無比契合下通體舒暢,如獲至寶。

他跟著蝴蝶往前走,遠處出現一棵巨大的老樹,樹下秋千上坐著一抹倩影,發髻垂露側過頭對著他巧笑嫣然,他依循心的指引走上前去,牽著女子的手相攜歸家,直至煙火升起,霧霭消散。

-

天玄宗上陽峰,宗主殿。

蒲團上凝神屏氣焚香打坐的道長驀然睜眼,掐指演算良久,開口喚守在外面的弟子進來。

“師尊。”

來人行禮參拜。

“你且去凡間,帶著此物尋找有緣之人,傳授法術入我道門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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