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利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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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利甜

“無論什麽歌,應該都是我沒聽過的英文歌吧。”

這場演出的特色就在於官方沒有提前公布節目單,哪幾首,什麽風格,甚至多久結束都一概不知,真是為現場類似隨機播放的呈現效果留足懸念。也因此在分三列排隊時,好奇心膨脹的觀眾忍不住八卦欲望,紛紛紮堆玩起猜謎游戲。

畢竟年輕男女的占比多些,耳邊時不時便會傳來兩句對Billie Eilish、Charlie Puth成名曲的猜測。毫無真憑實據,反而越聊越激動,越聊越投入,生生戳中一片真愛粉絲的心坎,甚至有人直接當場隨律動哼唱起《We Don't Talk Anymore》。

而真正沈默的宋不周和柳燼仿佛兩位被OST環繞的主角,順著人流並肩向前以半步為單位挪動。

剛剛的時間在他們當中殘留下某種難以言狀的氣氛,為了調節,先打開話題的人竟然是宋不周。

柳燼本心不在焉,聽到這話後有些意外地從漫無邊際中抽離出來,側頭看著他,腦海裏冒出三年前在塞佛島半山腰酒館的場面後,居高臨下托起眼前人的下巴,左右仔細端詳。

——輕飄飄的聲音外加目不措視的眼神,總覺得哪裏和平時不太一樣。

很不對勁。

樹葉聲簌簌翻湧,隊伍在柔情感傷的曲調下向前移動兩步,他也終於看出端倪,非常無奈地輕捏了一把手感很好的臉蛋,接著皺皺眉頭,壓低聲線,做出一副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生氣樣子。

“宋先生,我是不是說了你不能喝酒。”

剛剛就看到有個賊眉鼠眼的家夥不懷好意,不會真是……

“續杯續了百利甜,和牛奶差不多,是甜的。”

松了一口氣。柳燼揉了揉他的發尾,哭笑不得:“親愛的,可那也是酒啊。”說完,趕快從百寶箱口袋裏拿出解酒作用聊勝於無的檸檬糖。

宋不周含著糖球,下巴埋進毛衣高領有些遲鈍地點點頭,看樣子大概是當了耳邊風,讓人非常頭疼地往懷裏摟了摟。

太單薄的“一片身體”。

哪怕受之全部重心也並不費力,還能頭腦清晰地做判斷題。

現在頂風離開,不論時停時走的乘車還是摩肩接踵的步行,都不如坐在寬敞場地裏休息緩解來得快速有效,這時就算低頭詢問意見,也只是得到經典的“來都來了”。

那就,來都來了吧。

正在後臺準備的利維:?

晚風習習,四面八方趕來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在有序完成檢票流程後入場自由席地而坐,孩子們臉上用彩繪膏畫出花花綠綠的圖案,穿著個性十足,在天幕帳篷與朦朧光線裏跑來跑去,將形之於色的期待歡喜傳至每個角落。

一道銀色光芒如彗星劃過,舞臺左右兩扇大屏在原創純音樂緩緩流淌的過程中播放序幕視頻。

串串晶瑩花體歌詞縱向下墜,像編織而成的列列代碼循環往覆,沒有溫度的字符中夾雜暖橘色郁金香花束和墨綠色枝葉,夢幻繾綣得到無數褒讚。人們立刻舉起手機拍照,殊不知在座位靠後者的眼中,大片發亮的手機屏幕更像是成為了電子花卉的泥土。

而隨花起落的純音樂節奏同許多熱門歌曲適配,節目沒開始觀眾就已經激情打造出自己的小型音樂會,合聲繞耳,捧場範圍擴大,人來瘋的領頭人是個英國少年,站起來用力揮舞雙手帶動情緒,讓人懷疑一會兒臺上的歌手是不是不用唱,直接將話筒遞給觀眾就可以了。

這些真正的演唱會愛好者估計每天都會參加Livehouse,宋不周腦袋發懵,也不知道在哪個細節的刺激下回憶起自己只和柳燼在青苔書店的陽臺上用手機聽過一場完整演唱會。

當時是悶熱潮濕的夏夜,好在島嶼有鹹味晚風吹散無精打采因子,某明星下班後買來新鮮的紅壤西瓜,配上兩杯冰塊氣泡水,擺在矮桌上冒出細微沙沙聲,邊聽邊聊直到睡著,清爽又愜意。

——這首歌的名字是《When the Summer Ends》,很應景不是嗎?

——嗯。

——你在想什麽?

——在想歌詞。你覺得潮汐最終會去向哪裏,成為什麽?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它能成為你喜歡的樣子。所以,宋先生喜歡什麽樣子呢?

——風。自由而隨性的…風。

耳邊劃過沁入心脾的涼意,將人從盛夏拉回晚春。

酒精真是個好東西,想起一些事,忘記一些事,他覺得自己好像比平時更能享受於此。

哪怕聽不懂全部歌詞,也深感藝術無國界。

#音樂是救世主#

兩人穿過熱鬧沸騰的人群,找了處視野不錯的位置鋪好野餐墊。周圍看似無序狂歡,實際上很尊重彼此的空間,不會涉足墊子劃分出來的私人領域,更別說這私人領域裏坐著兩位極為般配疑似正在約會的男生,好在現場光怪陸離,素面朝天的普通人存在感並不強烈,那些視線經停的游客不出三秒便會轉移到更耀眼的事物上,所以內傾人格可以徹底放松下來觀察海德夜景。

“草坪音樂會”原本要更隨性些,據利維所說,有時候連舞臺都沒有,歌手與觀眾之間不存在分別,主打誰想唱誰上臺。這次因為正逢節日並帶著慈善意味,官方才花錢布置得精致些。

主舞臺低調奢華的黑色框架與頂燈,為《愛樂之城》般夜景添上屬於樂器的金屬光澤。

即便是見識過更大更華麗的場合的柳燼,身份轉換成為現場觀眾後嘴角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笑意,心情格外愉快。想也知道,他身為公眾人物,在無休止的奔忙之外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少得像海綿裏的水,而努力擠出來的半個瓶子底也被澆灌在物質並不豐富的塞佛島上。

宋不周輕輕扭頭,眼前的人五官明艷,帶有不可小覷的感染力,甚至能讓毯子上另一位情感缺乏癥患者明朗地笑出兩聲。

和明星不同,這位先生真是很少情緒如此外露。

柳燼眉頭挑起,再次披上研究學者的面具盯著人仔細看了好幾眼,現在的反應還沒有當初發燒生病時迷糊得明顯,實在分不出是否醒酒。

他眼裏帶著狡猾,試探性發問:“你喝的是什麽酒?”

“蘑菇酒,”宋不周立刻作答,語氣平穩,歪頭後甚至有些拿人沒辦法地插上一句,“剛剛不是說過了。”

“……”

“這是幾?”柳燼伸出食指,晃動兩下。

“一。”

行,視覺正常。

“我們中午在哪裏野餐?”

“金字塔。”

“我們旅行的目標是?”

“世界和平。”

很好,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柳燼半瞇著眼睛,思考這可愛的酒品會對應什麽樣的內心世界,突然惡作劇心理作祟,腦袋湊近後發出惡魔的低語。

“宋先生,喜不喜歡我呀?”

都說酒後吐真言,他倒真想再趁人之危一次。

誰知道這人好像又突然醒酒,滿臉嚴肅地對著空氣掰扯:“成人禮第一次喝酒是誰帶你去的,是我,所以才沒你想得那麽弱。”

柳燼點點頭,似有些遺憾:“好吧,百利甜的度數確實不夠高。”

宋不周反駁:“是蘑菇酒。”

“好好好,蘑菇酒~”

八點二十,演出開始。燈光全數亮起後吸引一大片尖叫歡呼,掌聲不斷,夢幻的透明水晶鋼琴被緩緩推出,上面足足覆蓋二分之一植物或野花,舞臺燈與水晶折射的虹彩在演出者身上落下斑駁光影,靜謐耀眼又莫名神聖。

都說最怕搖滾深情起來,利維平時看上去大剌剌一個人,穿上得體演出服,收起玩笑態度,竟然擁有渾然一體的憂郁藝術風格。

觀眾們從前奏就開始躍躍欲試,第一句結束後都在跟唱,低磁發啞,訴說的氛圍感無限漫延。

/It was just two lovers

/一對情侶

/Sittin'in the car

/坐在車上

/listening to Blonde fallin'for each other

/聆聽Blonde的歌彼此傾心

有位可愛銀色波波頭的老婆婆推著小車發放仙女棒,他們和其他人一樣從善如流地接過四支,道聲感謝。

柳燼興趣缺缺地撚動手裏四條細棍,知道身邊人說過自己很討厭煙花,那麽這個玩具就不再是美好化身,反而具有成為PTSD誘因的風險,所以等老婆婆已經向前走過兩排,他仍舊只是拿著楞神,遲遲沒有動作。

旁邊有人變成雕像是件很難不讓人註意到的事情。宋不周右手在焦糖格子布上畫正方形,畫完一塊,停頓一秒,什麽話都沒說地從他手中擇出兩支,最後用打火機點燃。

焰火炸開並不傷人,盛大的火樹銀花微縮在手中比遙不可及的星辰更加繁覆絢麗。

更重要的是,在可控範圍內近距離欣賞,柔光籠罩下的它的模樣完全沒有噩夢中那樣恐怖。

或許是因為現在的場景與禁忌海灘相差太遠,又或許是酒精那足以混沌一切的力量正強,宋不周覺得自己的心跳與呼吸竟然平穩到堪比捧書漫游時的狀態。

怪不得《短歌行》中寫“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旁邊有人指著舞臺縱情唱出:

“Shine——”!

幾乎所有人同時擡頭向前看,草坪上閃閃星光,仿佛熠熠不息的螢火蟲尾焰延綿至舞臺中央塑成聚光燈的光源。

宋不周暗暗松口氣,連眼皮眨動的速度都一齊慢下來。

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對這些東西的恐懼尺度,萬一比自以為的脆弱,在這麽好的氣氛下面對小小煙花棒而慌張流淚,不僅醉暈頭沒寬慰到人,反而惹人心力憔悴,那可就不好了。

但與耀眼之物的相處之道,可沒那麽容易摸透。

他直視太久的眼睛被照得恍恍惚惚,只能先將煙花棒插進玻璃瓶,摘下眼鏡按摩緩解。

一直默默關註反應的柳燼自然而然地接過來戴著玩。他本身也有些近視,只不過先前唯一的框架眼鏡被鄭席扔了,後來出道成為演員更是面臨角色決定外形的種種情況,何況出席活動需要考慮的拍圖反光與服裝搭配問題,所以一晃這麽久,早就忘記自己的精確度數,但現在戴上倒也沒有很不適應。

他來回比劃:“我果然沒有宋先生適合眼鏡造型。”

宋不周眼眶揉得泛紅,聽到這話即使精神不濟依舊側頭認真端詳。

哪裏不適合了。

時隱時現的煙花棒暖光打在棱角分明的臉上,從陰影輪廓能直接看出堪稱完美的骨相,有些像中世紀的歐洲貴族,或者西方短篇小說中的俊朗公爵。

“更像個不正經的教授。”

“很不好看嗎?”柳燼眉頭微蹙,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貌似是真的在擔心以後年老色衰,色衰愛弛,愛弛……

“好看!”

醉意熏熏的人有理有據,有問必答。宋不周不太溫柔地捧過他的臉,心想大概沒有人會覺得這張臉難看,再靠近仔細探究,沒有挑出半分失落或者沮喪,又說:“我錯了,你不是教授,是美食品鑒師。”

“嗯?”何出此言。

“黑森林好吃嗎?”宋不周問道,他眼神迷蒙,語氣倒是毫無掩飾。

原來我們的宋先生就算是醉酒待機狀態依舊能看透人心。

柳燼了然,笑得很明媚:“宋先生,黑森林有些苦,你適合更甜的。”

話音隱沒於和聲,在歌詞剛剛唱到“I don't need no light to see you”最後三個重音詞時,柳燼忽然感覺自己的右側臉頰掃過溫軟觸感與溫熱呼吸,灼燙稍縱即逝,心臟酥麻紊亂,歌曲乃至人群被按下暫停鍵,世界直接墜入萬籟俱寂的境界覆歸遠古。

只因為一個生澀到像啄木鳥治樹的吻。

他雙眼睜大,難以置信地回望。

宋不周也被這反應嚇得面露茫然,差點醒酒。

做錯了?夏洛說沒有什麽傷心事是親一下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

他正走神反省究竟哪個步驟出了問題,忽然有抹青檸香水味的金色貼近,自己附在額頭上的手被緊緊牽住。

冰涼戒指用力蹭著手背,擡起眼皮後無處可逃地對上一雙發亮星目和在煙火中微微顫動的金色睫毛,五年了,像這樣的視線交匯經歷過無數,這次卻比第一次更不知所措,更難以自制,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凝固在空隙,近在咫尺的距離甚至能聽到他的氣息起伏。

某個瞬間宋不周半暈半醒,內心嗥叫——完了,自己是真的喝醉了,竟然信了夏洛的鬼,如果不是及時恢覆理智,差點就執行“如果有就親兩下”!

“是安慰的吻嗎?”柳燼擡手為他摘取頭發上並不存在的落葉,小心翼翼發問。

“好像是。”宋不周虛弱地說。

柳燼不動聲色地拉開些距離,低頭收起大驚小怪,開始幼稚地思考仙女棒是因為能把人照得像仙女才這樣命名的嗎。

過了三秒,他聽到身前人嘀嘀咕咕改口。

“又好像不是。”

歌曲經過改編無縫銜接另一首歌,剛剛才又回歸原曲,更具有生命力的橘金色舞美驅散迷霧,替換彩帶的銀杏黃紙飛機劃過兩人之間,像畫出地平線分割可視與不可視,在其他觀眾紛紛揚手抓取,鋪展開書寫心願的時候,柳燼還在摩挲那被自己如視珍寶的手以及帶有標記屬性的素圈戒指。

第一次在心理醫生面前提到宋不周時,他神經質地把他比喻成戒指,想日日夜夜戴在手上,牢固,美麗,隨時可以欣賞。

因為生命是條望不見盡頭的橫軸,人們在經歷一個又一個坐標點的過程中無一例外從最初的天真爛漫到逐漸領悟出這是條緩緩走向毀滅的不歸路,且無論富有或貧窮,幸福或者不幸,萬物平等,無法改變。他們兩個人都屬於過早意識到這個道理,前者撥不開自己眼前的迷茫霧氣陷入虛無,但天性善良的人無法對後者冷眼旁觀,主動邁入危險的領地施加好意。

人大致分兩種,一種鄙夷不屑,將好心當成驢肝肺,一種銘記於心,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而柳燼太長時間浸泡在三觀扭曲的城府裏,無法和尋常人相提並論,他只知道那份蝴蝶酥掉落在橫軸最戲劇化的坐標上,像步入沙漠窮途末路時從天而降的雨露,容不得做出過多思考,便已經在求生欲望下接受,珍惜,甘之如飴。

隨之即來的是上癮,患得患失,失衡,渴望占有,以至於到了想像戒指那樣每時每分都觸手可及。

與當初道盡途窮、土崩瓦解時一樣,往後所有坐標點都需要他的存在,他必須在,方才和利維說“如果自己這次一個人來倫敦,可能就出不去了”的話並不誇張,但在命運裏迷失自我的瞬間想到有人在等待著自己,才能恢覆如常,用輕松的語氣隱藏內心,擺出哲學家的派頭。

可現在想了這麽多,口條流利的哲學家原形畢露,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宋……”

柳燼習慣了虛與委蛇和逢場作戲,無論是屏幕裏還是屏幕外,難得的一點真心也只對宋不周剖開過。

可那玩意實在不算好看,留不住本就頹廢的靈魂,無計可施,只好用一遍又一遍的肯定和表白來試圖抓牢並期待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奇跡。現在,是面前的人在離島郵輪那次之後的第二次主動親吻,哪怕是安慰的吻也意味著某種程度上的轉變,叫立場不堅定的人一瞬間冒出取消長途的想法,什麽朝生暮死的旅程,什麽回歸夢境回歸現實,直接關進陸地別墅,這樣就不可能存在所謂的“三十計劃”。

多麽完美。

只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概率覆水難收。

他頭腦風暴到疲憊,俯在他肩頭,黑色頭發惹得後頸發癢,直到間奏結束後,他僅用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傳遞出亙遠的迷戀。

-

“宋不周,我只有你了。”

-

可能剛剛在房車裏勾起久遠記憶。

隨著紙飛機接連劃過,上面看不清的文字仿佛記錄了那段飄然無著落的過去,大概上輩子拯救銀河系,生活才會對他表示憐憫,帶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挪走部分重擔,讓小時的他得以喘息。

所以,暫時變成手控。

想一直牽著,直到演出結束,直到沈入睡夢。

“不好意思,”宋不周輕輕將人推開,閉著眼睛婉拒道,“我有男朋友,不能喝其他男人給的酒。”

“……?”

百利甜有什麽魔力,怎麽還間歇性上頭。

不過倒是很有效地扭轉了沈郁氣氛。

吃完自己的飛醋,柳燼坐直,終於從愁腸百結裏笑出聲。

他以紙飛機太危險為由用力將人拉攏,心機狐貍眼恢覆本色,露出狡黠。

“可以親你嗎?以我還沒轉正的身份,我想,你的男朋友不會介意。”

宋不周肩上披著毯子,裹得嚴嚴實實仰視他如撒嬌貓咪,眨巴眨巴的眼底溫柔如水,換句話來說是單純到有點犯傻地問出三個字:“真的嗎。”

他慢悠悠將手抽出來,掌心相對,苦惱到對著眼前的狐貍懺悔:“我是不是要道德敗壞了。”

這可不行,道德很重要。

他蹬腿就想離開這片美麗危險的地方,奈何被毛毯絆住手腳。

“你考慮考慮,”柳燼將人按下後掏出手機,光明正大點開備忘錄,記上以後家中要常備低度數甜酒,一套動作十分流利。他收進口袋後回過頭,瞳仁淺淺,語氣低醇,試圖犯規用美男計勾引,“這首歌還沒結束,我不著急。”

但玻璃瓶中仙女棒已經支撐不住,燃燒殆盡。

視野倏然變暗,像蒙了層棕色紗布。

宋不周低頭不看他,念叨起養生註意事項:“喝醉容易導致供血不足,會頭暈。”

“我知道。”

“那你應該也知道,”宋不周滿臉嚴肅,指著自己的腦袋,“頭暈是沒辦法思考的吧。”

柳燼同樣擺出一副認真琢磨的態度:“有個好辦法。”

“啊…”不是這意思。

“專家說過把心裏想的說出來就不暈了,信不信?”

這位專家說的話還能再多些嗎。

在舞臺上的歌手因發現自己那兩位朋友正深情對視從而提高聲量後,宋不周跟著節奏在心裏默唱歌詞,嘗試用這種方法能否讓經受酒精刺激的心臟鎮定下來。

“Minutes feel like hours

時間緩緩流逝

She knew she was the baddest

她深知自己魅力難擋

Can you even imagine fallin' like I did

要不然我怎會如此沈溺她。”

要不然,我怎會如此沈溺他。

歌詞怎麽這樣。

“好騙”的人咬著牙,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地說出四個字。

柳燼彎起唇角,撫摸撩撥心口半日的發絲後傾身超過安全距離。

“哪怕是醉話,我也要當真了。”

風將野餐墊吹得起伏,像阿拉丁的魔毯帶他們飛在暮色四合的曠野當中。

他們擁抱,對視,親吻臉頰,旁若無人。

浪漫隨晃動斜影延續至整首歌最後的高潮。

“Shine——

閃耀

It's your golden hour

這是她的高光時刻

You slow down time

時光仿佛為她按下暫停鍵

In your golden hour

讓她停駐於最美的年華

We were just two lovers

我們沈淪在愛情裏。”

-

-

“然後呢?”

利維下臺後先喝了半瓶水,點開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非常難以理解地問道。

只聽藍牙耳機對面傳來一聲由衷的嘆息。

然後……

“醉鬼”很不負責任地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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