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關燈
第 94 章

安立民風光進京後,第二日便被子晝詔進了宮中。

據說當天兩人從早上談到了深夜,飯都沒吃。

如此三日,安立民都入宮給皇帝講學,皇帝簡直到了如癡如醉的地步。

可就在子晝想給安立民加官進爵的時候,他卻拒絕了。

“立民愛卿,為何要拒絕呢?你與朕意見相合,若是我們聯手,一定能做出一番事業來。”

“皇上,如今您只是聽了我的想法,被我的想法打動,認為有機會,可是臣需要皇上您完全的支持,而不是僅僅讓臣一試,若失敗了就調轉方向,如此原本可以成功的,也成功不了了。”

“朕自然是支持你的。”

“那麽臣請問皇上,如果在實施政策的時候,您的妻子,您的摯友都反對,您該當如何,會否動搖?如果在新政頒布之初,百姓反對,百官反對,收效又不夠快,您又該當如何?如果您無法排除非議,有一定要將新政推行下去的決心,便算不得完全的支持,沒有完全的支持,臣也無法將事情做成。”

“好!立民想得透徹,朕明白了,朕會給你授權,請你放手去做,朕也給你時間,三年後見分曉,可好?”

“如此臣便可安心了。”

安立民於新政早已有成熟的計劃了,依據這麽些年他在地方上的經驗,他認為自己有把握,改革稅制、土地政策等等,是定可以讓國庫豐盈起來,也讓百姓生活富足起來的。

可是這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多大臣後知後覺,開始上書,請求罷免安立民,其中也包括司大人。

司大人認為,國家能產出的糧食、貨物等是有限的,怎麽可能兩全其美,餅就這麽大,交上去的多了,百姓必然要遭受盤剝,不是簡單改革就可以解決問題的。

但是安立民又拿出自己在地方上的成功經驗,堵住了眾大臣的嘴。

這期間,子晝也有過猶豫,他當然也知道,安立民在地方上不全是成功的,失敗的例子皆很是慘痛。

但是安立民為他畫出的圖景太過誘人了,國庫充盈,兵力強盛,收覆失地,完成本朝所有帝王都沒有完成的偉業!

安立民心裏也清楚,皇帝的話不能全信,雖然皇上嘴上說完全支持自己,可上下嘴皮子動一動的事,沒有那麽牢靠,他需要皇帝當眾表態。

就在這時,出現了阿年案。

案子本身並不覆雜,阿年是地方上一個小門小戶家的姑娘,長得美人也潑辣,卻被許給了當地一個窮農戶,她很是不滿,便背地與情夫茍合,兩人竟密謀要殺了丈夫,可是兩人失了手,沒有殺死丈夫,卻被丈夫反告了。

本來這個案子清清楚楚,就是阿年謀殺未遂,可是在審問的過程中,這個阿年供認了犯罪的事實。

地方官也不知是想幹票大的還是怎樣,判定阿年屬於自首,可這個判決結果下來,卻被刑部打了回去,刑部認為這不算自首,而這位鄭姓地方官曾在大理寺任職,對刑律最是熟悉,一番辯駁竟將這個案子捅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便將案子交給了安立民,這安立民便舉薦了司大人一起審理,美其名曰擔心自己一個人會有失偏頗,實際上他很清楚,司大人是認可刑部的判決的,這如何能認定為自首呢?於理不合嘛!再說了,認為是自首的理由,是大周朝的律典文本規定,犯了殺人案子自首,可降為傷人,這裏也沒說清楚自首的情節,只是這些人依據這是殺人案子,來推說要降為傷人,這不是歪曲嘛!

司大人還是耿直,積極向皇帝陳情,可安立民不動聲色,繼續沿著地方官的思路,又覆述了一邊認定自首的理由。

司大人本以為自己勝券在握,這樣的案子,如果認定為自首,那以後百姓殺人,只要認了罪,都可以倒推成傷人,必會禍亂天下,皇帝不會這麽昏庸!

可沒想到,皇帝這次竟堅決站在了安立民一邊,認可了自首成立,還將那位鄭姓地方官一舉提拔成了大理寺的二把手。

如此朝中嘩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了,皇帝已經選擇和安立民共乘一條船了。

這件案子蓋棺定論之後,安立民就加快了清除異己的腳步,他接連拿幾個諫官和文臣開刀,幾乎到了只要與他意見相左,就會被貶謫的地步,這樣一來,除了位高權重,他輕易動不得的官員,其他的要不是被他貶了,要不是早就不敢說話了。

司大人對朝局感到絕望,也便請辭回了洛陽老家,專心修書去了。

與此同時,安立民的各項政策也都強力推行了下去,包括科舉,也將他的著述作為必考的教材。

“皇上,這般推行新政,恐有不妥啊!”承簡原依照著趙公君的話,一直沒有在這場爭鬥中發聲,可現今他實在忍不住了,還是出言勸諫了。

“新政本就激進,若推行起來也如此雷厲風行,不叫底下的官員和百姓喘息,恐怕越往下就越變了樣,皇上切不可急功近利啊!”

“你說變了樣,可有證據?”

“皇上莫不聽聽百姓的聲音?”

“朕不用聽,今年國庫存銀大大增加,這就是證明,立民的新政效果不錯。”

“皇上!”

“好了,新政推行阻礙重重,前期是有很多老臣反對,但現今也少了,你就不要在這種時候還跳出來反對了。”子晝露出很不高興的神色,又道:“以前的事,朕已經不追究了,如果這次新政的事,你還要與朕作對……朕還是念著昔日情分的,你用了什麽伎倆,得著了妙清,朕也清楚,若是你還有什麽打算,朕也勸你早早住手!”

承簡心中大驚,這顯然是子晝在哪裏聽到了什麽,便欲解釋,可還沒開口,就被子晝打斷,請了出去。

“今日皇上駁回了我的勸諫。”承簡嘆氣道。

“皇上好像被下了藥似的,怎的這麽相信安立民?”妙清道。

“唉,安立民的法子,確實讓皇上看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如此國庫充盈,再過幾年恐怕就要練兵出兵了。”

“唉,也不瞧瞧百姓都成什麽樣子了,過幾年如果真打起仗來,倒黴的還是百姓,到時只怕是要出大事!”

“這下皇帝是鐵了心了,我在這朝中真是坐立難安哪。”

“嗨,走一步算一步吧,你也別愁眉苦臉的了,這樣,這幾日正是春日集會,咱們也去逛逛吧,這麽好的春光,可別辜負了。”

翌日,妙清和承簡便去了集會,京城中還是如常,游客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走了一段路,妙清覺得有些熱,承簡便去路口買甜水,妙清仍留在原地瞧著小鋪子裏的首飾。

“趙夫人。”一個有些熟悉的男子聲音傳入妙清耳畔。

等妙清反應過來,她心中一驚,一回頭,果然是安立民。

“好久不見,安大人竟也會來這樣的熱鬧集會。”妙清緩緩施了個禮道。

“自然,我也要瞧瞧百姓們在做些什麽,好叫一些人不要成天說我不關心百姓死活。”

妙清聽了眉毛一跳,又轉了笑臉道:“安大人自然是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

“你知道我的抱負的。”安立民忽然靠近,壓下了聲音道。

“我籌謀了這麽多年,在地方上做了那麽多試驗,這次改革我是勢在必得,只要新政能推行下去,我們大周朝國力就沒有其他國家可以匹敵了,到時候百姓自然就能過上好日子,可在此之前,總會有些犧牲,就算是要犧牲我自己,我也在所不惜。”

“你的抱負與我什麽相關,何必與我說這些?”妙清心中不快,不耐道。

“我知道夫人你對我不滿,可我倒是很佩服夫人,當日在商隊中,夫人談吐不俗、臨危不亂,不是一般女子可比,若你願意與我聯手……算了,此次我與你說這些,是希望你,還有你那位夫君,不要摻和到新政之爭中,你們有太多漏洞可鉆,要扳倒你們,簡直易如反掌,但是我惜才,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原來那日陛下又提起我與承簡當年的事,是你……”妙清這才反應過來,驚聲道。

“不要大聲說出來,你瞧,你的夫君正往這邊走呢,今日我好心提醒你的話,你好好考慮考慮,趁還有機會,遠離這樣的紛爭吧。”

說罷,安立民便轉身離開,走入了人群之中。

“臻兒,你和誰說話呢?怎麽瞧著背影,倒有些像安大人?”承簡又驚又疑。

妙清接過甜水,牽起承簡的手,道:“我們去那邊兒涼亭歇一歇吧,我實在有些熱得緊。”

“承簡,方才的人,你沒看錯,確實是安立民。”兩人坐下後,妙清開口道。

“他?他來逛集會?他與你說了什麽?”

“承簡,我們也退了吧。”

於是妙清將安立民與她說的話都告訴了承簡。

“你是說,這安立民已經在皇帝面前擺布咱們了?”

“必然是了,他說得對,咱們全身是破綻,咱倆的事,咱們兩家的事,哪一件重新提起來,都會要了咱們的命。”

“可我怎能看著百姓和子晝……”

“你如此想是對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此時你能做些什麽?皇帝陛下是什麽話也聽不進去了,我想,只有叫他自己吃了虧,他才能醒悟過來,在此之前,你說什麽都是錯的,只會讓他更加厭惡你,讓我們,讓趙家的處境更加艱難!”

“臻兒,你說得對……此事讓我與爹商量一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