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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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這日妙清又和李姨娘鬧得不大愉快,正一個人跑去園子裏散心,行至一處假山,聽得假山後有人聲,妙清本欲轉身離開,可卻聽到了“大爺”字樣,便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一個略帶口音的男聲道:“你這歲數了,還羞個什麽勁兒?”

一個女聲則道:“我都多少年沒碰過男人了,你別亂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個姑娘。”

“你怕她?怕她做甚?咱倆的事兒,不會叫她知道的。”

“這家裏人多口雜,今兒不好,下次去外邊吧,啊?”

“正是人多口雜,才是好呢,多少腌臜事兒都藏住了。”

“就你曉得多。”

“可不是嘛,這鬼地方什麽惡心事兒沒有,咱倆又沒害人,有什麽,你受了這些年的欺負了,快活一點怎麽了?你被貶到廚房,你那好閨女沒見幫幫你,當媽的想尋些樂子,她就要指手畫腳,這是不孝!”

“哎,別提了,我是生了個白眼狼,咱們就小心些吧,少惹些麻煩。”

“哼,這家裏就是白眼狼多。”

“你今兒怎麽這麽很這汪家。”女人話中帶著些調笑。

“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又給姓曹的臭娘兒們罵了,真是晦氣。”

“哼,她不過是仗著兒子在這汪家得了勢,橫得二五八萬似的,什麽東西,我來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在哪兒要飯呢!”

“狗仗人勢!”男人呸了一口,又壓低了聲音道:“我跟你說個秘事,你可千萬不能說出去。”

“秘事?什麽秘事?說說。”

“當年大爺的事兒,和這母子倆可有些關系呢。”

“大爺的事?什麽事?”

“大爺過世的事兒,還能有什麽事?”

“什麽?”女人明顯驚到了。

“哎!小聲!嚷嚷出去是要鬧出人命的!”

“哦哦,我嚇死了,到底怎麽回事?”

“當年大爺死,根本不是什麽受驚過度,大爺就是被毒死的!”

“什麽?”

“怎麽回事,你再這樣一驚一乍的,我可不說了啊!”

“再不了,快說吧,好人!”

“我也是偶然聽到的,當時我拎著菜蔬正要給廚房裏看成色,將將好路過集春齋後院子,那時候老爺已經病在床上要不行了,三爺成天陪著,我就聽到三爺和當年的那個霍大夫在小聲說話,你知道的,那後院子裏全是樹啊、花啊的,便是擋住了我……”

“別廢話,說正事兒。”

“往日跟我,也沒見你這麽急。”

“你再說渾話!”

“好好好,我說我說。”男人求饒,想是女人嗔怪著輕錘了男人幾下,男人繼續道:“那個霍大夫就說:‘大爺走得古怪,本來已經有好轉了,卻突然就又不行了,看病發的樣子,竟像是中毒。’”

“哎呦老天爺。”

“可不是,我當時也差點沒瞪掉眼睛,那霍大夫還說了,看著像是誤食了黃蟬一類的汁液。”

“然後呢?”

“這不是明擺著的嘛,黃蟬雖說易得,可讓一個邁不出門的人誤食,還是汁液,這不扯呢嗎?”

“所以,是有人下毒?”

“不然呢?”

“那怎麽就和三爺有關系了?”

“我本來也是沒往三爺那兒想,但當時三爺就讓霍大夫不要聲張,說是正是多事之秋,本來大爺看著就已是不中用了,先不要鬧出新的事端來。”

“三爺這麽說也有道理啊。”

“原是如此,可後來,老爺也走了。”

“什麽意思?”

“我去查了黃蟬中毒的樣子,老爺子當年……”

“啊?天麽!”

“可不是嘛!”

“那也不一定是三爺吧?也許是原先那人又出手了。”

“可後來,你還記得那個霍大夫?”

“這還真沒註意。”

“是吧,我要不是聽了那次的話,我也是註意不到的,那霍大夫後來就離開平江了。你說誰會想讓大夫閉嘴?”

“興許三爺就是想平息事情?”

“可他幹嘛要平息?如果不是他做的,他便把兇手揪出來便好了。”

“也是,就是當時不方便,後面也是可以暗查的,查出來悄悄處理了便罷了。”

“是啊,你見著有一點動靜嗎?一個家裏死了兩個人,一個是自己親爹,一個是自己大哥,他又知道兩個人都是被人害死的,可卻隱而不發,這不太奇怪了嗎?”

“對對對。”

“所以要不是他想包庇的人做的,要不就是他自己做的,總而言之,和他都脫不開幹系。”

“確實是這樣,不然這事完全說不通。”女人停了一會又疑惑起來:“可他要殺了大爺,倒也可以理解,為了家產嘛,但殺了老爺是怎麽說的?為了什麽呢?”

“你傻呀,不就那麽些理由,要不為了家產,讓老爺子松口,把家業交給他,老爺子死了,不就永絕後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爺子一直更屬意大爺,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又看上別的小爺,老爺子不缺的就是兒子,只不過其他的年紀略小,你看老爺子當時不是還挺喜歡梅姨娘那個小子的嗎?再有,也許老爺子也發現大爺是三爺殺的,那就是殺人滅口唄。”

“哎呦,三爺平日真不像會幹出這種事的人吶!”

“利益面前,親兄弟相互殘殺的事兒,古往今來從來沒停過,你看前朝不就這麽鬧著鬧著沒了嗎?”

“要說也是呢,本來老爺和大爺都病得不輕,就是趁這機會下了手,也是無人疑心的。不過倒是苦了春兒了,替三爺頂了鍋了……”

“要不說這家裏啊,盡藏著說不出去的爛事,誰又比誰好,只不要叫人發現就行了,左不過為這點兒臉面……”

妙清聽了,只覺恍若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楞在原地許久,假山後邊已是毛手毛腳起來,她才忽又驚醒,悄悄往前走去。

也不知在園子裏繞了多少步子,直到天黑下來,阿諾才在水月亭找到坐著發呆的妙清。

“小姐,怎麽一個人在這風口裏坐著,大冷天的,一會兒吹著了,該生病的。”

“阿諾,你……算了,我有些乏了,扶我回去吧。”

妙清起身一個沒站穩,差點兒摔倒,幸虧阿諾在身邊。

待兩人回了倦雲室,李姨娘當妙清還在與自己慪氣,自是也心有怨憤,又陰陽了幾句,便自離開了。沒一會兒又遣人來送了晚飯,妙清因心中有事,只推說身子不大好,先行躺下了。

至次日,妙清倒真發起熱來,燒得迷迷糊糊,不省人事,李姨娘嚇得什麽似的,忙前忙後,又急又懊悔。

病來如山倒,妙清這一倒便是三日,這三日她一會兒冷得哆嗦,一會兒熱得冒汗,真真是冰火兩重天,直燒得昏天黑地,嘴裏只不住念著自己爹娘,李姨娘見這幅光景,也陪著日夜以淚洗面。

到第四日,燒才漸漸退下去,這幾日只由著阿諾她們勉強灌下些稀粥去,等到妙清有些清醒過來,才感覺到餓,李姨娘高興地什麽似的,趕忙叫下人去熬雞絲銀耳粳米粥。

“姐兒,你可終於是醒了,你可不能出事兒啊,不然你讓我怎麽活?”李姨娘眼睛腫得桃兒似的,抽出手帕子又抹起淚來。

“姨娘別哭了,臻姐兒醒了是好事,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這會子去歇一歇吧,這兒有我呢。”汝惠拍拍李姨娘的肩膀道。

“我看著姐兒吃點兒再走。”

“也好。”

李姨娘眼巴巴盯著妙清喝下一小碗粥並一些肉食,心下安定,才回了自己屋內。

“臻姐兒,如何?頭還暈嗎?”

“吃了點兒,有些力氣了,現下好多了。”

“哎,從小到大,你都還不曾病成這樣過,這是怎麽了?聽說你那日一個人巴巴兒地坐在水月亭裏,這是做什麽呢?就為著和姨娘慪氣?忒不懂事了。”

“小姑姑這會子就來找我興師問罪了?”妙清突然有些惱。

“這是什麽話?我不過說一嘴,你就這樣。算了,你身子不好,我不和你計較。”

妙清自知失言,可看著汝惠,想起那日的事,也不知如何面對這位往日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姑姑。

“怎麽?這是燒傻了?”汝惠伸手摸摸妙清的額頭,又給她掖了掖被子。

妙清忽就落下淚來。

“怎麽了呀?燒了三日,怎麽就多愁善感起來。”

“小姑姑,我還是有些累乏,想睡了。”

汝惠本也有些不高興了,見妙清這送客的話說出口,便拉下臉來,站起來徑直走了。

汝惠走後,阿諾掀起門簾進來道:“小姐,怎麽?我見丹小姐黑著臉走了。”

“沒什麽,阿諾你過來。”

阿諾走到妙清床前,將她扶起來靠在枕墊上。

“阿諾,你幫我找人辦件事兒,要悄悄的,千萬不能讓人知道了。”

妙清這病來得突然,又是寒冬臘月的,李姨娘很是擔心,便天天盯著她,不讓她出門,生怕又給吹著了凍著了。

如此一連多日,除了家中時常有人過來看望之外,妙清並不清楚家中情況,而汝惠自上次帶著氣走了之後,也是好幾天沒來找妙清了。

可漸漸地,妙清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每個過來探病的人,臉上似乎都帶著幾分試探和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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