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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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人抓走的時候,官差們諱莫如深,汪家使了幾十兩銀子,也沒打聽出來,還是一個素來與汪家交好的衙役頭子悄悄給老爺子透了點口風。

“你家這事兒牽涉到上面了。”

這話說了一半,上面是誰就再也套不出來了,汪老爺子聽了直倒抽冷氣。

德存是中午被帶走的,一整個下午,汪家亂作一團,傳言紛紛,多是說汪大爺在京城犯了事,躲不過才回了家的,這下又被捉了。

到了晚上,汪老爺子才沈住氣,叫德潤一個人悄悄去知府府上,走後門,帶上銀兩,探探虛實。

直到下半夜,德潤才回來,回來也是偷摸的,從園子後門進來,直接去了集春齋。

集春齋裏也只點上了汪老爺子內屋的蠟燭,只見老爺子盤腿坐在床上,龐太太在一邊倒是坐得筆直。

“打探出來沒?”龐太太見德潤過來,趕緊問道。

“有些眉目,我去的時候,後門只一個家丁,見著知府,才知道他早料到咱家會叫人過去打聽,才留了門。”

“倒還不枉我們家素日進貢的好貨。”汪老爺子哼了一聲。

“具體細節,知府大人也不甚清楚,說是事情牽涉到宮裏了。”

“什麽?”汪老爺子腿也盤不住了,拆了放下床沿來,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地,滿屋只聽見輕輕的嗵嗵嗵聲兒。

德潤頓了頓,繼續道:“倒不是在京城得罪了人,而是這次買丫頭的事兒。”

“丫頭?有身份?”汪老爺子身子不大行了,腦筋還是靈光。

“是,從念州買回來的丫頭裏面,聽說是有宮裏的。”

“哎呦!這怎麽個事兒,宮裏的?宮女還是妃子啊?怎的跑念州去了?”

“是了,就這部分,知府大人也不清楚,只是接到了宮裏公公捎來的消息,讓找個借口先抓人,要堵嘴呢……”

“呃~~~哼~~~~~”

德潤話沒說完,龐太太已是撅了過去了,汪老爺子叫春兒進來,把龐太太扶去了對面隔間。

“還有什麽消息?”汪老爺子又問。

“另外就是,這事兒上,還在抓人,念州那幾個犯事的,也在抓,只是打草驚蛇了,只抓著了一個小子。”

“然後呢?德存怎麽說?”

“說是即日就要往念州押送,因事兒犯在那邊,要交給念州衙門審。”

“這不好,念州那邊咱們家不熟啊。”汪老爺子踱著步子捶胸頓足。

“要說也不是沒些關系的,我們家在那邊是有生意的,日常也有些打點,您看是不是這就派人過去探一下。”

“對對,我是糊塗了。別叫別人了,這事情太敏感了,潤兒,你親自過去,多帶些現銀票,家裏這邊你安排可靠的,打點好,別讓德存路上受什麽委屈,叫人一路跟著。”

“是,那兒子這就下去安排。”

“等等。”汪老爺子叫住德潤,叮囑道:“這事兒,對家裏,就說去衙門裏打聽過了,緣由……就說以前妓館子裏的姑娘來鬧事……若還有人問,便說那姑娘從良了,不願聲張。”

“明白。”德潤答應著便退下了。

妙清在倦雲室已經蹦跶了一下午了,李氏勸得口舌都生了繭子,若不是盡力攔了,這會子早就跑到汪老爺子那兒鬧了。

聽說德潤回來了,這下是再也攔不住了,一個轉身她就溜出了門。

“二叔,怎麽樣?我爹怎麽樣了?”妙清拉住德潤,急問道。

“沒見著你爹,明天我出趟門,細打聽打聽。”

“出門?去哪兒?”

“去念州,你爹被以前認識的一個妓子告了,現下原告在念州,不願露面,我過去打點打點。”

“念州?我們過念州的時候,爹沒提起啊。”

“許就是沒提,傷心了才告的呢,放心,我過去會打點清楚的,你爹不會有事的。”

“我能和您一起去念州嗎?”

“那哪成,好多地方你也去不得,不過是在那兒幹著急罷了。”

“那我明天能去看看爹爹嗎?”

德潤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實話:“你爹明天也去念州,事情發生在那兒,得在那邊審。”

“什麽?去念州?明天就去?怎麽這麽急?”

“這……這畢竟牽涉到兩地官府,不好拖著的。”德潤只好找了個借口。

“呦,攔都攔不住,快跟我回去!”李姨娘趕過來,拉過妙清,就要走。

“姨娘怎的一點都不關心爹爹!”妙清又急又惱。

“怎麽不關心,但再著急,我這個沒讀過書的也知道,女孩子家家的能做什麽?安心等家裏的消息才是,汪家還會不管你爹?別盡添亂就是幫忙了。”

德潤見李氏說得嚴重,便幫著圓場道:“臻姐兒也是一片孝心,也沒有添亂,姨娘帶姐兒回去,好好安撫安撫,小孩子沒見過這陣仗,別嚇著了。”

轉而又對妙清柔聲道:“臻姐兒,別擔心,一有進展,二叔就叫人告訴你。”

再說德存這邊。

他被莫名其妙帶走,幸而家中與官府裏往來密切,才得著一間單間,條件簡陋,可好歹吃喝俱足。

第二日又被提溜出來,押著就要往念州去,他想找獄卒打聽打聽,可這些卒子是念州過來的,不知深淺,他身上又沒錢,只能幹著急。可剛出發沒多久,就有一個卒子跟上來,和原先幾個嘀咕一番,轉臉幾人對德存態度就變了,大爺大爺地叫個沒停。德存心裏便明白了,這是家裏使了銀子了。

等到念州,已是幾天之後了,見入得還是單間,德存便猜到是汪家已經派人來了,但並不知道來人是德潤。

這樁事,到如今德存還在雲裏霧裏,直到他見到德潤。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也不知德潤使了多少錢,總而言之,是悄沒聲兒地讓兄弟倆見面了。

“三弟!”雖說牢裏沒虧待著德存,但天天心驚膽戰的,這聲兒叫出來,還是能聽出些憔悴的。

“哥!這幾日可苛待你了?”

“沒有,都好。不說這些,你怎麽過來了?”

“這次事情不太好,爹叫我親自過來了,別人來不放心。”

“怎麽?不太好,到底為什麽?我到今日都不知道。”

“哥,這幾日我到處打聽了,官府,還有一起犯事的那個小子那兒,都去問了,現下大約知道個七八。”

“什麽小子?你說細些。”

“嗯。事情出在你前些日子采買的那幾個丫頭身上。”

“啊?”

“正是,這幾個丫頭是宮裏頭出來的,是犯了些事兒的宮女,本來都是要外放到玉仙觀的,你在京城待過,比我清楚,去了觀裏就出不來了,官家管得嚴嚴的。”

“嗯,這我聽說過。”

“可沒想到,這幫人膽子也忒大了,起頭是小皇子滿周歲,聖上要大赦天下,就預備著放一批觀裏的宮女回家,便派了人去清點名單,這一點就捅了馬蜂窩了,根本對不上,差了十幾號人。”

“你是說,這裏面就有我買回來的丫頭?”

“是啊,那一夥子人,和宮裏的太監勾結了,帶到觀裏去的路上,就悄悄綁了姑娘,再轉手賣掉,這是無本的生意,宮女出去了,哪還有人管她們死活,家裏人問,便回,在觀裏不讓探視。這次聽說是魏娘娘提出來,要恩澤戴罪宮女,才想起玉仙觀的茬,不然根本查不著的。”

見德存楞住了,德潤拍拍他,接著道:“況且這些姑娘,宮裏出來的,模樣兒自不用說,而且那人牙子都不用訓練,規矩比她們練出來的還熟,哪家不爭著要啊。”

“那現下什麽情形?我是毫不知情啊,這到時候一審問就知道了,是吧?我是清白的”

“哎,哥,你這次是做了糊塗買賣了,這事有點麻煩。”

“怎麽了?難不成還要冤枉我?”

“這次抓了個小子,大哥你是不是通過他買的丫頭?”

“小閑漢?”

“對,個頭小小的,賊眉鼠眼的。”

“是,是他介紹的。”

“他現在是倒三不著兩的,一會兒一個說法,現在一口咬定,你是知情的,他倒是不知情的。”

“什麽?他怎麽能這麽說?為什麽?”

“他想活命。”

“什麽意思。”

“眼下被抓的那一條線上的人,就只有他,還有宮裏接應的公公,宮裏的好抓,因為逃不掉,範圍又小,只在押送那批宮女的人裏面找就行了,但其他人就不那麽容易了。當日這個小閑漢只是個在中間介紹的,那肯定還有人牙子吧?”

“是,一個老嫗,應該還有她兒子,也牽涉了。”

“這還是你知道的,中間還有不少環節,這麽些人都還沒落網,可眼下宮裏為這事兒,逼得緊,這可是鬧到聖上眼前的,說出去人都不信,皇宮裏丟人了,這可關系到皇家臉面。”

“我的天哪,這可怎麽辦啊!”

“所以,如果這些人抓不到,這個小閑漢,甭管他起什麽作用,就是他真不知情,也是要背黑鍋的,肯定是個死。”

“那他拉我下水?”

“他先要把你推出去,有個墊背的,他才有可能撇掉幹系啊。”

“可我真不知道啊,拉著我不過是多一個冤死鬼。”

“狗急還跳墻,他現在除了攀咬你,還能怎麽辦?我見了他了,不是好人,貪生怕死,不會就甘心自己一人頂罪的,是個為活命什麽事都會幹的。”

“那找到賣人的人牙子,我去和他們對質。”

“哎,這裏面還有個事。”

“怎麽?”

“那人牙子根本沒牙牌,大哥你當初就沒想著驗驗她身份?”

“哎呦,我的天哪,我……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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