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話說汝惠留了小龐氏吃晚飯,飯後幾人又聊了會兒才各自散了。

小龐氏只一人,在回小山軒的路上,正碰上杜氏的丫頭,見她拎了幾包東西,便隨口問了句,卻沒想到小丫頭支支吾吾的,眼神也閃閃爍爍,小龐氏便叫丫頭把東西翻出來,原來是一包一包的藥,她心中疑惑,便又追問是什麽藥材,小丫頭只說是補身子的,見丫頭不願說實話,小龐氏便扣下了一包,放丫頭走了。

當夜無話,待到第二日,小龐氏一早就讓人去了藥鋪,一問就明白了,這是助孕湯藥,小龐氏只在心裏冷笑,這可真是個笑面虎,竟叫這種人耽誤了自己那麽些年!

杜氏早知道小龐氏昨晚截了藥,這下連裝也不裝了,徹底露出了本來面目,小龐氏心裏生氣,自然要找杜氏理論,沒想到杜氏竟對她冷嘲熱諷,這可真是撕破了臉了。

德存一早就聽兩個婆娘吵架,心裏煩躁至極,並不想搭理兩人,便換了衣服,去找妙清了。

進了倦雲室廂房,杜氏正給妙清梳頭,見德存來了,便只簡單給梳了個雙丫髻。

“姑爺怎麽這麽早過來?今天要給太太請安了?”

“不請安,我就不能來看看你們?”德存笑笑,拉過一個小凳子坐下。

“那倒也不是,只是姑爺這些日子在小山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一出門就上我們這兒來,倒叫人不知道怎麽辦了。”

德存見李氏還是剛起床的樣子,臉上未施脂粉,她天天在佛堂禮佛,不見天日的,皮膚更比別人細膩白嫩,竟看不出已是三十好幾的人。

德存心中一動,起身道:“你坐著,我給你梳頭吧。”

“哎呦,姑爺說什麽呢?臻姐兒還在呢!”

“姨娘,你就叫爹爹給你梳吧,爹爹,您再給姨娘描眉!”妙清起哄道。

“小沒正經的!”

李氏順勢就要揪住妙清,可小妙清畢竟身量小,跟個泥鰍似的,一滑就跑了,到了門口,才停下回頭道:“我不打擾你們,我去師傅那兒了!歡兒姐姐,跟我一起吧!”

於是乎,獨留下了李氏和德存,德存見人都走了,也不藏著掖著,上手就要摟住李氏,李氏這下反應倒是快了,一轉就去了房間另一頭。

“小東西,你跑什麽?這會子又沒別人了。”德存笑道。

“姑爺歇手吧,大清早的,要做什麽來,正是家裏人起身的時候,保不齊人來人往的,你不要臉,我還要呢!臻姐兒是年紀小,不懂事,等她回來我必要教訓她的,你這麽大歲數了,也沒個正經!這才老實了幾天,就到處惹事了。”

德存聽李氏這麽一說,那點子心火早被澆了透心涼,想說些什麽,又覺得沒什麽可說的,真真道不同不相為謀!

李氏見德存停了手,也不再理他,只自己出了門,往佛堂去了。

德存在李氏這兒碰了硬釘子,又沒處瀉火,只漫無目的地往回走,即至到了小山軒,見小龐氏房門緊閉著,想是屋裏兩位已經爭完了,又轉到西邊杜氏廂房裏,只見杜氏歪在榻上,翹著腳嗑瓜子,瞧見德存過來了,忙起身迎了上去。

“大爺,一早您去哪兒了?找您也找不著。”

“去宅子裏了。”

“去青桐姐姐那兒了?”杜氏試探。

“有你什麽相幹?”德存沒什麽好氣。

聽這口氣,杜氏就知道德存在李氏那兒沒撈著好處,正上火呢。

杜氏也不惱,只輕輕笑了兩聲,道:“大爺好大的脾氣,真是奇了,這都快入冬了,出去逛一圈,冷風吹著,沒下火,倒上火了。這小山軒也是奇了,一早上三個人,沒一個高興的。我就離了你,省得在你面前討嫌。”

說罷,杜氏就裝作要走,可到門口又忽而回頭,嬌嗔道:“我走了,大爺你也不許在我屋子裏,倒要叫你那正頭娘子說我閑話。”

“哼,你怕她?早起見你懟得人家眼眶都紅了。”

杜氏聽了臉一紅,腦筋一轉,又飄回了屋裏,故意叉著腰道:“大爺,您是知道我的,您慣著媳婦兒,可我是個直腸子,她一口一個心機、不要臉的,我可受不了,她紅了眼,那是她不占理兒!”

見德存沒搭話,杜氏抽出帕子,抹著眼淚,又道:“不就是哭嗎?我難道不會?我不在大爺面前這麽著,不過是看大爺心情不好,哭哭啼啼的,您看了更不高興了,大爺要喜歡,我哭一整天給您看!”

“你這叫什麽話,又何苦來,知道我不喜歡還要這樣!”

“哼,也不見大爺心疼心疼奴家,見著媳婦兒哭,就來找我興師問罪!”

“我幾時如此了,不過說幾句,你也來氣我。你這兒不留我,那我走。”說罷德存就要擡腳出門。

“哎!”杜氏一下子從地上起來,又飄到門口,一順手就關了門。

“這是什麽意思?留也不行,走也不行?”德存倒笑了,知道杜氏故意鬧給他看呢。

“哎呀,大爺,我也不過說幾句,哪兒是真趕您走呀,人家愛鬧,我是管不著,大爺您願意來一日,奴家就服侍您一日,李氏不留您,我留您!我也不像那邊那位一樣,心氣兒高,只求大爺多疼疼奴家!”

德存都不知怎的,杜氏三言兩語的,他也沒留神,再回過神來,已到了杜氏的架子床前。軟香溫玉在懷,德存魂兒早沒了一半。

那邊廂,翠兒早報了小龐氏,又引得她流了會兒淚,轉念想想昨天汝惠和妙清的話,也自覺沒趣,便洗了把臉,搬出繡架來,繡起了花樣子。

如此,德存漸漸夜夜宿在杜氏那兒,風聲也傳進了龐太太耳朵裏,龐太太對著小龐氏耳提面命了一番,可小龐氏已是看開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龐太太見自己外甥女是個勸不動的了,自己不想出這個面,只得透露給了汪老爺子。

於是,德存回家後的第二次父子大戰爆發了。

這場大戰以汪老爺子被氣得躺了半個月,杜氏被挪到畫松軒,德存被徹底禁足在小山軒,和小龐氏大眼瞪小眼結束。

德存出不來了,只有妙清她們進去,看著自己爹每天黑著眼眶熬著夜,白天又昏昏沈沈叫不醒,一幹人等也只能嘆氣。

是日,妙清跟著汝惠出門,兩人去探望了汝惠的乳母,這乳母文氏年事已高,年輕時照顧汝惠可是不遺餘力,故而汝惠待她如親生母親,汝惠嫁人前,就安置了這個乳母,現今她已是兒孫滿堂,安享晚年了。

等兩人回家,天色已經暗了,汝惠直接回了竹枝軒,妙清則帶著歡兒,準備去小山軒看看德存,路上正巧撞上了小龐氏的貼身丫鬟翠兒。

“翠兒姐姐,這麽晚了,還沒回去呢?”

“是臻姐兒啊,我正要回去呢,你們也去小山軒?”

“是了,去看看我爹。”妙清回道,幾人便同行去了。

說來也巧,連續幾日妙清白天都忙,不是跟著汝惠就是跟著黃師傅出去辦事,湊巧都只能晚上去德存那兒,更巧的是,總能碰上翠兒,如此三番五次的,妙清便有些生疑。

這事兒若有心也不難打聽,只一開始妙清只當是小龐氏托翠兒辦什麽事,自己去打探倒是不合時宜,但每日見翠兒回去也並不直接找小龐氏回話,而是自顧去了小山軒後院,再兼著小龐氏現在倒總在德存那兒,雖說兩人間還是一種不搭噶的氛圍,但妙清直覺事情怕是和自己爹有些關系。

故而妙清便叫歡兒悄悄跟著翠兒進了後院,待兩人回去路上,妙清便問道:“歡兒姐姐,探到了嗎?”

“也巧了,那後院裏是個廢棄的破屋子,臻姐兒你也知道的,本來光線那麽暗,得虧窗戶也是破的,我就躲墻根下往裏面瞧,可我在窗外也看不真切,只隱約見翠兒掏出些紙張來,沒成想她單手開箱子沒開成,將紙順手放在一邊桌上,燭臺壓著紙,故而趁她開箱子的當兒,我一探頭就瞥見了,那是一沓當票子,並一沓交子。”

“知道了,謝謝歡兒姐姐,這事兒你別聲張,明日你再替我辦件事兒……”

翌日,妙清還是一樣的時間去了小山軒,見小龐氏依舊在德存那兒,便笑道:“龐姐姐怎的日日占著爹爹,我今兒見了杜姨娘,她竟瞧見我就繞了道,想來曹姐姐是好好管教她了。”

一邊說著,妙清直拿眼睛瞟小龐氏,果見她臉上紅霞亂飛,絞著手帕不知如何是好。

妙清又淺笑道:“不知何時給臻兒添個小弟弟呀?家裏都沒有小孩子了,鬧也不知道鬧誰去。”

“鬧你小姑姑吧,就是有了弟弟,也不叫跟著你胡鬧。”德存見小龐氏嘴拙的樣子,忍不住幫著她堵妙清的嘴。

“爹爹,你是有了更好的,就不要我了,我知道,哼,把我丟給姨娘,你天天樂得瀟灑!想來有了弟弟,爹爹必是天天粘著他了!爹爹要陪弟弟多久,五年?十年?”

說罷,妙清眼見著小龐氏神色閃爍,心下便了然了,又道:“阿彌陀佛,杜姨娘這次可再別回來了,天天見著龐姐姐和爹爹在一處,臻兒也高興!”又道:“說起來,姨娘又弄來了些青銅小擺件,我看了,真真稀奇,那小猴子,對了,還有小娃娃,我晚間就和姨娘說,叫她明兒就將那小童男、小童女送過來可好?”

“別叫你姨娘往這兒跑了,明兒我去找李姨娘聊聊天,順便帶回來就行。”小龐氏怪不好意思,趕緊道。

“怎麽,龐姐姐不願姨娘過來看看爹爹嗎?”

“哎呀,不是不是!我是怕她麻煩,是我沒慮到這一層。”

“我知道!龐姐姐我開玩笑呢!不過說到姨娘,我見爹爹最近怎麽不用那套蝙蝠紋的青銅茶具了?倒換上這寡寡淡淡的陶器了。”

“沒什麽……”小龐氏待要解釋,被德存打斷了道:“我用得久了,有些膩煩,就讓換了這套,覺得質樸可愛,過段日子興許就換回去了。”

“這樣啊,那我還要和姨娘說道說道,叫她趕緊再送套新樣式的。”妙清調笑。

“小鬼頭就會麻煩你姨娘,不過也好,我也出不去,你幫我求求她,她那套魚躍龍門的,我給落在江寧了,可惜了。”德存討起便宜來倒是臉不紅。

“爹真好意思!”妙清鼓了鼓嘴,扮了個鬼臉。

待妙清出了小山軒,歡兒並未註意到她的臉色變了,一路上無言,只一刻不停地往倦雲室走。

“昨晚怎麽了?一直聽你翻身,可是床褥子不夠厚?”翌日早飯,李氏問妙清。

“啊,沒有的事。”妙清擡頭。

“冷了要說,晚上再給你弄一床絲綿被子,要是冷了就蓋上。歡兒也是的,不知道怎麽照顧的。”

“不是不是,真不是冷,姨娘……是這樣的,昨天我去小山軒的時候,爹說讓您再給物色物色小玩意兒,另外還有上次李叔帶來的青銅小擺件,那對小童子的,龐姐姐想要來著。我昨晚惦記著忘記跟您說這事兒了,故而沒睡踏實。”

“謔呦,他們倆倒會伸手要東西,那小童子怪有趣的,你不想留著?”

“不了不了,給了龐姐姐吧,她拿了還能撈著些好彩頭。”

“怎麽?她有了?”

“哎呀,姨娘想什麽呢?沒呢!您有空的時候就去小山軒看看吧,看看爹爹,自爹爹回來,您也沒見他兩面。”

“有什麽好見的,還去那邊,他娘子要不高興了。”

“我都和龐姐姐說好了,人家盼著你呢!”妙清說完擦擦嘴,又道:“我吃好了,這就去竹枝軒了,有個問題要向黃師傅請教呢。”

待到了竹枝軒,汝惠和黃師傅也正在吃早飯,妙清進來也不坐下,只在屋裏來回踱步,汝惠實在看不過眼,白了妙清一眼,道:“做什麽來?沒見我和你師傅吃飯呢!晃得我眼睛都花了,菜也夾不住了。”

“你們吃,我去外面。”妙清忍著焦躁,又跑去摳院子裏的枯竹枝。

“進來吧,煩死你了!”過了一會兒,汝惠來叫妙清,並叫下人收拾了飯桌。

“怎麽了?”汝惠遞給妙清一碟果幹,妙清也沒看是什麽,就往嘴裏送。

汝惠見狀,急道:“我就是隨手遞過去的,你給我先放下,先說事兒!”

“哦哦,我要說的是……是啥來著?咳咳咳。”妙清包了一嘴果幹,噎著了。

“……”

其實妙清一陣風似的跑過來,只因汝惠和黃師傅是這家裏唯二能真說上話的人,這會子汝惠真問起來,她反倒猶豫了,要不要說出自己的懷疑呢?

妙清心裏實在憋得慌,遂決定,還是要說。

“如果我爹想跑路,你們覺得有可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