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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IF線—鈴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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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IF線—鈴木(1)

我失去雙腿的那天應該是10月31日。之所以說‘應該是’,而不能準確表達的原因是我沒有見證自己失去雙腿的瞬間。我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後我就發現我失去了自己的雙腿。

這件事被我發現的時候,是11月1日的淩晨,五條悟也在。

那天,我被東京高專的人抓住了,被當作詛咒師關押,然後通知了東京高專最任勞任怨的負責人夜蛾正道。夜蛾問了幾句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他抽不開身,於是打電話給五條悟,讓五條悟來處理。

至於我這個藏匿行蹤,擅長窺探別人的小老鼠會被人發現,甚至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抓住主要有三個原因。

第一,我前段時間被通緝了。雖然後來那個通緝令被撤銷了,但顯然,我不是可以毫無保留信賴的對象。所以我在總控室外被發現立馬被人判定為可疑分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我打暈控制起來。

第二,睡得太死了。我不知道那天我為什麽會睡得那麽死,明明心裏擔心地要命,來總控室外蹲守也是為了能夠在意外發生的第一時間獲得情報。這麽緊張的狀況下,我竟然在走廊上睡死過去了。我橫七豎八地躺在高專應急控制外的走廊上,任何一個人從這裏路過的人都會察覺到異樣。

我的結界是欺騙視覺,並不是欺騙觸覺。腳下踩的是地板還是別的什麽東西,我想比咒術師五感更不敏銳的普通人都能敏銳地察覺到。更何況是精挑細選來總控室工作,隨時處理各種應急狀況的專業咒術師。

第三個原因當然是我失去了自己的雙腿,也因此喪失了行動能力。而我被抓住的時候,已經是11月1日的淩晨了,所以我的腿到底是在什麽時候喪失功能的,沒人能清楚的知道。

我被捉住的時候還沒意識到這件事。我當時下意識地想逃跑,但失敗了,雙腿沒跟上大腦的指令,於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不知名的液體註射進我的體內。

昏過去的時候我想,我真是睡得夠死的,腿都睡麻了。

五條悟來之後我就被釋放了,我一睜眼就看見五條悟抱著雙臂靠在門框邊,狹小的審訊室內燈光開得透亮,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皺眉,擡手擋了一下,五條悟意味不明的聲音傳來:“你還真是,前幾天都是廢柴般的擺爛人生,說什麽‘一切都結束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結果還是一個人跑到高專來監控高專的動向。”

因為眩暈和藥物的關系,我有些惡心。我咽了咽喉嚨,沒理會他的嘲笑小心問道:“所以有嗎?”

“沒有,”五條悟的語氣很稀松平常:“四個特級咒靈現在正在傑的身體裏睡覺,絹索被你封印了放在天元那裏,大部分詛咒師也都被抓住了,就剩一個重面春太沒被抓住。”

“嗷,他的運氣確實比較好,”我揉了揉腦袋,手撐著椅子的扶手想要站起來:“我記得好像和他的術式有關,不過你們再抓幾次應該就”

我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因為我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失重感。摔倒的恐懼讓我閉上了嘴,但我想象之中的疼痛卻沒有襲來。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和地面還有10cm的距離,而身上的衣服都緊繃著,像是有人從我身後拉住了我。

門口,五條悟笑了兩聲,略帶著嘲笑的語氣開口:“不是吧?真成廢柴啦?”

我沒說話,看著幹凈的地板,回想著剛剛發生了什麽。

我想要離開這裏,於是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想往前走,好像……我的雙腿一直沒有反應?

五條悟似乎也發現了不對,收起了笑聲,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五條悟的鞋子停在我眼前,我還維持著剛剛摔倒的姿勢一動不動。

我第一次害怕五條悟的六眼。

“餵,硝子。”

但六眼的答案還是給了,我的雙腿的確出了一些六眼都覺得嚴重的事故。

五條悟用術式提溜著我將我帶出審訊室去硝子所在的醫務樓。

夜晚很寂靜,只有我們疾行的風聲。他迎著風聲問我:“你有什麽想法嗎?”

他的語氣還和之前一樣,平常得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搖搖頭茫然道:“沒有。”

我該有什麽想法呢?後悔?不甘?憎恨?還是喜悅?

我們到的時候,硝子也到了。她似乎就在樓上住著,看起來還沒有洗漱。

五條悟舉著我去各個儀器室,配合硝子完成各項檢查。我懸浮在半空很安靜很乖巧,五條悟和硝子在聊改造人的事情,聽了一會兒睡意又湧了上來。

等我再次醒來,報告也出來了。硝子拿著報告去了桌子前,打開臺燈仔細看了看,最後關掉臺燈,走到我和五條悟面前,將檢查報告遞給我們。

“沒救了。”

硝子在報告上點了點:“從這裏往下,她所有的肌肉全部萎縮,血液可以過去,但幾乎沒起任何循環作用,流入端和流出端的所有數據都一模一樣,沒有一絲損耗,簡直就像是傳送一般。”

“肌肉萎縮,細胞沒有活性,不參與血液循環,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直白點講就是,她骨盆底往下數20cm之後的部分目前只有一個美觀的作用。”

“我的反轉術式沒有效果,當然乙骨的也不會有。五條你應該看得比我們清楚,她那裏拒絕任何咒力的輸入。”

“唯一能站起來的方式只有截肢。”硝子看向我,面上很是隨意:“哦,還有一種,你的術式可能可以。”

“不可以。”我搖搖頭,呆呆道:“在來這裏之前我也試過了,原因就和你剛剛說的一樣,那是咒力和術式被拒絕的地方。”

“那你要截肢嗎?”硝子問我。

我擡頭看向硝子,問出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硝子你早就知道了嗎?”

所以這麽晚都還沒有洗漱,所以那天我坦白一切的時候才會檢查我的身體。

“有過猜想,”硝子整理著桌面上的報告,刻意敷衍地回道:“但沒想到真是這樣。”

“哦。”我低下頭看向自己存在但又不存在的雙腿,它安靜地呆在那裏,一點死亡氣息都沒有。

我好奇道:“如果我不截肢會危及我的性命嗎?”

“那倒不會,就目前來看,它似乎只是被封印住了。”

“哦,”我點點:“那我再考慮考慮。”

*

2019年的夏天,我和母親一起去了德國,在德國做了截肢手術,選在德國做手術最大的原因是為了配合後續假肢的制作。我右手的假肢就是德國公司做的,這麽多年我用下來很方便,媽媽說既然這樣的話不如去德國做手術,還可以散散心領略一下異國風情。

的確很好看,在我雙腿出事前,我有做過攻略。我想去國王湖,我還想去徒步,我想自由地行走在每一個地方。但現實就是母親推著我到處轉悠。

去年11月1日的時候,也就是我失去雙腿的那天。我在11月1日淩晨的時候被五條悟送回了家,和06年不同,我不想再躲避了,我的右手也藏得夠久了。

11月1日天亮得很晚。大概是在高專睡了太久,我一直沒什麽睡意。五條悟走後我一個人坐在床邊看著窗外寂靜的夜色。那天的夜晚漫長地快要將我吞沒,但我等的人一直都沒來。

我以為會有解釋的,就和我從前解鎖術式一樣,在這個終點,‘王雅次’會來跟我解釋些什麽,但沒有,她一直沒來。

這讓我有些搞不懂,這是我改變結局的代價嗎?第一次改變關鍵節點,我失去了右臂,第二次改變關鍵節點,我失去了為數不多的天真,第三次則是失去了自己的雙腿。

我在上帝心中的份量這麽重嗎?這些東西就可以挽救那麽多人的性命。

其實,我不該難過的。這樣的交換很劃算,更何況我還可以通過手術站起來,站起來之後,我還可以按照之前做的旅游計劃出行,我還可以奔跑在任何我想奔跑的地方。

可我已經失去過一部分身體了。我不再是16歲失去手臂時什麽都不懂的‘幸運兒’,我知道了‘殘缺’的痛苦,我知道了自己對‘完整’的渴望。但我現在又不得不失去了。

或許,不是因為我在上帝心中的份量很重,而是因為失去的東西在我心裏的份量很重。

那天晚上沒人知道我回家了,早上他們出門的時候我也沒發出聲響,靜靜地聽著他們的交談,聽著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聽著菜菜子她們出門前的告別。

我很難描述我當時的狀態,我只是一想到我洗澡的時候身上有三個猙獰的傷疤和赤/裸裸的殘缺時就忍不住發抖。

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有人回來了。他沖進院子裏,裝飾的院門被撞的劈啪作響,然後是腳踩在地板的聲音,再然後是樓梯的‘咚咚’聲,最後是我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我望過去,是滿頭大汗的惠。他緊握著門把手,身上的校服皺巴巴貼在他身上。他喘著粗氣,一眼不錯地看著我,像是在確認什麽。

“惠,”我朝他招招手,露出一個笑容:“抱我去衛生間。”

坐上馬桶的那一刻,我很想笑。看看,我曾經無法舍棄的東西,現在被丟在地上無人問津。

我想拯救世界,我想改變結局,我想大家都好好活著。但我也想自己可以作為人活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不能完成。

如果沒人回來,我除了尿褲子外就只有爬著去衛生間,然後再沒有任何殘障措施的情況下坐上馬桶。這兩種,於我而言,都擊垮了我的自尊。

尊重和自由,是我一直追尋的,包括我自己在內沒有人可以奪走這兩個東西。

所以,等媽媽他們回來後,我坐在惠找來的輪椅上,解除了自己右臂的偽裝,然後平靜地告訴他們我的雙腿也將不覆存在。

那之後發生了什麽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她們比我還要崩潰。她們似乎是在看我的雙腿,但我的雙腿沒有知覺;她們似在詢問我和惠發生了什麽,但我沒回答,惠說了什麽我也記不得了。

我什麽都聽不清,什麽都看不清。我閉上了眼睛,腦袋枕在惠的手上。惠握著輪椅的手把,指節分明,我靠上去之後他松懈了一些,讓我能舒服一點,但輪椅依舊穩穩地立在原地,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

我想,大家都還活著,我還能再次擁有尊嚴和自由,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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