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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機械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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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機械丸

人的腦袋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有時候腦子一抽就會給身體找罪受。

我上一次坐地鐵還是在高專上學的時候,一個人搭乘地鐵電車去執行任務。畢業便去了京都,跟著加茂幸二或者其他人一起行動也有專車接送,再沒多久我就自己買了車,從此與公共交通無緣。

好不容易從電車上擠下來之後我真的懷疑人生,顫顫巍巍地在站臺上的椅子上坐下,流著淚譴責早上腦子抽風的自己。

人擠人有什麽有趣的啊!!!為什麽已經不是上班時間了為什麽電車裏還這麽多人。這是人坐的電車,不是沙丁魚待的罐頭。

我有罪,不應該因為脫貧就脫離群眾,這不就遭報應了,心血來潮想要‘體驗’公共交通,於是遭到了從前的‘自己’的報覆。

打工人的怨念可是很深厚的。

我也不應該犯懶,怎麽可以因為害怕給五條悟他們找麻煩就不回家。回趟家怎麽了,哪怕被京都派的人逮住了又怎麽樣,五條家主答應我的事還可以反悔嗎?!

人,不為難別人,就得委屈自己。

我嘆了一口氣,扇著風朝站外走去。

哪怕是夏末,天氣依然有些炎熱。倒轉交通工具的煩躁也讓我覺得有些口渴,所以一下電車後我就直奔路邊的小店購買了夏日強力降躁劑———冰可樂。

守店的是一個女孩,和惠一般大的年紀,身上穿著便服。餘光中瞥見有人買東西,便伸出一只手接過我的紙幣,右肩膀微微聳起與耳朵配合夾住正在通話的手機。

“真的假的?好可怕好可怕。”

另外一只手接過我的紙幣,在簡易的零件箱裏翻找著找給我的錢。那只手在裏面翻來覆去好幾次,選了又選,最終跟電話裏的人說道:“他那天還約我去他家一起打游戲,還好我沒去,撿回一條命。萬幸萬幸。”

我想我體溫和脾氣上升的原因除了奔波的勞累與夏日附加的激素之外,應該只與與幸吉的沈默有關。

和眼前這個毫無自覺地拖延我時間的少女無關。

……

……

昨天晚上,也就是交流會結束的當天晚上,我撥通了一個號碼。這個號碼是除了津美紀和惠之外唯一一個被我背得滾瓜爛熟得號碼,也是與幸吉的電話號碼。

說起來,前天晚上聯系五條悟的電話號碼還是給絹索給我提供的,這狗逼遞給我電話號碼的時候一臉自然,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你的同伴就是這麽牛逼’。

能顛覆禦三家之首——加茂家的權利結構的人連這個都查不到的話我才會覺得奇怪。

撥通與幸吉的電話之後我是這樣問他的:“不見個面嗎?同為一個詛咒師的同伴。”

其實我不太能百分百確定與幸吉一定和絹索合作,就這次的接觸來看,很有可能絹索遠在虎杖入學之前就有過將我拉入夥的想法,我也非常‘巧合’地給了他一個順手的理由。

所以就交流會這件事而言,與幸吉沒有必須參與的必要。但如果他和與幸吉合作是為了其他目的,那他們可能還是締結了束縛。我記得,與幸吉和我不一樣,他知道絹索的整個計劃和真實目的。

17年1月,接到調查那個全國性未知詛咒的任務之後,我第一時間找了五條悟,第二時間找了與幸吉。我跑到京都高專校區去問過他,那個時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問他:“機械丸同學有沒有聽說過那個莫名其妙的詛咒?目前我在負責處理這個任務,機械丸同學的咒骸遍布日本全國,有沒有什麽線索可以告訴我?”

機械丸的回答是:“為什麽要問我?”

不是有或沒有,而是‘為什麽要問我?’,如果他不是心虛那便是一個桀驁不馴的刺頭。我想能和加茂憲紀成為朋友的孩子應該不會是一個刺頭,於是我帶著急切更赤/裸地開口:“我不是說過了嗎?你的咒骸遍布日本全國,可能會在不經意間目睹了現場。畢竟,你的咒骸有很多。”

我透過機械丸綠幽幽的眼睛看向躲在不見天日的房間裏的與幸吉,把未說完的那句話通過視線傳遞給他。

與幸吉,你有沒登記的咒骸。

我非常想得到你的幫助,所以請回應我。

可我沒得到。

與幸吉也透過機械丸冰冷的眼睛告訴我:“我沒有見過,所以幫不了你。”

聞言我的心跌入谷裏,只有空洞的回響。

我扯起一個笑,假裝自己並不急切,歪著腦袋朝他友好道:“別生氣,你有未登記的咒骸很正常。我從接觸咒術到現在,只公開過一次自己的術式情報,還是在非戰鬥的情況下。”

“這很正常。”我點點頭誠懇道:“有沒有都很正常,或者說有才是一個合格傀儡師的標志。”

“有秘密也沒關系,”

“哪怕,這個秘密是和詛咒師聯手。”

機械丸不用眨眼睛,只需要定期的保養,通體都沒有溫度的傀儡會透露出背後操縱者的情緒嗎?當然不會,包括嗓音在內,我只聽得見冰冷,看不見和平鴿嘴裏銜著的橄欖枝。

“你的意思是我和詛咒師聯手創造出了‘睡美人’,詛咒了那些普通人。”

不知道機械丸是不是與幸吉親自動手制作的,語調如此沒有起伏,好像背後沒有人操縱它一般,像一個真正的機器人一般冷漠:“你是我的前輩,針對你莫名其妙的懷疑,我出於禮貌的回答是:沒有。”

“但我沒有義務和必要向你解釋。如果你有證據,可以去找樂言寺校長或者回去稟告你的加茂大人,直接告訴加茂憲紀也可以。”

“對不起。”我誠懇道:“我只是有些急了。”

“我是懷疑你,但你剛剛的否認我也絕對相信,所以我為我剛剛的失禮道歉,”我收起笑容,看著它綠幽幽的眼睛認真道:“所以,在我死亡之前,如果你有需要我幫忙的事情,我會答應你。只要不危害大多數人的性命。”

機械丸的眼睛一閃未閃,也不在乎我剛剛突然認真的承諾,只從椅子上起身準備離開。

在他走到我身後時,我又出聲攔住他。

我轉過身,看向是他又不是他的背影,輕輕、認真地說道:“無論怎樣,我都認為你不會是咒術師的敵人。”

所以如果未來還是選擇和他們聯手,起碼相信我這個提前朝你伸出橄欖枝的成年人。

我也可以像五條悟他們那樣護住少年人的青春,而不是總帶給他們傷痛和疲憊。

與幸吉沒有說什麽,只擡腳離開了這片屋檐,朝操場走去。

能聽到細微的沙沙聲,不知是哪裏混入了小石子,所以走路的時候都會發出響聲。

這個機械丸需要保養了。

我看著它越來越遠的背影,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機械丸們和我被偽裝過的右臂一樣,不定時地需要保養,這個不定時就和我們執行任務的頻繁和覆雜程度呈正相關。

要保養,不然會發出異響。

那和常人不一樣。

哪怕是極其細微的、像螞蟻崴腳那樣的動靜也會被敏感的我們察覺。除了因作為咒術師而特有的高敏感度之外,還因為我們刻意的在乎。

甚至在剛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我會出現幻聽,忍不住問星野‘真的沒有嗎’,‘真的沒聽過我剛剛胳膊哢擦的聲音嗎’,‘我的右手看起來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星野一次次地耐心地回答我‘沒有’,‘你的手臂無論是看起來還是摸起來都和我們的一樣’,‘沒什麽不同,沒什麽不正常’,‘你要相信我和鈴木的技術啊’。

沒有人會因為手指關節偶爾的錯位感到不悅,甚至有大把大把的人會故意掰動那些關節聽“清脆悅耳”的響聲。

但我們不一樣,我們和常人不一樣。

每一次突然的卡頓,每一聲不應該發出的異響,以及每一個卸下假肢清晰地看到它的確不是自己原本的肢體時,我們都清楚地意識到:我們和常人不一樣。

剛失去手臂的時候我沒有這種感覺,做覆建的時候也很積極,甚至在只有一只手臂去參加06年那個游學活動時我沒這麽覺得。有沒有手臂、是假肢還是□□,有那麽大差別嗎?

後來是哪一天?好像是我在京都那件公寓洗臉的時候,在街邊花店挑選鮮花的時候,和星野一起出去森林裏踏青,伸出手撥弄溪流的時候,蝴蝶停在指尖的時候以及,睡覺的時候。

我發覺自己的確失去了自己的手臂。

於是我刻苦地鉆研反轉術式,想著萬一學會了就可以讓自己的右手再生。

可我學不會,我不是習得型的選手,像五條悟那樣靠瀕死領會我又不敢賭,而且我的術式價值之一就是保護。這麽多年下來,我對自己的保護已經刻入肌肉記憶。

於是只有忍耐。

忍耐任何一個‘關節’的錯位或瑕疵,將自己由內及外的顫栗都吞進肚子裏。

只是失去了一只手臂的我已這般痛苦,那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與幸吉呢?

在被高專保護前,他是父母親友的累贅,大概率也是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日覆一日地度過毫無邊界的四季與黑夜。他是六歲的時候被發現的,那在有意識地一千多個日夜裏,他有沒有覺得自己的降生是一個錯誤?

在被高專找到收容後,他終於有了生而為人的價值,有了能自由行走的替身,撕掉自己身上的標簽,能看到四季與日夜的更疊。

再然後找到了朋友,身邊有了奇奇怪怪的人類。沒準這個時候,他才不會嫉妒機械丸。

機械丸雖然代替他行走,代替他感知冷暖,但也架起了和朋友溝通的橋梁。他躲在潮濕的房間裏,透過機械丸和朋友交流,機械丸沒辦法笑,但他可以。

他們看到的都是與幸吉,而不是機械丸。

無論是是從黑暗走向光明,還是從光明走向黑暗,他前進的指針一直是朝著他們的。

所以在交流會結束當晚,我又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響了大概15秒,每多一秒右臂的幻痛都更加清晰,提醒我與幸吉絕對禁不住絹索的誘惑,答應協助絹索的計劃。

如果他沒和絹索同盟,在接到未知號碼的第一時間就應該接起或者掛斷。也不會在接通電話後不說話靜靜地等我開口。

“機械丸?”

在發出‘見一面’的邀約之後,我聽到一個女孩子的聲音,然後電話被匆忙掛斷。

所以他在接起這個電話之前就知道是我,然後找地方躲起來接聽,然後被同伴發現之後就匆忙地掐斷電話。

那答案不是很明顯了嗎?

……

……

松垮的看店少女皺起眉專心聽電話裏的動靜,手上給我找錢的動作也停下來,轉而去接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的電話。肢體放松,聲音卻緊繃:“真的?不是吧,大和那家夥也死掉了?”

我壓抑著不耐煩道:“好了嗎?”

我承認我的煩躁還是和這個女孩有關。

“哦哦,不好意思。”女孩虛虛搭在錢盒裏的右手不費什麽心思地拿齊了要退給我的零錢遞給我,然後繼續跟電話那頭的某某說道:“我完全不知道,大和轉校後我們就沒有聯系了。”

“森下的葬禮是什麽時候啊?五天後嗎?肯定要去的啊,不過我不要去那個公寓…………”

我把零錢塞進衣兜裏頂著太陽沿著導航繼續前行,忍不住腹誹道這個世界果然和我‘上輩子’一樣,是一個真實的世界,真實到也如此魔幻。

咒靈難道是帶動了地府的經濟發展嗎?其他鬼差都開始像人一樣卷起來,弄得大家人不人鬼不鬼的。這才十幾歲的少女,還是普通人,經歷的死亡比咒術師少得多。連這樣的小孩都開始對身邊人的死亡感到免疫,還有心思挑剔悼念的地方。

我站在橋這頭,看著橋那頭。導航已經結束,這裏是我‘叛逃’故事的第二個篇章。

全日本唯一一個被命名為八十八橋的地方位於埼玉市鯉之口峽谷,和一條上個世紀建成的老路重疊。在我來的路上,有一個岔路口,左邊這條是通往八十八橋的,右邊那條是新修的公路。

新修的公路當然更受人們的青睞,平穩寬闊不說,更何況它還途徑更多村落,於是這條路目前是處於一個被廢棄的狀態,我待在路邊甚少看到有人經過。

峽谷是指谷坡陡峻、深度大於寬度的山谷。山谷在一般情況下都覆蓋著高低交錯看不出歲月的樹木。樹木在白天生機勃勃,在晚上也是,只不過會讓夜晚造訪的人升起生機勃勃的是‘非人之物’的念頭。

再附上鮮有人至的加成,八十八橋就成為了現在這個模樣。哪怕在白天也露出夜晚才會出現的‘漩渦’,警告、誘捕著人類。

所以詛咒在這裏誕生也沒什麽奇怪的。

得虧現在是白天,今天的天氣也有些炎熱,不然真的讓我覺得有些瘆得慌。

可無論我是從橋的正上方,模擬‘自殺’的方式跳下去,還是割開手指將鮮血獻祭給‘橋主’,抑或是從橋的左側橫跨到右側,或者是從兩側的山谷分別降至谷底再到對面,我都沒發現一絲詛咒的氣息。

能吞掉手指的咒靈是特級咒靈,除非它有智慧,懂得將自己的詛咒氣息完全收起來,不然我當這麽多年咒術師真是白幹了。

可現在看起來我就是白幹了。

太陽將溪水染成金黃色的時候,我放棄了掙紮,堅定自己的信念。它就是一個有智慧、懂得將自己的咒力藏起來的特級咒靈。

我縮在橋墩便吃壓縮餅幹,老老實實地幹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蹲守。

在加茂家的時候,我經常被分配這樣的任務。去蹲守任務對象,捉住他們的證據或者把柄,上交給領導加茂幸二,至於之後他們怎麽利用這些情報就與我無關。

鈴木一開始很期待,他對於我將結界壁去實體化這件事一直都有很大的積極性。他覺得我會因為工作的原因,量變引起質變讓結界壁去實體化。可讓他失望了,或者說他本就不應該期待。

我一直很好奇他為什麽這麽執著,結界壁的實體化在我看來是術式的‘束縛’,正因為無法去實體化,一定會讓人觸摸到它的存在,所以我的結界才能讓咒力和術式無效化。

但我變相地成功了。我沒辦法將結界壁去實體化,但確實因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往這個方向開發。於是我現在可以將結界範圍縮到極致,緊緊貼著自己身體的曲線,將結界的存在略等於無。

我還記得,當我得意洋洋地跟他展示的時候,他一向帶著得體笑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些土色,我和星野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

前天也多虧了這個技能,倘若無法做到這個程度,我還真有些發愁怎麽在真人和絹索的監視下和五條悟交底。

感謝鈴木,感謝加茂家,這項技術已經被我練得和呼吸一般簡單,剛開始得狼狽早就煙消雲散。甚至像現在這樣,可以把變成自己的消遣。

我可以一邊吃著幹巴巴的壓縮餅幹,一邊饒有興味地將結界塑造呈各種模樣。或許是路上偶然見到的小貓小狗,或許優質/□□的男性,譬如東堂,但論生命與力量的美感,還是他師傅九十九的肉/體更漂亮。

另外一種肉/體也很好看,沒有東堂和九十九由基的那種快要溢出來的生命力,但依舊抓人的眼睛,譬如……那個想睡夏油傑的長發女詛咒師。

我突然想起了上次被中斷的儀式。

和那個光頭殺魚男不同,我私心是很希望負責拖夏油傑腳步的那個女詛咒師成功的,不過單純只是想看他的笑話罷了。畢竟從讀書到現在,他的桃色新聞真的少之又少,我上一次聽到他的桃色新聞還是在15年。

一個雖然不是禦三家但也有響當當名頭的世家小姐看上他這個新貴,想和他聯姻。但最後這件事無疾而終,那個時候我也不好去八卦為什麽。

我將垃圾丟在腳邊的袋子裏,拍了拍身上的餅幹屑,準備繼續給他們兩個人都點一盞燈。都用上我能想象到的最大的燈芯,算是我為他們的勇猛和超個性的想法隨個份子。

當我正在猶豫下面祈福燈下面壓著的紅紙上寫的寄語是‘祝君成功’還是‘祝君安好’的時候,一陣突兀的鈴聲響起,嚇得我得魂魄抖了三抖。

他們是不是被詛咒了,所以給他們‘祈福’的時候老是被打斷?

上次就算了,這次也太恐怖了。

雖然我是咒術師,且是官方認定的在逃詛咒師,可我本身就很信‘先人’這種傳統文化。沒辦法,在‘上輩子’我就很相信這種文化,而且現在更是‘借屍還魂’,‘王雅次’本人還給我托過夢。所以哪怕是咒術師,親手摧毀過許多靈異場所,我還是會害怕。

更何況我現在是在靈異場所做和靈異相關,且事情還有些缺德的時候,我就會更心虛,會被嚇得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

我氣急敗壞地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想要狠狠發洩一通,卻在看到來電號碼時收起了周身炸起的毛。

是與幸吉打來的。

山間似是有風吹過,想要唧唧歪歪的我又平靜下來。

我接通電話放在耳邊,沒有開口,讓山風替我回答。

“你在哪裏?”電話那頭的與幸吉問道。

或許應該說是機械丸問道。

機器人的機械音夾著電流的雜音,晚風吹起我齊肩的短發,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去年年初去找他的那個時候。

我轉了轉眼波,選了一塊光滑的鵝卵石,靠著橋墩坐下,懶洋洋道:“你是誰?我不認識這個號碼。”

不待見我?哼,我還不待見你呢。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地反駁我,說他沒有和詛咒師結盟,又是誰看見我這個前輩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明明我已經提前暗示,明明有這麽多時間來找我坦白,可非要等到現在,等到我也成為絹索的同夥之後才相信我。

那我憑什麽要一直不介意他的‘冒犯’?

沈默了幾秒後,電話那頭的與幸吉開口:“是我,與幸吉。”

我笑著追問道:“那是誰?”

只有電流的雜音流淌。大概是因為他現在是通過機械丸跟我聯系,所以哪怕他不說話也有雜音,所以不是自己的身體真的很煩啊。

“你現在的意思是拒絕嗎?”與幸吉在電話那頭問道。

我好奇道:“不是你一直在拒絕我嗎?”

他又不說話了,耳邊又是無趣的電雜音。這種時候,應該承認自己的錯誤,給我這個前輩道歉才是最好的選擇吧?他是不想還是完全不懂‘氣氛’這個詞?

做了那麽多事也只是想輕描淡寫地和朋友們說一句‘初次見面,我是與幸吉’,甚至不在乎除他們之外的所有人,不向任何人尋求幫助,自己一個人硬抗。

真是別扭含蓄的笨蛋。

我嘆了口氣將之前的事翻篇,正色問道:“所以你那裏的情報有哪些?”

“他打算在……”

“這些你別說,”我皺著眉道:“我不需要知道這些,那家夥很謹慎不可能沒和你立下束縛,這些情報你不用告訴我。我問你再答就行。”

“……”

電話那頭的與幸吉沈默了片刻,帶著遲疑問道:“你不是他的同伴麽,我和他立下的束縛是不告訴別人……”

“……”

沈默的變成了我,我憋屈道:“有沒有可能,我只是虛與委蛇而已?”

“……”

“與幸吉,你說話,沈默是什麽意思?你再鄙視我一個試試?”

與幸吉沒再沈默了,但他也沒向我道歉,自顧自地岔開了話題:“那你想知道什麽?”

我輕哼了一聲,懶得和他計較,擡起頭看向橋面,腦袋靠在橋墩上,幹巴巴道:“總監會裏他的眼線你有線索嗎?”

“沒見過面,但是有電話號碼。”

那等於無,電話卡這種東西還能難倒絹索他們了?

“這次交流會他有找你嗎?”

“有。”

我很想問做了什麽,但這也算違反束縛,所以不可以。

我只好嘆一口氣,繼續追問道:“你在哪裏?我手上的事情辦完就來找你。”

“在一座小村莊,我等下把地址發你。”

“等一下,”我打斷他問道:“這個地址,適合我們合作把他們拿下嗎?”

我倒也沒必要全日本亂跑。

“那我過幾天給你發地址,你事情辦完了直接來就行。”

“好,”我點點頭隨口道:“我必須在哪一天前趕到?”

“等你來了我會通知他們。”

“不要這樣,”我坐直了身子嚴肅道:“如果他有考慮我們兩個會聯手的情況就遭了,你給我說你們約的哪一天就行。”

電流聲又滋滋響起,與幸吉的回憶有些長了,我正疑惑的時候他幹巴巴的聲音響起:“我們還沒有約定這件事……”

“……”

我低頭瞥了一眼腳邊的垃圾袋,看著裏面壓縮餅幹的外包裝有些心塞。沒被壓縮餅幹噎到反倒被與幸吉噎到了,我憤憤開口道:“這麽重要的事情你不跟他提前約好?你!”

“哼,”我咬牙切齒道:“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你。”

“但是我們約在了那之前。”

“哪之前?31日之前?”

“你為什麽會知道?”與幸吉冷靜的聲音傳來。

“……”我翻了個白眼,懶洋洋道:“我可是情報人員,情報人員。你以為我當初在加茂家的那幾年都是白幹的嗎?”

雖然我知道這件事和我是加茂家的情報人員沒有任何關系,但這不妨礙我的理直氣壯。

“不過,”我叮囑道:“你不要告訴他們我知道這件事,你就當我不存在。”

本來我就不應該存在。

“好。”

嗯,我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是尊敬前輩的乖小孩。

我繼續叮囑道:“你接下來不要催他們,如果他們問起你就說你學校有事或者其他的借口,總之你就是沒空。我會帶人去找你,到那時你再聯系他們。”

“那……”

“嗯?”

“沒什麽。”

然後電話被他掛斷,手機又回到了待機界面。

我對著手機齜牙咧嘴,開始懷念坦率的悠仁。還是虎杖好,坦率又真誠,不是笨笨男高,還很有禮貌,不會‘再見’都不跟我說就掛我的電話。

手機已經不是絹索給我買的那個了,電話號碼也換了一張。和絹索打交道總歸是要謹慎一些的,誰知道他會不會和夏油傑一樣裝上什麽竊聽或者定位軟件。

但也不是我自己的手機。目前還需低調做事我也沒辦法補辦自己原來的電話卡,所以無法找回自己曾經的資料和社交賬號。所以這個手機對我而言很沒有吸引力。

還不如捏個空間好好睡覺。

我真的很慶幸、很喜歡‘王雅次’的術式,實用性真的太強了。譬如現在,我不需要帳篷,不需要氣墊,不需要被子,更不需要任何高科技的東西。

只需一個結界和幾張咒符,我就可以在野外得到非常安心和舒適的‘膠囊酒店’。將結界捏成最適合自己身體構造的形狀,再用咒符來疊加效果。不用擔心襲擊,因為結界本身的效果就是隱藏,更不用說結界壁本就很堅固;不用擔心晝夜的溫差,因為有恒定溫度的咒符;不用擔心空氣太悶,因為用了咒符牌新風系統;不用費心思持續輸出活性咒力,因為加了多米諾牌式的咒力咒符供給系統。

王雅次——說走就走,戶外旅行必備單品。只需幾袋壓縮餅幹和幾瓶水,給每一個背包客家一般的體驗。

等10月31日一過,我鋪蓋都不卷拍拍手直接踏上旅程,主打一個自帶裝備的咒術師先享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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