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8章 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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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意義

晚上九點半,伊地知送完受傷的七海去找硝子治療之後才回到吉野家來接我和虎杖。

得知我一直守在吉野家附近的虎杖有些驚訝,側坐著看向我,不解地問我:“為什麽前輩要待在外面啊,一起吃飯更有利於前輩的行動吧?”

兜裏的手機傳來震動,我掏出來一看,是銀行到賬提醒和五條悟的消息:錢到賬了,這是和七海一起執行任務的報酬,麻煩好好幹活哦~

要不是七海受傷了,估計五條悟還不會給我轉錢。

我笑笑恢覆他‘好’,頭也不擡地對虎杖說:“我樂意。”

一路上,虎杖都很沈默。因為是‘死人’,沒有我的協助他也不能去看望七海,哪怕有也不行。因為七海早就從硝子那裏離開回家了,他家在哪裏我不知道,可能伊地知知道。

所以回到地下室後,他也提不起精神。我視若罔聞,拆開茶幾上的薯片,繼續看昨天夏油傑送來的漫畫。

夏油他們從前對我的評價很中肯,我的確很殘忍。昨天我和虎杖還其樂融融,我還敢在他面前突然地卸下心防,但今天就能冷漠地做自己的事。

明明昨天他和夏油傑那麽體貼,給我找好了臺階,沒有追問我為什麽突然淚崩,沒有試圖安慰我。

這大概也多虧了夏油傑。倘若來的人是五條悟,我昨天可能沒那麽容易收場。

夏油傑他……

知道佳織對我多重要,也知道我需要他們什麽都不做。

“如果……”虎杖沈悶的聲音響起,“如果前輩和七海海一起行動,那個家夥肯定就被消滅了吧……七海海也不會受傷。”

他停頓了一下,擡頭看向我,眼神閃爍:“哪怕我沒有辦法對來殺我的人下手,我也可以躲開吧……”

“為什麽前輩不跟七海海一起啊,我真的很弱嗎……”

“為什麽……前輩要一個人在外面,一個人不無聊嗎……”

我翻過一頁漫畫,漫不經心道:“因為我不想去,所以就沒去。”

“為什麽……”

“虎杖你很喜歡人吧?”我停住手上的動作,認真地看向他,“你很喜歡人,你喜歡很多人,喜歡和他們打交道。但我不喜歡,甚至稱得上厭惡。”

“那為什麽前輩要救我?”

虎杖的眼睛濕漉漉的,像一只在冬夜的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小狗,惹人憐愛。

我錯開視線,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的漫畫,“我不是沒有猶豫過。加茂家給我下指令的時候我就在猶豫,我也不知道怎樣做才是對的。”

如果殺掉虎杖悠仁,可能絹索會創造出一個新的容器。等那個容器長大,故事早就變了,我有大把的時間將那些咒靈一一祓除,宿儺也無法完全找回自己的力量。

可是有蝴蝶效應。有該死的蝴蝶效應。

我又不是賭徒,還謹慎地要命,想了這麽多年也沒想好到底怎樣對待虎杖。如果處理吉野順平這件事的人是虎杖之外的其他人,我可能不會像現在這樣難受。

可偏偏是虎杖。於是我不得不跟在他身邊,把握故事的每一個節點。於是只能閉上眼睛不去看吉野母子的眼睛。沒準這個時候,吉野母親已經死了。

而明天,那個有著靦腆笑容的白衣少年也會離開人間。

“那現在呢?”虎杖追問道:“那現在呢?前輩還在猶豫嗎?”

我拿起一片薯片放進嘴裏,淡淡道:“當然,不過沒之前那麽猶豫了。”

虎杖沒再說話,屋子內只有我吃薯片的聲音和翻漫畫的聲音。氣氛詭異地令我覺得有些心癢癢,但我還是忍住了,盡可能地把註意力集中在手上的漫畫上。

“那……七海海呢?”虎杖的聲音又響起,聲音有些沙啞:“七海海不是前輩的友人嗎?前輩能眼睜睜看著七海海受傷嗎?”

“當然不能。”我點點頭,認真道:“七海是我的學弟,我和他沒什麽矛盾,上學的時候我就挺喜歡和他玩的,當然不會看著他受傷。”

“那前輩為什麽不跟七海海一起,前輩……不想跟我待在一起的話不應該和七海海待在一起嗎?”

我耐著性子道:“首先,我只是不知道聽誰的,並不是討厭你。”

反而還挺喜歡你的。但這句話我沒說。

“和你待在一起不會讓我難受,所以你別懷疑自己。”

“其次,我在昨天就說過了,那是特級,沒有任何報酬就讓我和特級拼命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五條剛剛給了我報酬,所以……”

“在前輩眼中同伴的性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嗎?”虎杖打斷我急切問道。

我擡頭望過去,他的眼圈紅紅,右手緊緊抓住沙發,極力忍耐著自己的情緒,悶悶道:“生命的價值怎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

“七海死了嗎?”我冷冷道:“他身上應該有我的咒符,他是第一批和我的咒力做了調和的人,在學生時代就可以用我的咒符,在用掉那個咒符之後他就應該想著逃跑。”

“他是一級術師,逃跑對他來說不難,所以他在這次任務裏丟掉性命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至於受傷……”

我勾起一個難看的笑容,諷刺道:“你以為為什麽咒術師的待遇這麽好?因為是在拿命換,受傷對咒術師來說更是家常便飯。”

“可是那是同伴啊!!”虎杖朝我喊道,手下的沙發毯子被他攥緊,皺成一團。

“那又怎樣?”我看向他蓄起眼淚的眼睛,淡淡道:“虎杖,我和你,和你的五條老師不一樣。”

“我說過吧?在畢業之後我就去了京都,那是因為我和他們選擇的道路不同。”

“那伏黑呢?”虎杖將眼睛裏蓄起的水汽憋回去,倔強地看向我:“如果是伏黑,前輩還是會這麽不在乎嗎?”

“當然不會。”我點點頭坦然承認自己的雙標:“惠是我的弟弟,他和津美紀淩駕於我的思想之上,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保護他們。”

除了惠被宿儺寄生之外,任何情況惠和津美紀的生命和感受都是我最先考慮的因素。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宿儺奪走惠的身體。

“所以前輩才會放過我嗎?因為那天伏黑想讓我活著。”虎杖低低道。

“……”

“也不是,”我皺著眉道:“這只是錦上添花的花罷了,畢竟你體內那玩意兒出來了也會影響到惠的安全。至於沒接下那個刺殺任務純粹是因為我有別的考慮。”

因為知道你對宿儺的耐受性,因為蝴蝶效應,因為要在吉野順平這件事中捉住絹索的蹤跡。

“前輩這樣不是很累嗎?”虎杖看著我問道,眼裏的光好像把我看穿。

我撇開眼答道:“不累。”

我看著漫畫追問道:“虎杖你就沒有覺得累的時候嗎?你的五條老師不會累嗎?七海祓除咒靈的時候不會累嗎?你曾經的同學也不會累嗎?”

“人哪有不累的,不因為這件事累就會因為那件事累。”

累絕對存在,習慣之後就是不累。

虎杖沒說話,他沈默地松開了攥緊的沙發毯,輕輕地撫平後起身去往自己的房間。他在房間門口停下,背對著我認真道:“無論前輩怎麽說,我都堅信人的價值不可以衡量,更何況用金錢作為尺度。”

“前輩可能不把我當同伴,但我相信前輩是好人。”

說完,他搭上門把手,準備回房間休息。

我開口攔住他:“不要認為我是好人。如果我對你揮刀,你一定要想著逃走,不要試圖說服我,也不要相信我。”

“只要你逃走,我就不會認真追的。”

“我不會逃的,前輩是同伴,不是敵人。”虎杖定定道。

“你這小屁孩,”我咬著牙道:“七海和伊地知表現得夠明顯了吧?連買個水都要帶上你,要麽就三人一起,絕對不會讓我和你單獨相處。”

“你還不明白嗎?他們都和惠一樣,聽了五條悟的話來觀察我的一舉一動,不讓我和你單獨相處。”

虎杖轉過身看向我:“但他們還是讓前輩和我單獨相處了,事實證明我們是對的,前輩是同伴。”

“……”

“隨便你。”我沒好氣道,“等到時候你就明白我們倆到底是誰錯了。”

“我是對的。”

虎杖扔下這句話就進到房間內,關上了和我溝通的門。

現在的小孩,都怪強勢的。

我嘆了一口氣,開始憂心明天。明天可怎麽辦啊,摸魚要怎樣摸才合理啊……如果絹索在的話又要怎麽跟他說話才能搭上車……

比明天更先來找我的是夏油傑。

我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看著站在床邊的夏油傑,有些懷疑人生。

曾經關系好,曾經年紀小的時候,他的確‘看不見’我房間的門,所以我陽臺的推拉門從來都沒有鎖過。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們兩個都過了二十八歲生日,是妥妥的成年人,更何況我們早就不是當初可以絕對信賴的同伴了。

“這都十二點了,你來找我幹什麽?”我打著呵欠問道。

“散步的話,”我瞅了瞅寂靜漆黑的校園,裹緊了自己薄薄的外套:“人選和時間都不對吧?”

我實在懶得動了,停住腳步看向他:“可以直接說嗎?”

月光下無論是夏油傑的長發還是他和五條悟同款的教師服都被襯得很溫柔,或許是因為他本身就很溫柔。我留長發的時間比他還早,但我短發的時間快超過他了。

好像的確醜了一點,但我本身就沒有容貌和身材焦慮,所以覺得無所謂。短發比長發更好打理,所以只從剪了短發之後我就一直留著短發,到現在,我已經能自己給自己修頭發了。

夏油傑走到操場邊的石階上坐下,看著空曠的地方開口:“我不覺得人選有什麽問題。”

我走到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手揣在兜裏在臺階上坐下,無所謂道:“那你把我從被窩裏薅起來就是為了散步的嗎?”

“的確不是。”夏油傑掏出手機摁了摁,卻沒有摁亮,他朝我伸出手道:“用一下你的手機,我聯系一下悟,有個事情要跟他說。”

我從兜裏掏出手機遞給他,他接過離開,避開我聯系五條悟。

“……”

這就有點過分了,不說把我從被窩裏薅起來這件事,他用我的手機還明晃晃地避開我,這簡直是欺負人。

但我沒有生氣。不知道是因為對他的行為接受度高還是因為我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無論他避開我還是當著我的面,我都覺得很正常。

沒幾分鐘,夏油傑就回來了,把手機遞給我之後坐在剛剛的位置上。

“悟已經把報酬轉到你賬戶上了,明天可以拜托你跟七海一起行動嗎?”

“就為這事嗎?”我看向漆黑一片的操場,懶洋洋道:“如果虎杖跟著一起的話,我可以考慮。”

“那孩子都不能離開你的視線嗎?”夏油傑笑道:“你對護衛這件事倒是挺上心的。”

我沒說話,他又繼續道:“所以和虎杖一起在吉野家吃飯才是最優解不是嗎?”

來了。我暗道。

怎麽可能是叫我起來散步,還是在烏漆嘛黑的深夜,看他的樣子也不是蘇軾和張懷民那種突然的‘雅興’,絕對是有備而來。

“這是審問嗎?”我淡淡道。

“嗯……算吧。”

我點點頭,肯定道:“是最優解。但是我不想,所以就沒去。”

夏油傑點點頭,輕聲道:“在你開口前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了。”

“那你還問我。”

“好吧,那我換一個問題。”

“什麽?”

“你跟悟說在東京休息的這段時間裏會確認惠做咒術師的決心,可你整天都和虎杖待在一起,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嗎?”

“還不是因為加茂家給我下了指令。”我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但是惠又想他活著。作為惠的姐姐,我觀察一下這顆埋在我弟弟身邊的炸彈沒什麽問題吧?”

“的確。”夏油傑答道。

“那之後呢?”他繼續追問道:“我是說這兩件事告一段落之後呢?你會做什麽?”

“我要去旅游。”我盯著空曠的操場重覆道:“我要去旅游,去各個國家旅游,去看很多風景,去吹世界每一個角落的風。”

“不做咒術師了?”

“當然,”我轉過頭看向他,笑盈盈道:“這還得拜托你和五條兩個人,不求你們攔著他們給我派任務,只希望你們能在一旁旁觀。”

夏油傑勾起嘴角,玩味道:“你不是認識鈴木嗎?你也在加茂家幹了七年,不至於這點面子都沒有。”

我自嘲道:“我算哪根蔥,用起來順手的工具罷了。至於鈴木,我已經麻煩他很多了,而且哪怕我不說,他也會站在我這邊。”

“嗯,”夏油傑點點頭,淺笑著開口:“你和他關系比我們還要好。”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比較沒有任何意義。不止是他們,我也不會比較硝子和星野對我而言誰更重要,這是對感情的褻瀆。人本身就很覆雜,更何況是感情這種東西,他們老是說我喜歡將簡單的事情覆雜化,可我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想得那麽多。

“其實……”夏油傑猶豫著開口:“07年那件事,是我……”

他的聲音被夜色染上冰冷,細細地挑動我腦海裏脆弱的神經,我唰得一下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我不要聽,我在心裏大喊,我不要聽,無論是什麽我都不要聽。我不想從夏油傑口中聽到關於07年那件事的任何東西,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小次。”夏油傑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充滿了無奈。

我加快了步伐,甚至開始跑起來,只想逃離這個地方,像當年逃離那個村子一樣堅定、迅速和絕對。這是基於我的本能,因為那個漩渦會把我吞沒。

但我失敗了。

夏油傑的動作很快,他握住我的小臂,無奈道:“你跑什麽……”

我看著被他握住的左臂,止不住地想,要是他握住的是右手就好了,我會毫不猶豫地卸下假肢逃跑,可被握住的是健全的左肢。

“不要說,”我低頭看向被握住的手,懇求道:“不要說,算我求你了……”

“拜托了……”我忍著哭腔道。

“07年你沒有錯。”

他還是說出來了。這句話清晰地傳入我耳朵裏,鉆進大腦裏,直達心臟。

從那個晚上起就擱在我心臟上絲絲縷縷的絲線終於收緊。從前,在我聽到這句話之前,它們都只是安靜地黏在心臟外面,和那把鎖住兩姐妹的鎖一樣,松松垮垮地搭在我的心臟上。

不痛,只是有些癢,讓人想剖開身體將它們拿下來,可打開胸腔發現,上面沒有任何東西。這絲線只有我看得到,它們一直陪著我,好像一直在沈睡,久而久之,我已經習慣了它們的存在。

可在今晚,在夏油傑說出這句話之後,它們都蘇醒過來,齊齊發力裹緊了我的心臟。

不癢了,只是有些痛,痛到我無法呼吸,痛到我再也堅持不住只能蹲在地上。夏油傑松開了我的手,我蹲在地上捂著臉大哭。

為什麽,為什麽要說出來,我不是都低聲下氣地求他不要說了嗎?

不要原諒我,要恨我,不要說我沒錯,不要說當年我的做法是對的,不要釋懷,不要連仇人都做不成,不要……不要真的放開我……

我裹緊了自己的外套,又和夏油傑坐在剛剛的臺階上。能怎麽辦呢?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是嗎?故事總歸是會落幕的。

心臟還疼著,眼淚已經止住了,還能安靜地坐在這裏,這是成年人應該做到的事情。

“但你當年說得很對,”我空洞地看向前方,麻木道:“我加重了那件事對你的殘忍程度。”

“這是沒辦法的吧?”夏油傑淡淡笑道:“如果你不去,那我的確會少一些……難過,但你不去,我很有可能在那個晚上叛逃,而且你不去的話菜菜子她們也會受苦的吧?”

“所以兩相比較,你去才是最合適的。”

差不多吧。我後來覆盤了很多次,唯一一個能想到且我願意改動的地方是我在暫停兩姐妹之後就回到高專,跟著夏油傑一起去執行任務。

這樣行事有兩個問題。一是當時的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夏油傑才會接到那個任務,所以需要顧慮兩姐妹的安危。如果回到高專,那我一定會接到任務,那就意味著我不自由,不能保證在安全時間內喚醒她們。

我當然可以推辭除夏油傑那個任務之外的所有任務,但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了,而且我還要在夏油傑去那間牢房前提前布置,時間緊湊不說,我還是會暴露‘出題人’這個身份,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第二個問題就是,我跟著夏油傑去那個任務,哪怕在去之間都沒有什麽可疑的舉動,也順利地布置好一切,還阻止了夏油傑殺掉那兩個村民。可這還是算計,我還是會心虛。

這種心虛也會折磨我。

因為夏油傑是活生生的人,我不想安排他的人生。

大概這就是為什麽當年鈴木沒有幫我完善方案。他看得更通透,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我當年就說了啊,”我淡淡道:“你很聰明。”

這麽聰明怎麽可能不知道我剛剛在拒絕什麽。

可他還是說出口了。

這還不明顯嗎?我對他而言,和普通的路人沒有任何區別了。

夏油傑笑笑,柔聲道:“能告訴我當年那件事之後我做了什麽嗎?”

“當年你殺光了那個村子裏的人。”

“嗯,那個晚上如果不是你攔著我的確做得出來。”

“然後你叛逃了。”

“和我想的一樣。”

“你要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

“……”

我轉過頭看向他,“這也和你想的一樣嗎?”

“嗯。”夏油傑坦然道:“有過。當年九十九跟我說了原因療法和對癥療法,所以那個晚上我就想過了。”

“一邊是無止盡的犧牲,一邊是源源不絕的產生;”

“一邊是堵上性命的守護,一邊是恬不知恥的狗叫;”

“而刺向咒術師的刀,還有身後被保護的人。既然如此,為什麽不抹殺掉那些醜陋的嘴臉?這樣不也可以阻止咒靈的產生嗎?沒準在生命的威脅下,人類還會加快進化的步伐。”

“可你堅定地否定這條路,我也答應你會好好想一想,所以那幾天,我待在賓館裏,拉上窗簾,讓咒靈照顧菜菜子她們,仔仔細細地想了又想。”

他笑起來,聲音很輕,讓我覺得他現在好像很溫柔。可他越溫柔,我越覺得苦澀。

他笑著說:“你說的沒錯,那是死路,沒有人能做到。”

“我和真希最典型的例子。”

沒錯。是死路,他自己就是例子。

咒術師和咒術師會生出沒有咒力或者咒力低微的孩子;猴子和猴子也會生出會使用咒力的咒術師。哪怕放棄猴子生出來的咒術師,他要無視人倫,殺掉其他咒術師的孩子嗎?

好,就假設他不在乎這些微小的概率。只要猴子數量夠少,產生的咒靈遠遠低於咒術師的數量他就可以接受,那這不還是對癥療法嗎?

他沒有從根本上改變‘猴子誕生咒靈’這件事,這種行為也相當反人類,能跟隨他的人少之又少。就算其他咒術師不跟他作對,總監會不把他定義為詛咒師,那他在死前就一定能完成自己的大義嗎?

哪怕在死前完成了,他死後呢?這個世界後續的發展他一個埋在土裏的人還管得了嗎?他的大義這麽可笑嗎?

好,假如他能將自己變成咒靈,還能保持清醒,可以繼續自己的大義,持續地獵殺‘猴子’?那他和咒靈有什麽區別?以咒靈的姿態去殺人,那不就是咒靈嗎?他不殺咒術師,咒術師不會祓除他嗎?咒術師如果不祓除他,也不阻止他獵殺‘猴子’,那他什麽時候才能看到那個‘能讓他從心底裏笑出來的世界’呢?

我覺得大概永遠都看不到。哪怕看得到,那也經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真到那個時候,身邊陪著他的人又是誰呢?那個時候他就會笑出來了嗎?

可能他不會疲倦,但我不想看到那樣的他。

更何況……他沒辦法堅定向每一只‘猴子’揮刀。

在我看到的那個世界裏,他已經覺得疲倦了。他討厭非術師,可無論是那些教徒還是送上門的真希,他都沒有出手。

放走猴子教徒就假設他是為了吸引更多提供詛咒的猴子,那真希呢?不談五條送上門的引爆劑,真希是貨真價實的猴子吧?他殺掉她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

而且,如果堅信自己不會後悔的話,為什麽要剔除掉自己所有的軟肋……

“但是你為什麽說我想看到的世界一定會看到?未來還會發生什麽嗎?”他好奇道。

我收回神,點了點頭:“七海今天遇到的那個咒靈,可以將人類變成咒靈的模樣,七海和硝子猜得沒錯,它也可以將普通人盡可能地改造成咒術師的模樣,所以人人都學會控制自己的咒力也不是不可能。”

但還是對癥療法。

“我看到報告的時候也這樣想,不過很可惜,明天我有一個很遠的任務要處理,待會兒就要出發,不一定能趕回來。”夏油傑轉過頭看向我,笑著道:“所以你可以幫忙捕捉……”

“然後呢?”我看向他,冷漠道:“然後呢?解決掉咒靈這個東西,人類就會幸福嗎?咒術師或者這個社會的所有人都能安居樂業嗎?”

無論是災害還是邪惡,永遠都不會停歇,永遠生生不息。

所以何必呢?何必這麽拼命,糊弄糊弄活著就夠了。

“的確。”夏油傑柔聲道:“可能會有新的問題出現,但我只想解決我現在看到的這一個。”

“這件事解決之後還有下一件,那我就繼續解決,直到我死。”

“只要我活著,我就會朝著自己看到的目標前進。”

真偉大。

我閉著眼睛將腦袋靠在自己的膝蓋上。

這就是我和他之間的差距,所以越走越遠是必然的。

“你不也一樣嗎?”夏油傑繼續道:“你不也是知道一切,但還是拖著步子前進嗎?”

“那能一樣嗎?”我輕輕道:“我是在等死,但你們是在跳舞。”

“哈哈,”夏油傑笑出了聲,好像很高興:“你的比喻倒是很恰當。”

“我有一個建議,”他柔聲道:“如果你看膩了世界,可以試著開一家事務所。”

“?”

我擡起頭疑惑地看向他,他解釋道:“你想得太多了,那些想法扇著翅膀帶走了你的靈魂。”

“去試試開一家事務所吧。踩在地上,感受一下人間的煙火氣,這個世界不是虛無的,每一次呼吸都有意義。”

“……”

良久,我微不可察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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