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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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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三個

在山坡上等待的時間過得又快又慢。當我研究結界壁去實體化或者鏤空結界時便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當我停下來休息的時候覺得時間太過難熬。

我望著昏迷的兩個小孩,她們安靜地沈睡,身上的傷疤依舊令我感到不適。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光,老是忍不住去看她們,然後陷入沈默。

腦子裏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因為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記不得剛剛自己在想什麽,只覺得時間太難熬。

灰原他們在群裏發了大段大段的消息,我關了靜音不願處理。可為了不讓他們察覺到我的異常,我每天都必須在群裏聊兩句。明明和他們聯系不應該讓我感到窒息,可我放下手機的時候覺得很疲憊。

我拿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口,液體在瓶內搖晃發出聲音在這個夜晚格外清晰。

鈴木說我的計劃不是最完美的,可他也沒有給我提供他認為的完美辦法。

所以,我只能這樣。

我不知道我在難過什麽,只是覺得自己又回到那條河流裏隨波逐流,沒有方向沒有欲望,也喘不上氣,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又回到那條河流裏。

為什麽人生滿是搞不清的問題。

為什麽總是看不清眼前的風景。

不知道是第幾天,我第三次采購的酒還剩下一瓶半的時候,夏油傑終於出現在我的視線裏。他穿著我熟悉的高專/制服,身姿挺拔,和那些賤民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我想想,他現在臉上是什麽表情呢?

我想,應該是十分客套的和善笑容,沒什麽攻擊力。他向來是這樣,所以那些村民也沒有怕他,圍在他身邊看起來很熱情。或許可能還有一些疲憊,舟車勞頓的疲憊,灰原事件裏我帶給他的疲憊。

而今天晚上,我又會帶給他新的疲憊。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這幾天我難過的是什麽。我難過的是,他所有的疲憊都與我有關。可我不願撤退,也不敢繼續前進,在兩者的縫隙裏不斷徘徊,所以我才又回到佳織將我打撈起的那條河流裏。

他們一行人去往咒靈的方向,我喝完手裏的半瓶酒,一左一右夾著兩個小孩向山下趕去,打開牢房的門,又是鋪面而來的惡臭氣息。

將兩個人偶用術式藏起來,再把昏迷的兩姐妹放進去,一路上什麽都沒想的我居然還能在重新上鎖的時候感嘆自己的術式很好用。

倘若換成其他人,可能在開鎖這一步就露餡了,而我則可以根據鎖芯的形狀調整結界形狀制作鑰匙。

這會不會是‘命中註定’?不然那麽多人,憑什麽‘王雅次’就能獲得改變結局的機會?

我現在的行為是不是也是‘命中註定’……

扯遠了,我甩甩腦袋,拉回自己的思緒,低低念起鈴木教給我的解咒語:

“*&&*)*——)%(”

念完咒語的一瞬間,兩姐妹便醒了過來,眼神裏沒有絲毫疑惑,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幾天裏都處於被封印的狀態。

完美地從第一天穿越到……我拿出手機看了看設置的提醒,是第八天,她們兩個完美地從第一天穿越到了第八天。

原來我一個人在山上度過了八天。

抹去咒力殘穢後,我看向墻壁上的兩盞燭光,猶豫了一下熄滅了一盞。畢竟,現在她們兩個還是八天前的狀態,倘若村民發現她們和白天見到得不同……

那我會很快暴露。

我不想那麽快和夏油傑對上,再晚一點,隨便晚多久,哪怕一秒,只要再晚一點就好。

收拾好一切後,我躲在角落裏將自己藏起來。

說起來……‘王雅次’的術式仿佛就是為了此刻誕生的……

我又甩甩腦袋,望著唯一一根蠟燭發呆。

很快很慢,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大人,這邊,小心臺階。”

“吱呀——”厚重的木門被打開,我看見被圍在中間的夏油傑。他臉上果然有疲憊,外套被他拿在手上,跟著賤民們一起跨過門坎,走到牢籠前。

我藏身的位置極佳,視力也很好,於是夏油傑震驚的神情清晰地映入我的雙眸。

上一次他這麽震驚是什麽時候?好像是我失去手臂,他和硝子一起返回戰場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

嘴唇緊緊抿著,瞳孔不停地顫動,小臂上的青筋鼓起。

在他的視線對面,兩姐妹抱成一團,無助地看向夏油傑這個陌生人。

夏油傑皺起眉,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悅:“這是什麽?”

一個胖胖的男人回話:“這就是一連串事件的起因啊,她們兩個也會使用妖術。和她們父母一樣,老是用奇怪的力量襲擊村子裏的人……”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老太婆幫腔:“對啊,剛剛大人您消滅的那個怪物就是她們死去的父母召喚的,殺了好多人……”

“太恐怖了……”

“不對,”夏油傑揉了揉緊皺的眉頭,疲憊地打斷他們:“那個咒靈才是一切的起因,這兩個……”

“大人您不用想那麽多,”那個胖胖的男人諂媚道:“她們兩個就是妖物,害了我們村子的好幾個人。”

“對,”老太婆憤怒道:“她們差點殺了我的孫子……”

黃頭發的女孩叫道:“是他先……”

“閉嘴!”老太婆兇巴巴吼道,然後搓著雙手諂媚看向緊皺著眉頭的夏油傑:“這一份委托的錢我們會付掉的……”

夏油傑右手的食指在大腿上敲了幾下,面帶思考。

在兩姐妹的啜泣聲中,他停住手上的動作,轉而指了指外面,瞇起眼睛帶著笑道:“各位,我們出去聊一聊吧。”

那兩個賤名滿臉問號,但還是乖乖跟著他出去。

我擡腳跟在他們身後去到屋外,眼看著夏油傑召喚出咒靈,兩個人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咒靈殺死了。夏油傑沒有收回咒靈,咒靈安靜地力在一旁。

借著月光也能看見他袖子上鮮紅的血液。那是人類的血液,是夏油傑了結的生命,可能還帶著溫熱。

和咒靈的血液不同,人類的血液不會消散,大剌剌地待在他潔白的襯衣上,緊貼著他的肌膚。

我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只覺得痛快。

夏油傑站在那裏沈默了許久,然後突然伸出手開始解襯衣的扣子,動作迅速。解到第三顆的時候他停住了動作,一動不動,維持著解扣子的姿勢。

良久,第三顆紐扣也沒有被解開。他扣上了已經解開的兩顆扣子,然後轉身面無表情地回到剛剛的牢房例。屋子裏傳來他輕言細語的安慰,那詛咒般的鎖鏈掉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敲在我心上。

兩個小孩被他牽著走出來,看到地上的屍體都是一楞朝夏油傑身後躲了一下。她們擡頭看了看夏油傑,眼睛變得明亮。夏油傑松開她們的手在兩具屍體面前蹲下,面帶嫌惡地脫下他們腳上的草鞋轉身溫柔給兩個小孩溫柔地穿上。

最後在地上蹭了蹭,洗掉了兩個賤民沾在手上的汙漬。他面帶笑意地對兩個小孩說道:“你們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不要害怕。”

兩個小女孩眨了眨眼睛,雀躍地“嗯!”了一聲。

夏油傑起身朝村子裏走去,我也擡腳跟上。等到了兩個小孩看不到的地方,我解放了假肢上鑲嵌的刺刀。右手的衣袖被刺刀割開劃成兩半,隨著我的動作飄搖。

等走近了,我不再藏匿自己的存在,將刺刀抵上夏油傑的後背。

他停住腳步不再前進,也沒有回頭看我,只笑著道:“你果然在啊。”

我沒說話,他繼續好奇道:“從你離開高專的那天起就來這裏了嗎?”

“這次比上次還要殘忍呢,小次。”

我沒回答,刀尖上移放在他脖子邊,確認好對準動脈後才淡淡開口:“不用刺激我,你……”

“你可以刺激我,但我不能刺激你。”夏油傑的聲音瞬間變得冷漠。

我被噎住了,沈默了幾秒,慢慢將郁結的氣吐出,緩緩道:“你現在就離開,其餘所有的事情我都會處理好。我收集了證據,後續會向相關部門舉報。”

“為什麽……”夏油傑的聲音又帶有笑意,似是在自嘲:“為什麽剛剛我動手的時候你不阻止我,現在卻來阻止我。”

為什麽呢……

因為我也想殺那兩個人,而殺了剩下的人,夏油傑的退路也會消失。

“只要你現在收手就夠了。”

夏油傑諷刺地笑了兩聲,轉過身看向我。在他有動作的瞬間我繃緊了神經,確保刀刃依舊緊貼著他的動脈。

刀身被夏油傑握住,他主動在脖子上劃拉了一下,動脈被割破,鮮血瞬間湧出,下一秒傷口愈合,只那片血跡明晃晃地挑釁我。

他瞇起眼睛溫柔說道:“為什麽你老是忘記我會反轉術式?就憑你根本殺不了我。”

“要攔住我的話,你應該用術式吧?怎麽會用這種東西。”

夏油傑彎下腰和我對視,沖我眨眨眼睛無辜道:“所以你並沒有否定我要做的事啊。”

“倘若你必須在這裏攔下我,那你絕對會找悟幫忙。你不是自大的人,不會相信你一個人就能攔住我。”

“並且……”他頓了頓,“你絕對不會讓我來到這裏,或者不會讓我看到。”

他又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你很謹慎,絕對不會冒險。”

我看著他的眼睛,裏面寫滿了掙紮,好像……還有一絲希冀。那此刻我的眼睛裏寫滿了什麽?我不知道,反正,我收回了刺刀。

一陣風吹過,我聞到了身上散發的酒味。

夏油傑也聞到了,或許他早就聞到了,因為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我撇開被風吹亂的碎發繞到耳後,淡淡道:“我知道。所以在那兩個小孩身上下了毒,解藥藏在我高專的房間裏。”

他臉上的從容瞬間消散,眸子裏帶著怒火,“你……”

我點點頭:“你知道的,我很有自知之明,我很謹慎。”

他沒有說話,我撇開視線在田埂上坐下輕輕道:“還記得嗎?我和你的那個約定。”

“不要沖動,冷靜思考,反覆思考後再做決定。”

片刻後,他擡腳從我身後走過,朝牢房走去,聲音冰冷:“原來我一點都不了解你。”

或許,我捋順被吹亂的頭發,看著田野裏的莊稼。

或許,我也不了解自己。

坐得屁股有些發硬的時候,我終於從田埂上起身,朝兩具屍體走去。他們還癱在原地,面容姿態依舊令人作嘔。抹去咒力殘穢後,我帶著兩具屍體去到山上。

在一個荒廢已久的山洞裏,火苗吞噬了他們兩人的屍體。

慶幸我還剩了一瓶酒,打開之後卻沒有喝的欲望,最後被我隨意丟棄在不知名的角落裏。

等天亮的時候,我掩埋了所有痕跡,背上行囊逃離這裏,一切歸於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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